第274章 我們生來就在世界之巅
真到了那一步,結果會如何?
李世民打下來的威望,很可能一朝散盡。
唐王朝失去了威懾力,四方諸夷還會聽從“天可汗”的旨意?
一紙诏書,還能讓各部出兵協同唐軍作戰?邊境還能如今日這般安穩?
陳青兕知道江南苦,作爲産糧重地,江南擔負了自身難以承受的責任義務。
可江南苦,總好過天下苦。
何況天下真要有變,江南又豈能獨善其身?
陳青兕盡管心疼江南百姓,卻也不覺得李治的做法有錯。
趁着優勢的時候主動打,總好過劣勢的時候被動打。
故而陳青兕最後強調道:“在下以爲,能戰方能止戰。若無陛下這些年打出的威勢,張詹事覺得邊境還會如此安穩?邊境一直不穩,又如何維護商道發展自身?”
“陳先生此言差矣!原以爲先生與世人不同,有悲天憫人,匡扶正義之心,不想竟與大多人一般,也是爲了自己的虛名,無視天下百姓的生計的庸俗之人。”
相比張文瓘,李敬玄的語氣重了幾分。他爲人古闆,眼中非黑即白,陳青兕如此言論,在他看來是罪大惡極。
所有主戰人士,無一例外,都是受這時代好戰的風氣影響,一心想着一将功成萬骨枯,以數萬将士的生命,以天下百姓的去換取自己的功名。
隻有他跟張文瓘這些少數人才能抵禦成名誘惑,是真正能爲民請命做主的賢士。
陳青兕有些錯愕,這李敬玄腦子有病?
有道理說道理,莫名的生出什麽優越感,堂而皇之的指責自己庸俗,自己欠他的?
對于張文瓘,陳青兕還有興趣辯上一辯。
面對李敬玄,卻連說話的興趣都沒有。
張文瓘堅持自己的思想是正确的,也反對陳青兕的說法,但他将之視爲政見不一,能夠理性對待。
而李敬玄卻堅定的覺得自己跟張文瓘是對的,陳青兕等與之持有相反意見的都是錯的。
完完全全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态度,站在道德的最高點,蔑視衆生。
這種人根本跟他說不通的,難怪曆史上劉仁軌不惜給自己留下污點,也要整他。
曆史上張文瓘病重,李敬玄繼任了他的政治遺産,正好當時主戰派是劉仁軌當政。
李敬玄将劉仁軌視爲國賊罪人,劉仁軌每有奏請,不管是什麽意見,李敬玄都持有不同意見,從中阻撓,一心想要将劉仁軌趕出廟堂。
也不知是李敬玄太過火,還是怎麽的,将劉仁軌惹急眼了,向來正派的劉仁軌出了昏招,既然李敬玄一直反對主戰,覺得打仗容易,那就将他推上前線,讓他鎮守河西,看看他有什麽表現。
也許劉仁軌是想讓李敬玄見識一下什麽是戰場,也許是想讓他知道他的不戰理念,面對已經起勢的吐蕃是多麽可笑。
結果李敬玄遇到了吐蕃的軍神論欽陵。
一方是當世最頂級的名将,一方面是完全不知兵士的蠢貨,結果可想而知。
唐前軍劉審禮部全軍覆沒,李敬玄因不會用兵,退守在一處窪地。
論欽陵直接搶占四方高地,将唐軍困在甕中,便在唐朝十八萬大軍即将全軍覆沒的時候,黑齒常之抓住了機會,夜襲吐蕃軍營,驚退了吐蕃軍,李敬玄才得以收拾殘軍逃還鄯州。
此後李敬玄就徹底老實了……
李敬玄還想教育一下陳青兕,讓他知道年輕人得向前看,語重心長的說道:“真正的賢德之人,他的功績不應該建立在将士的屍體以及百姓的困頓之上,而是讓天下百姓享受太平,讓天下人都能吃飽穿暖。真正的善戰者不應該轟轟烈烈的打一場大戰,而是止戰,讓百姓免于戰禍。哪怕爲此籍籍無名,視爲善戰者無赫赫戰功也!”
李敬玄表情激昂,眼眸中透着一絲狂熱。
陳青兕有些頭大,這種人最讓人頭疼,也最讓人無語。
因爲李敬玄并不是自私自利之輩,他的一切行爲不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一心爲公,他真就是這般想的。他真就覺得想要拯救天下,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必須停止戰争,削減軍事支出,将省下來的錢用來發展民生。
這種人你是跟他說不通道理的,他不爲私心,站在道德的最高點,将所有反對的人都視爲小人,自開無敵。
見陳青兕不說話,李敬玄頗爲自得,都說陳青兕才氣縱橫,能說會道,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陳青兕有些後悔,歎了口氣。
李敬玄一臉笑意,說道:“陳先生也無須歎氣,亡羊補牢,爲時未晚也。”
他還以爲陳青兕讓自己說服了。
陳青兕搖了搖頭道:“李詹事丞誤會了,在下隻是後悔,将鐵勒五部叛軍殲滅的太快,不然便可讓李詹事丞去跟他們講道理。讓他們莫要造反,免得傷了和氣。不過無妨,不是還有高句麗、百濟嘛?若有機會,在下會向陛下提議,由李詹事丞爲使,勸說高句麗、百濟等懷有不臣之心的國家,讓他們休兵止戈,大家和和氣氣,坐下來發展民生,何不美哉?”
李敬玄先是一怔,表情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陳青兕卻不理會他,而是望向張文瓘說道:“張詹事,這天下不隻我唐一國,并非我等好戰嗜殺。而是國與國的較量,若能在戰場上取得勝利,憑什麽讓四方諸夷臣服?真就靠仁義道德,禮義廉恥?”
張文瓘緘默了片刻,說道:“爲了天朝上國的榮耀,值得花費如此大的代價維護?爲何不爲了天下百姓,減少不必要的擴張,将實力收縮在可控範圍之内?内修民政,外守疆土,以民爲本?”
陳青兕道:“他國如此,确實可行。但我大唐不行。”
“爲何?”張文瓘一臉不解,他無法理解陳青兕,不明白爲什麽非得打仗,非得開疆擴土,發展民生讓天下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不更有意義?
陳青兕指了指腳下的疆土說道:“因爲我們踩着的這塊土地叫大唐,你我皆是華夏人。我們生來就站在世界之巅,感受着高處不勝寒的風景。我們不當第一,就會成爲他人嘴裏的肉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