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用治理大唐之法治理百濟

陳青兕很快就從驚魂未定中緩過來，看了一眼健步如飛的趙持滿，轉身去關心殃及池魚的親衛，查探他情況。

古時儒醫不分家，這個時代的儒生有一部分都精通醫理。

盧照鄰便是其一，曆史上他還跟孫思邈學過幾年，醫術不俗，他端詳了弩箭的情況，臉色微變道：“箭頭上有毒……”

他一臉肅穆，手上動作卻是很利落，先從行囊裏取過各種各樣的藥物。

然後才折斷了弩矢的尾部，将弩矢從親衛的後腰抽拔出來，他并沒有及時止血，而是觀察了一下血的顔色，跟傷口附近的狀況，最後才上藥包紮。

待盧照鄰完成這一切之後，陳青兕才問道：“情況如何？”

盧照鄰道：“還好，弩箭威力太大太猛，直接從他的腰間洞穿而過，箭頭上的毒并沒有向身體内部蔓延，而是順着血流了出來，至于小部分，并無大礙。隻要及時塗抹藥物，自然清除。”

陳青兕點了點頭。

弩箭的傷害就在威力，弩矢抹毒，有些多此一舉。

但就是這多此一舉，更能體現對方要殺自己的決心。

“對了！”陳青兕這才想起，那提醒自己的聲音，對着周奎道：“你去将那警示之人尋來，我要當面道謝。”

弩箭的射速太快，數十步間距就是一瞬。

如果沒有那一句小心，結果如何，陳青兕不敢想象。

就弩箭的威力，真要射中要害，不死也殘。

對方射向自己的那一箭，肯定不會是射腰子。

“對了，帶一個熟悉扶餘話的人一并去。”

陳青兕叮囑了一句，盡管對方驚呼聲說的是華夏語，可也許人家隻會說這一兩句。帶上懂得扶餘話的翻譯，避免在交流上出現什麽誤會。

房仁裕一臉慘白的看着陳青兕安排的這一切，眼中透着一絲慶幸。

他還沒有與陳青兕作正式交接，這熊津還屬于他的管轄：在自己管轄的時候，一位持旌節的大都督當街遇刺，自己真難辭其咎了。

“大都督！”

房仁裕想要爲自己辯解。

陳青兕擡手制止了他，說道：“一切等回去再說。”

他目光望向前方，趙持滿已經将刺客擒獲，押着人來到了近處。

趙持滿惱他險些害死自己的恩人，到了近處，對着屁股就踹了一腳。

刺客直接翻倒在地，滾了三圈，狼狽的趴在陳青兕的面前。

陳青兕上前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着地上的刺客：此刻模樣平庸，中等身形，尋常樣貌，嘴裏塞着滿滿的破布，雙手畸形的扭曲，顯然是被人爲強行扭彎的，一條腿也有嚴重受傷的情況，癱在地上如蛆一般左右扭曲着。

趙持滿道：“大都督，此人一見逃脫無望，立刻想要自盡。屬下隻能封住他的嘴巴，斷其雙手，坡其一足。”

陳青兕知趙持滿除了抓長安裏的盜賊，還負責各國細作，對待這類人很有手段，便道：“他交給你了，看看能問出些什麽。”

趙持滿略帶猙獰的一笑，表示明白。

與趙持滿一并追逐的親衛手裏拿着一張精緻的硬弩上前，道：“大都督，這是從伏擊地點發現的弩機。”

陳青兕伸手接過，他在兵部任職，對于大唐的諸多利器有一定認識，手上這張弩機結構精細，構造神似他們大唐的擘張弩，隻是在細節上有一定的不同。

黑齒常之說道：“這是高句麗的弩，他們從前隋朝習來的技術，末将見過此利器在戰場上的威力。”

陳青兕點了點頭，遞給程伯獻道：“收起來。”

周奎随後孤身一人走來，并沒有将出聲提醒之人請來。

他快步來到近處作揖說道：“并未尋到人，店東家說不知什麽時候離開的。奇怪得很，他們一行有六人，來熊津是求購藥材。他們在今日一早就結賬離開了。卻不知爲何，一個姑娘又折返了回來，在二樓窗邊點用膳。後來卻是不見了……”

“不見了？”

陳青兕問了一句。

周奎颔首道：“是不見了！店東家說大冬天的本就沒有什麽生意，二樓就姑娘一人。他在大堂聽到二樓有人喊‘刺客’，急忙上二樓看情況，卻不見任何人影。”

陳青兕道：“也罷，或許對方不願相見，總歸沒有惡意。”

“先去都督府吧！”

他對着房仁裕吩咐道。

房仁裕驚魂未定，忙道：“對對對，先去都督府。”

他說着，立刻對身旁将官作了新的安排，陳青兕身旁的護衛多了一倍。

陳青兕路過那出聲提醒自己的酒店，扭頭不由眺望，回想那一句“小心刺客”的驚呼，竟覺得似曾相識。

他在簇擁下平安抵達了都督府。

房仁裕想要解釋刺客的事情。

陳青兕卻明顯沒興趣聽解釋，說道：“事情都已發生，便無必要細細糾結。到底怎麽回事，由趙遊擊審出原由便知道了。與其将心思花費在刺客身上，不如将時間用在公事上。”

房仁裕連忙附和：“大都督說的在理。”

陳青兕直接上主位入座。

房仁裕見陳青兕坐在自己原來的位子，表情暗了暗，在下首坐下。

陳青兕道：“聽說房公在百濟施以仁政，拉攏當地貴族豪紳，頗有賢名。”

房仁裕頗爲自得，笑道：“爲朝廷效力，自當如此。”

陳青兕頗爲不屑，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隻是道：“這樣吧，房公明日就将熊津城裏與你交好的豪紳都請來，本督也好認識一下。”

房仁裕也不疑有他，這想要治理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首先就得結交地方豪紳貴族，利用他們的影響力來安撫百姓，當即颔首道：“在下這就安排。”

“辛苦了！”陳青兕客氣的說了一句，然後又問了一些大緻情況，就以旅途辛苦，讓房仁裕下去了。

房仁裕原先是住在這都督府的，但随着李治爲了方便陳青兕處理百濟事務，特地整改百濟内政，将熊津、馬韓、東明、金漣、德安五個都督府歸爲一個熊津州大都督府以後，房仁裕就搬出了大都督府，隻是每日處理事情的時候，入府一趟。

現在陳青兕來了，他更加沒有理由在這裏久待。

陳青兕并沒有休息，而是根據大都督府裏的指引來到了存儲百濟公文的檔案室。

百濟作爲偏遠小國并沒有衍生自己的文字，他們說的固然是扶餘語言，但用的一直都是華夏文字。

在百濟的檔案室裏，陳青兕就如在中原任一一處檔案室裏一樣，沒有任何區别。

陳青兕向來主張要治理一地必先了解一地，連當地是什麽情形都不知道，就胡亂施政，那跟紙上談兵有什麽區别？

陳青兕這裏沒有隐射，指的就是房仁裕的施政方法。

無怪百濟情況惡化的如此之快，房仁裕從根上就錯了。

陳青兕認真的看着百濟國内的情況。

百濟的很多國策都效仿中原，但又不是一味的抄，有着自己的特點，他們将境内劃轉換爲方、郡、城三級制，将全國劃分爲東、西、南、北、中五方，設置方城，作爲一方中心。方的長官是方令，由官階達率者出任，黑齒常之之前就是百濟的達率。

也就是說控制這五方，等同控制了全百濟。

這也是之前熊津、馬韓、東明、金漣、德安五個都督府的由來，隻是并未取得很好的效果。

陳青兕一點一點的細細閱覽，尤其是看到百濟國内賦稅的時候，笑容漸漸浮現臉上。

不知不覺中，竟已到半夜。

“大都督！”

陳青兕聽到外邊有人叫自己，頭也沒擡，直接道：“進來吧。”

他聽出了是趙持滿的聲音。

他有心将趙持滿收爲腹心，在任何場合都表現出對他的信任，哪怕對方并不适合進入這百濟國的行政存儲地。

趙持滿是來彙報審問結果的。

陳青兕放下手中的文檔，先示意趙持滿坐在一旁，問道：“結果如何？”

趙持滿說道：“根據招供，指使者是高句麗的淵蓋蘇文。”

陳青兕對于這個答案并不奇怪，高句麗确實是有動機的。

大唐取百濟的目的就是要以百濟爲踏闆，從而與新羅、遼東方向三面夾攻。

這是光腦殼上落蒼蠅——明擺的事情。

淵蓋蘇文也算是一代枭雄，想要通過刺殺自己，讓百濟更加混亂，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想要百濟亂的，可不止是高句麗，還有倭國、新羅，乃至于百濟内部自身……

陳青兕問道：“真就是高句麗所爲？有沒有可能是故意誤導？”

“有！”趙持滿并沒有隐瞞，如實說道：“這種情況，并不少見。有一些死士，他們意志很是堅定，能夠經曆大多數的酷刑，很難攻破他們的嘴。很多時候，他們撐不住了，也就剩下一口氣吊命。如果再深入審問，那就要人命了。這個時候吐出的消息是最可信的，不過有一種可能，就是幕後之人早有後手準備，提前安排了合理的幕後之人，那真就不好說了。”

陳青兕略微一思索，問道：“審問他的時候，沒有外人在場吧？”

趙持滿搖頭道：“屬下的一些手段源于市井，有些下作，卻有奇效，也不便外人旁觀。”

陳青兕有些好奇，卻也不打算尋揪，隻是道：“此結果不要對外人說，就說是百濟的豪紳，安排的這次刺殺。”

趙持滿立刻道：“屬下明白。”

陳青兕說了一聲辛苦，讓趙持滿下去休息。

趙持滿亦作揖關懷道：“大都督也早點休息。”

陳青兕繼續看了一會兒檔案，方才前往自己的卧室休息。

許是路途辛勞，加上遇刺，熬夜，陳青兕難得的沒有被生物鍾叫醒，一覺睡到大天亮。

直到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正在洗漱的時候，周奎來到近處說道：“郎主，房公一大早便來了，與之同行的還有九人，都是熊津附近德高望重的豪紳，盧文書已經在前廳接待了。”

陳青兕點了點頭道：“讓伯獻去将九人全部給我拿下，丢到大獄裏去。順便準備兩份早膳，如果房公求見，就領他來見我。”

周奎先是一怔，但見自家郎主并不是開玩笑，拱手去辦了。

陳青兕不疾不徐的洗漱好，然後坐下來，吃着早膳，吃的是米粥加魚幹，還有一份胡餅。

古代冬天本就物資匮乏，在百濟更是如此，吃了也很簡單。

好在陳青兕不挑食，鹹魚幹也吃的津津有味，直到房仁裕一臉怒意的走進來。

他渾身散發着怒意，一直強行壓着，作揖叫了一聲：“大都督！”

陳青兕吐出嘴裏的刺，将食物咽下去後，才笑道：“房公坐，這魚幹味道不俗，不妨坐下來一并品嘗？”

房仁裕并不答話，問道：“将諸位豪紳下獄是大都督的命令？”

“沒錯！”陳青兕點了點頭，道：“是我讓人将他們拿下的。”

房仁裕含着怒意說道：“大都督這是爲何？他們在熊津，在百濟都有很高的威望，就這樣無故的将他們拿下，豈不寒了百濟上下的心？”

陳青兕輕笑：“他們代替不了百濟。”

房仁裕有些咄咄逼人問道：“可重要有個理由吧？您可知道，爲了拉攏他們，我禮賢下士，費了許多功夫，這才與他們打好關系。您倒好，來得第一天就将他們得罪幹淨了。這可如何是好？”

陳青兕微微搖頭，說道：“房公，伱覺得，本督爲何再此？”

一箭誅心。

房仁裕登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你的禮賢下士有用，本督又何必萬裏迢迢來此地？”

陳青兕似乎覺得不過瘾，又問了一句。

房仁裕瞬間面色潮紅。

陳青兕一字一句的道：“房公，你可知你最大的錯在何處？”

他看着一臉茫然的房仁裕，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是用治理我大唐州縣的方法來治理百濟……你覺得一本萬利的妙法，在我大唐确實可行，但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百濟，盡管現在這裏歸于朝廷管制。可這裏的百姓、豪紳對朝廷沒有半點的忠心。真以爲他們會輕易放棄自身的利益，配合你一個外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