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聽完男子的描述,我久久不能平靜。
反應過來,也唯獨一句‘有病’能表達此刻的情緒。
可這兩個字,卻讓男子的眼睛瞬間充血。
他蹬着我,鼻翼不斷的收縮。
等額上的血管一根根的暴起,他一拳砸在牆上瞬間鮮血淋漓。
“怎麽你也說我有病?你知不知道那些說我有病的人下場是什麽?曾經,我也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爸爸雖然一個人帶着我,但我們父子倆很幸福!直到十歲的那一年,那個女人來了!”
男子說到這,整個腮幫子都繃緊起來。
“爸爸讓我叫那個女人做媽媽!可憑什麽?我有自己的媽媽!雖然我的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可一個人一輩子隻能有一個媽媽呀!是她破壞了我的生活,是她想要奪走我的爸爸!隻要她不在了,媽媽就能回來!因爲她,爸爸拿着那麽大的竹竿,一下又一下打在我的身上。那麽疼,我卻沒有發出一點的聲音!爸爸打我有多疼,我就有多讨厭那個女的!”
說到這,男人忽然眼神猶豫。
睫毛閃爍間,一顆顆淚水墜落。
“那個女人不但不知趣的離開我的家,還詛咒我的母親詛咒我!她說……她說我媽不是跟我爸離婚了,而是死了!我媽媽因爲懷上了有病的我,所以才難産死去的!瞧瞧,她不僅奪走我的爸爸,還編造謊言從精神上打擊我!她就是個壞女人!她該死!”
“周沛然口中的女人是他的繼母!”
忽然,胖大叔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我的旁邊。
“她說的沒錯!理論上,是周沛然害死了自己的母親!當初孕檢的時候,醫生已經查出周沛然有超雄基因,直接提出了終止妊娠的建議!但因爲超雄基因的孩子會分泌一種激素讓母親産生不可自控的保護欲,所以周沛然的母親以性命逼保住了周沛然。周沛然在還是胎兒的時候,就過度吸取母體的營養,導緻其母親在生下他沒多久後就油盡燈枯而亡!”
周沛然?
原來這個看起來神經兮兮的男人叫周沛然!
名字文質彬彬,性格卻變态扭曲。
“我想要趕走那個壞女人,可我爸爸一直在保護她!爲了發洩,我就對我的同學下手!我剪斷女生的小辮子,打斷男生的胳膊。我喜歡看到他們哭,我喜歡看着他們被我掐住脖子時喘不上氣的樣子!哈哈哈……我喜歡看到他們一見到我就害怕的樣子!”
周沛然像是自言自語的一般的陳述完這些後,面部抽搐着狂笑出聲。
而一旁的胖大叔,輕歎一聲搖了搖頭。
“他換了無數家學校,換到再也沒有學校敢收他。他的繼母不求着丈夫将周沛然送去看醫生。可基因裏的攜帶的病,根本是無法治好的!再将一個懷孕的護士撞到流産後,周沛然被送去了一家特殊的管理機構。但周沛然的出現,讓那裏變成了地獄!最後無奈之下,機構将周沛然送回來去。”
“後來,那個壞女人終于被我逼走了!”
周沛然看不到胖大叔,自顧自的開口。
“那個壞女人終于跟我爸爸離婚了,而我們的生活終于恢複了自由!”
“你問問他還記不記得遊泳館的事!”
聽胖大叔這麽說,我猶豫一下望向周沛然。
“那遊泳館的事呢?”
此話一出,周沛然跟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的上蹿下跳。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誰叫他嘲笑我的?!”
“要不是教練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胖大叔的解釋,讓我心裏咯噔一下。
周沛然哪裏是個孩子?
簡直是個惡魔!
原本胖大叔跟我解釋什麽是超雄基因的時候,我還有些沒放在心上。
隻想着這是病,能治好。
可聽到他的描述和周沛然的自述,這才明白有些惡真的是天生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周沛然無辜的攤開雙手,“他不是想赢嘛?我幫他赢了我是在做好事,爲什麽要怪我?再說了,他的命不是還在嗎?可我的爸爸卻徹底對我失望了!都怪他!讓我爸讨厭我!”
“這就是你爸将你送的靜心學院的原因?”
我壓住心頭的憤怒,忍不住開口。
可這句話,讓胖大叔臉色一變。
他蠕了蠕嘴角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周沛然率先開腔。
此刻的我,頭皮都快炸開了。
拳頭下意識的攥緊,連指甲蓋摳進肉裏也感覺不到疼痛。
壓制已久的憤怒,讓我沖過去一拳打在周沛然的下巴上。
而後趁着他往後連連踉跄,一腳踹向他的裆部。
等他吃痛一聲倒在地上,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灰缸,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裆部。
直砸到煙灰缸碎裂,這才氣喘籲籲的松手。
可周沛然仰躺着,隻是痛呼幾聲便笑了起來。
“夠勁!我果然沒看錯人!”
“爲什麽要殺那個女孩?”
“她掙紮了!”周沛然淡淡然的開口。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們說的沒錯!”我緩緩的站起身,死死的盯着周沛然。“你有病!”
“你再說一遍!”周沛然眼睛忽然變得狠厲。
“你!有!病!”我一個字一個字道,“你媽就該在懷你的時候就打掉你!”
面對一個神經敏感的惡魔,我絲毫不害怕會激怒他!
因爲他坐的事,根本是罄竹難書。
“哈哈……”周沛然的臉頰又抽抽了起來,“在靜心書院裏你居然敢跟我說這樣的話?我能給所有的學員洗腦慫恿他們殺人,也能将你治的服服帖帖!”
周沛然說到這,對我伸出手。
“我不介意你的剛剛對我的出言不遜,跟我在一起!我們兩将會是這個新世界的國王和王後!”
“你……”
沒等我怼回去,甯炔忽然拔地而起。
看他周身漾起的黑氣和眉宇中的狠厲,很顯然已經忍了很久了。
“說夠了嗎?”甯炔微微側臉。
“說夠了!”我輕輕點頭,瞥了一眼周沛然。“殺了他!”
話畢,我轉身就走。
一邊走一邊掏出鑰匙挂件上的木魚,輕輕的敲了起來。
殺人的可不是我!
我能做的就是不斷的給甯炔積攢功德!
……
在胖大叔的帶領下,我闖進了宿舍。
踹開門的時候,小凱正拿着刀朝着五花大綁的文祥和阿勇步步逼近。
我想着雖然小凱是超雄基因,但畢竟隻是個孩子。
不管是個頭還是力量,都是稍遜于我的。
制服他,應該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我明顯高估自己了。
小凱的力量,堪比一個成年男性。
他像一個瘋子一樣沖着我大吼,每一刀都刺向要害。
要不是有龐大叔和果兒暗中幫助,恐怕我也得橫屍于此了。
等我将小凱綁住,他橫躺在地上依舊梗着脖子惡狠狠的蹬着我。
那目光,似乎想要将我生吞活剝了。
“他們都是變态!”阿勇剛被松開,就迫不及待的開口。“我們兩個大男人,居然着了他們的道!還有那個院長,他和這些學員是一夥的!”
“他才是院長!”我指了指胖大叔。
阿勇瞥了一眼,立馬禁聲。
而文祥的視線,則落在了果兒的身上。
“你找到她了?”
垂下目光望向果兒的腳下,立馬觸點般的縮回。
而後,文祥直接紅了眼眶。
“她已經死了,你早知道的!”
“可沒見到屍體我還抱有一絲希望!但現在……”
文祥哽咽這,别開了臉。
“那件事之後,文祥有偷偷回來過猴王峰想要尋找她,隻不過……”阿勇小聲說到這,突然望向果兒。“你到底是怎麽死的?”
果兒一臉的茫然,她使勁的搖頭。
搖着搖着,一把抱住腦袋。
似乎過往的回憶太過痛苦!
……
我趕緊摟住果兒,給予她無聲的安撫。
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阿勇瞥了一眼窗戶後,便急忙将門反鎖并且用後背抵在可上面。
“怎麽了?”
“他們來了!”阿勇道,“他們殺我們來了?”
透過窗戶玻璃,我果然看到了十幾個穿着統一制服的身影。
高矮不一,以一種怪異的姿勢不緩不急的朝這邊逼近。
在一片濃霧的加持下,像極了一群行屍走肉!
看起來,極其的恐怖。
“跟他們拼了!”
文祥怒喝到這,一把抽出随身攜帶的軍刀。
“不行!”胖大叔使勁的擺手,“我們要進行文明教育,絕對不能以暴制暴!”
“得了吧!”阿勇急忙接口,“如果你所謂的‘文明’教育有效果的話,靜心學院也不會死的隻剩下這幾個人了!那個假冒的院長可是将他們所幹的壞事都給我們說了!你是怎麽死的心裏沒數嗎?”
“我有數!”胖大叔連連道,“可爲了對付這些天生惡種,你們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啊!殺人是犯法的!”
“我們是自衛!”文祥大喝。
“防衛過度也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見兩人一鬼吵了起來,我終于輕飄飄的開口。
“那怎麽辦?”文祥急了,“等被砍了再還手?”
“外面十幾個我們才兩個,又在這種閉塞的空間,我們的勝算有多大?”
“那怎麽辦?”阿勇直跺腳,“我還想娶媳婦呢!”
“能怎麽辦?”文祥擡起頭左顧右盼,“神仙來了都救不了我們!”
“誰說的!”
我徑直走到阿勇身邊,在他的胸前摸索起來。
“哎!幹嘛呢?都這個時候了,别動手動腳的!”阿勇又羞又惱的漲紅了臉,“我喜歡禦姐不稀罕黃毛丫頭!”
“想什麽呢?”我白了阿勇一眼,“你煙呢?”
“什麽煙?我沒帶!”阿勇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瞥向文祥。“森林重地,禁止抽煙!”
“别裝了!等救命呢!”
“煙怎麽救……哎哎哎,别亂摸,在胳肢窩下的小口袋裏!”
搜到香煙,我立馬抽出四根。
就在我剛點燃一根的時候,玻璃忽然‘嘩啦’一聲被砸碎。
緊接着,緊靠大門的阿勇連同整張門都震顫起來。
很顯然,這些超雄惡種開始進攻了。
“行了沒有?”阿勇仰着頭,拼命的呼喊。“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點煙幹嘛?快想想辦……”
沒等阿勇吼完,四根香煙全部點燃。
煙霧缭繞中,甯炔再度現身。
看到甯炔,兩人兩鬼都大驚失色。
“這麽有儀式感?”甯炔瞥了一眼我手中的香煙。
“請仙家幫忙嘛!必須的!”我笑眯眯的開口。
甯炔大手一擡,直接掐滅香煙。
“女孩子别吸二手煙,對身體不好!下次需要幫助,直接召喚就是!”
話畢,甯炔瞬間消失。
再出現的時候,外面的人影一個接個的被創飛。
重重的摔在地上後,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卻瞬間被黑霧所籠罩。
我和阿勇對視一眼,急忙擠向窗口。
可沒等我看清,一隻大手忽然伸進視線。
這個舉動,讓阿勇吓的直接癱倒在地。
而我順着手望去,最終對上了甯炔的臉。
“血腥畫面,少兒不宜!”
“哦!”
等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别開臉,甯炔這才消失。
盡管我看不見,卻嗅到了血腥氣。
濃烈的血腥氣,從四面八方竄進呼吸。
甚至,沾染了我的身上。
看到胖大叔望向外面時不斷扭曲的臉和越發驚恐的表情,可見這些超雄惡種正在經曆着何等慘烈的折磨。
可是他們居然沒有發出一聲哀嚎或者求饒,我隻能隐約聽到他們憤怒的低吼還有困獸般的掙紮。
沒多久,聲音停了下來。
一起都恢複了平靜,包括冉冉升起的罪惡。
等宿舍的門自動打開,我看到了負14,也就是周雨琪。
周雨琪茫然的四處張望,視線最後落在了果兒的身上。
果兒也明顯一愣,而後下意識的朝周雨琪走去。
母女倆緩緩走向對方,握住彼此的瞬間四周的景物瞬間破碎。
等重新組合後,居然變成了白晝。
“這是周雨琪的記憶!”
忽然,我的耳邊傳來甯炔的聲音。
我沒有做聲,而是看着周雨琪牽着果兒的手喜笑顔開。
可溫馨的場景還沒維持多久,便傳來了尖叫聲。
尋聲望去,我看到了靜心學院。
周雨琪沒有絲毫猶豫,便拉着果兒沖向書院。
等尋着聲找到一間宿舍,正好看到一個大男孩正死死的掐住另外一個身材更小的小男孩。
眼看着小男孩軟了身體,周雨琪立馬大喝一聲沖了過去。
她用力拽開那個大男孩後,小男孩這才緩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而果兒狠狠瞪了大男孩一眼,扶着小男孩急忙走了出去。
“你怎麽可以這樣?”周雨琪對大男孩厲聲呵斥,“你這是欺負弱小,你這是霸淩!”
這句話,讓大男孩笑了。
他瞥了一眼果兒離開的方向,而後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他才不弱小!”
大男孩說到這,忽然掀開制服。
當一個插着牙刷的傷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周雨琪直接愣住了。
“你的女兒帶走了另一個惡魔!”
周雨琪周身一陣哆嗦,受驚一般的轉身狂奔。
可跑着跑着,我突然回到了現實之中。
此刻,周雨琪正緊緊的抱着果兒。
母女倆相擁而泣,神鷹悲戚。
許久後,周雨琪終于松開果兒。
她輕撫果兒的臉,将視線轉向我。
“後面發生的事我記起來了,你也猜到了吧?我的善良給了一個惡魔,而那個惡魔害死了我的孩子!”
記憶裏沒有過兒被害死的過程,可能是被周雨琪自動删減了。
但我知道,那一段一定很痛苦!
痛苦到,讓周雨琪甯願遺忘也不願想起一絲半點。
“當時我以爲我拯救了一個孩子,可怎麽也沒想到卻送了自己孩子的命!”
“對不起周姐!”
忽然,文祥哽咽開口。
“要是我能及時帶你們回去,或許……”
“不怪你!”周雨琪打斷文祥的話,“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帶果兒探險,是我不聽安排單獨行動!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到這,周雨琪捧住果兒的臉。
“果兒,媽媽終于找到你了!”
“媽媽!”果兒笑着擦掉周雨琪的眼淚,“你是好媽媽!你永遠是我的好媽媽!果兒聽媽媽的話,一直在這裏等媽媽!因爲媽媽說過萬一和媽媽走散了,就在原地等待!我終于等到媽媽了!”
此刻的我,早已泣不成聲。
毫無疑問這對母女的遭遇是不幸的,可能夠重聚卻是不幸中的萬幸。
“負14,你的怨氣該消了吧?”
聽我這麽說,周雨琪笑着牽起果兒的手。
“之前給你惹了不少麻煩,我很抱歉!我在平安銀行有一個保險櫃,密碼是果兒的生日。裏面放了一些東西,算是給你的酬勞。麻煩你,替我跟果兒安葬在一起。”
“不用!不用!”我連連擺手,“我幫你是自願的!”
“辦喪事總需要錢的!”周雨琪微笑,“隻入土爲安,我們才能轉世投胎!”
說到這,周雨琪低下頭。
“果兒,你下輩子你還願意做我的女兒嗎?”
“我不願意!”果兒使勁的搖頭,“下輩子輪到我做媽媽了!我要像媽媽保護我那樣保護媽媽!”
果兒說到這,直接撲進周雨琪的懷裏。
母女深情相擁間,慢慢的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