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我低喝一聲，沖過去一把攥住阿英的手腕。
阿英望着我，眼神驚慌複雜。
順着阿英的手指，我看到了暴起的太陽穴。
上面，布滿了交錯的血管。
甚至，我能看到血管的搏動。
乘着我緩神之際，阿英掙脫。
等她再次畫出一個小人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爲那個人看起來平平無奇，可兩個褲腿卻是空蕩蕩的沒看到腳。
頭皮一麻，我緩緩的轉過身。
原本正在跟女囚們酣聊的鳳青鸾，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大姐呢？”
不知道誰說了這麽一句，整個牢房便被恐懼充斥。
女囚們瘋了一般沖向鐵門用力的拍打，扯着嗓子失聲尖叫。
我将視線轉回阿英的跟前，緩緩指了指自己。
我在問，她的腦子裏有沒有我被分屍的畫面。
阿英緩緩的搖頭，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沒有。
此刻，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
鳳青鸾死了！
我想，應該已經死了！
此刻的她或許已經零碎的落在了三個了的身上，因爲她的雙腿不屬于自己，或許根本無用。
我以爲這種突發事件會讓獄警立刻将我送出去，可沒想到接下來的半個月都沒人再聯系我。
阿英的畫被發現了，大家都将她當成不祥之兆，甯願死也不願跟她同一個牢房。
于是，整間牢房裏隻剩下了我和阿英。
身處監獄，無能爲力。
我中間試圖聯系甯炔，但驚恐的發現他一直沒有給予回應。
我想，應該是什麽東西将我和他屏蔽了。
這半個月，阿英不再畫畫。
想要入夢跟她交流，她卻整夜整夜不睡覺。
十多天的折騰，已經瘦弱的如同幹屍。
“沈安安，有人要見你！”
就在我抱着膝蓋坐在床上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獄警冷冰冰的聲音。
等門打開後，我趕緊起身。
能來監獄看我的隻有老者了吧？
可等我到了接待室，看到的卻是鳳老爺子。
鳳老爺子的眼窩深陷，原本花白的頭發此刻已經稀疏的不剩幾根。
因爲太瘦弱的關系，身上的衣服幾乎挂不住，隐約能看到消瘦佝偻的脊背。
“我就青鸾這麽一個孫女！”
等獄警離開後，鳳老爺子緩緩開口。
這句話，讓我頓感不妙。
他是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她從小被我捧在手心裏想要什麽我都給她！可自從認識你之後，所有的悲慘都來了。當初在我知道你設計成爲我的徒弟是爲了對付青鸾的時候，我就應該殺了你的！”
“我設計成爲你的徒弟完全是爲了自保！”
對于我的解釋，鳳老爺子充耳不聞。
“終于，我的小女孩長大了！她和司徒家的大小子青梅竹馬，可卻愛上了二小子，爲了讓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我不惜在大小子的車上動了手腳。隻有大小子死了，青鸾才能沒有負罪感的跟二小子在一起！”
鳳老爺子的話，讓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是你殺了司徒逺？！”
“那隻是意外！”鳳老爺子咧嘴，“警方都判定了！”
“老混蛋！”
我狠狠沖過去，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但，也隻能拍在玻璃上。
“爲了自己的兒女，有錯嗎？沒有！我青鸾雖然跋扈任性，卻終究不能做到我這樣的心狠手辣！她顧忌司徒晉，所以對你隐忍不發！要不是她央求我暫時放過你，你早就下八百回地獄了！你以爲就憑你的那個陰仙，就真的能保全你？”
此刻，強大的不安朝我襲來。
忽然間，我明白了甯炔爲什麽沒有出現。
“你把我的仙家怎麽了？”
“他斷了我孫女的兩條腿！他早就該死了！而你……趁着我不在居然将青鸾帶到這種地方，最後讓她死無全屍！”
“鳳梧栖！”我捶着玻璃嘶吼，“你把我的甯炔弄哪去了？你敢東塔我不會放過你！”
“你要怎麽不放過我？”鳳梧栖冷笑，“整個沈家都沒法跟我鬥，更何況是你一個死丫頭！當年我不過是用了一點小手段，便讓你整個沈家家破人亡。你說，你怎麽跟我鬥！”
我死死的瞪着鳳梧栖，眼睛幾乎滴出血來。
盡管早知道讓後媽的弟弟對我們沈家牌位動手腳的是鳳梧栖，可我一直都無暇弄清楚原因到底是什麽。
畢竟，我還沒能力跟他們家的任何一個人抗衡。
“你不該動青鸾的！”鳳梧栖忽然嘶吼，“青鸾不在了，你們會看到一個真正的活閻王！你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你會後悔自己不能親手了斷自己的性命而受盡無邊的苦楚！”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再次捶打玻璃，直到鮮血淋漓。
可玻璃隻是稍稍震動，毫無損傷。
“既然你想坐牢，我就成全你！你會成爲一個真正的犯人，帶着惡劣的案底，在這裏受盡折磨！”
“老東西有種你放我出去！”
“我已經沒種了！我鳳家唯一的種都被你給害了！不過，我會爲我孫女報仇的！不管是你還是那些不該存在世上的邊緣者，全都得死！”
鳳梧栖說到這，擡枯瘦的手招了招。
随後，血淋淋的阿英被拖了出來。
地上，劃出一道寬大而又鮮紅的血痕。
我眼尖的發現，那人是拽着她的頭發拖行的。
而阿英的雙手和雙腿，早已經不知所蹤！
可潺潺湧出的血在告訴我，她是被生生砍斷了四肢。
“阿英！！”
嘶吼一聲，我更加用力的撞擊玻璃。
阿英動也不動，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過去了。
“就是她的這雙手害死我孫女的，所以我砍斷了！我看沒了雙手，她還要怎麽害人！”
鳳梧栖狂笑着，老淚縱橫。
“向來隻有我鳳梧栖草芥人命，沒有人敢動我鳳家的一草一木！她再有通天的邪術，也是惹錯了人！”
阿英畫畫預知受害者的事，我隻告訴過那個神秘老者。
如今，鳳梧栖卻一清二楚。
很顯然，我被出賣了！
我隻知道鳳家的勢力大到可以隻手遮天，可從沒想過連這種地方都能滲透進來。
我尖叫一聲，一頭撞上玻璃。
下一秒，視線和意識便徹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恍惚間，我聽到了急促的喘息聲。
等我尋着聲找去，看到了迎着陽光微笑的阿英。
“阿英！”我沖過去，“你還活着？你還活着真好！”
“可和死沒什麽區别了！”阿英苦笑，“他想要剁掉我的腦袋，那時候我就跟畫裏的那些人一模一樣了！”
“阿英……對不起！”
此刻的我，已然泣不成聲。
是自責是憤恨！
“不關你的事！”阿英搖頭，“你要出去，你要救救那些人！他要殺了他們！”
阿英口中的他們，應該就是邊緣人。
“阿英，我出不去！我被困在這了！”
此刻，我有着深深的無力感！
“你的身體出不去，你的靈魂可以！”阿英笑着撫摸我的臉，“安安，快點出去！找到我媽拿到那張鍾馗像燒掉，快點！”
阿英猛的将我一推，我的身體便快速的往後滑去。
視線中，地上一具卷縮的身體離我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