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正是和關鵬母親一起出車禍的那群人。
他們望着我,神情已經有些麻木和呆滞了。
“怎麽會這樣?”司徒晉小聲道。
“因爲遺體已經火化了,所以靈魂已經遊離了,時間再長些,顧及就徹底遺忘了。”
“阿姨,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詳細的!”
“我……不太清楚!”關母抱着頭,表情痛苦。“我的記憶裏,隻有鵬鵬!”
“這裏就你們嗎?”
說完這句話,我四處張望。
按理說,失去的人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了,但這裏卻隻有關母那一批。
關母他們死在幾年前,時間更早些。
剛想到這,汽車急促的喇叭聲響起。
順勢望去,我再一次看到了胡俊的汽車。
那輛汽車緩緩的行駛着,等主播的魂魄搖搖晃晃的出現時,瞬間加快速度。
撞上的刹那間,汽車的引擎蓋忽然打開變成一張血盆大口。
主播甚至來不及躲避,便直接被吞噬。
合上的引擎蓋顫動了一翻,便冒出了濃郁的煙霧,像是消化後産生的沼氣一樣。
這一幕,讓關母等人瑟瑟發抖。
他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眼中的驚恐越發的濃烈。
“阿姨,怎麽了?”
“那些鬼……他們都是這麽消失的!”關母說到這,激動的抓住我的手。“我想起來了,那些鬼都是這麽被吃掉的!”
那麽關鵬的母親之所以沒有被吃掉,是因爲她的肉身還沒有毀滅嗎?
與之一起的其他魂魄也好端端的,這意味着胡駿每次吃鬼隻能吃一次事故的所有亡魂,但關鵬的母親隻算是離魂不算是身亡,這才沒有讓他如願。
正想到這,已經吓尿的小助理的口袋裏響起了鈴聲。
但是,他好像聽不到一般。
司徒晉擡腳輕輕踢了踢他,他這才從口袋裏翻出一部嶄新的手機。
“這……這是主播的!”
“打開!”
聽我這麽說,小助理抖着手半晌才順利接通。
“喂,快回來,你爺爺過世了!”
等手機裏傳來帶着哭腔的聲音時,我才明白主播的死不是偶然。
雖然他沒有開車上路,但他是帶着喪的!
“阿姨,我帶你走!”
我握緊關母的手,拽着她轉身離開。
可隻要脫離那段事故多發路段,她就會瞬間從我的面前消失。
不管嘗試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我回不去了嗎?”關母可憐兮兮的望着我。
“等着我!”
“好!”
我和司徒晉将癱軟的小助理拖走,直接塞進了藏匿在草叢中的車裏。
将小助理送到了有人的地方放下,我便趕緊給達叔打電話。
聽過我的贅述,他立刻決定幫我找人封了那段路。
事實上,達叔的人脈很廣。
原本那條路就出了不少的車禍,所以很快便被封路了,隻要封路胡駿他們就再也不能害人。
而我和司徒晉連夜駛回海城,我們要将關鵬昏迷的母親接到梅花市,好讓她的魂魄回到身體去。
等我們趕到海城某個高速的休閑區時,盛世集團的醫療車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爲什麽這麽急着回老家?”
一看到我,關鵬便迎了過來。
醫療車上有兩名醫護人員和最先進的醫療器械,足夠關母平安的撐到梅花市了。
“我找到你媽了!”
聽我這麽說,關鵬立刻會意。
我和司徒晉開着車帶着關鵬在前面,醫療車緊跟其後。
“真的找到我媽的魂魄了?”
分開之後,關鵬才敢開口尋問。
“嗯!”我點頭,“不僅是你媽,還要那群親戚!”
“他們的魂魄也在?”
“但他們的身體已經火化了,無法再活過來了!”
關鵬的眼中,閃出了淚光和遺憾。
或近或遠,那些也都是他的親戚。
“你讓我們把我媽帶去是因爲她的魂魄回不來嗎?”
“嗯!”
“我媽這幾年一定受苦了!”
聽到關鵬的聲音哽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你在,她不苦!”
至少在那一堆親戚當中,關鵬的母親是最幸運的。
如果關鵬放棄了她,她早就被惡煞吃掉了。
忽然間,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安安,那段路又被打開了!”
一接通,達叔焦急的聲音便傳進耳中。
“不說暫時封路嗎?”
“那是往來梅花市的唯一一條高速,短暫的封閉還可以,時間長了會影響整個城市的交通,所以他們重新恢複運行了。”
“知道了,謝謝你達叔!”
挂了手機,司徒晉側臉望我。
“肯定是胡萬田搞的鬼!他作爲梅花市的首富,肯定是有些人脈在的!他知道路封了會斷了他兒子的生路,所以從中作祟。”
我也這麽認爲!
否則爲什麽他兒子出事的時候都封了半個月,後面出那麽多的事故卻隻是清洗了正常開放?
“不封路隻怕又會出事!”司徒晉悶聲,“胡萬田應該知道自己的兒子變成惡煞的事,所以他會不會故意制造死亡,隻爲滿足他兒子的口腹之欲?”
“這路必須要封!”
“可他是梅花市的首富,背地裏可能是那的土皇帝!”
“你知道什麽是不可抗拒因素嗎?”
我的話,讓司徒晉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是想……”
“等着!”
……
我提前下車,召喚出夜枭帶着我率先去到了事故多發地段。
那裏的兩邊,都是山。
原想着制造山體滑坡,恰到好處的堵住那條道,那麽有關部門就必須要封路了。
可兩邊的山離得太遠,不管是巨石滾落或者山體滑坡都有些牽強。
就在我想着怎麽辦的時候,蹲在地上的夜枭對我勾了勾手指。
等我跟着蹲下,他附上我的手背。
帶着我的手輕輕往地上一按,頓時地面劇烈的搖晃起來。
一道裂縫,從我們的掌心之下蔓延。
裂縫越走越寬,等到了公路瞬間變成了十多米寬,不僅橫跨了整條路,總長蔓延到了兩座山的山腳。
“這下必須要封路了!”
夜枭拽着我起身,邀功的望着我笑。
“夜枭,你好厲害!”
“真嗒?”
“嗯!”我一把捧住夜枭的臉,故意撅起嘴。“來,親一個!”
“寶貝你……”夜枭的臉瞬間绯紅,“女流氓!”
等夜枭羞澀的消失了,我這才收起玩味,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
天災,難以對抗。
所以,那條路終究是封了。
但梅花市的人都很驚訝,甚至紛紛組團過來看熱鬧。
這梅花市不屬于地震帶,以往的數百年都沒有過地震,這次突然地震了還發生在事故多發地段,這讓人們産生了各種怪力亂神的遐想。
怕影響搶險救災,又怕發生餘震導緻不必要的損失和人身安全,所以救援隊圍起了警戒線,并且時不時的疏散、勸退圍觀人群。
可走的,卻沒有一半的數量。
他們紛紛拿起手機拍攝,甚至進行現場直播,有的直接說是這裏死的人太多怨氣太重導緻的天譴。
醫療車是無法靠近的,我果斷決定給關母拔管。
“這樣我媽會不會死?”
關鵬看着面色蒼白的母親,似乎沒了冒險的膽量。
“五分鍾之内找到她的魂魄就沒事!更何況死了我也能給你撈回來!”
夜枭就是我的底氣!
反正我是地府的超級VIP!
“關鵬,我們就這一次機會!”
關鵬思量片刻,終于點頭同意。
一拔掉管子,關鵬就将關母背在了身上。
他跟着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樹林裏跑。
我時不時的回頭,看着關母的臉色變成了紫绀色,那是缺氧的症狀。
沒跑多遠,兩個鬼差從前方的地面裏鑽出。
“跟我們走吧!”
其中一個鬼差剛開口,就被另一個拽了拽。
他們望向我的瞬間,急忙抱拳作揖。
“鬼後,我們感應到了生命的流逝,故上來勾……”
“讓開!”
沒等鬼差說完,我歇斯底裏的大叫。
鬼差吓了一激靈,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們‘嗖’一下瞬移到關鵬的身邊,搶過關母擡着就再度消失。
等我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閃到了百米處。
“沈小姐,我媽被什麽玩意搶走了!”
“那不是玩意,那是鬼差!”
撂下這句,我撒丫子狂奔。
等我追上鬼差的時候,關母已經被放下了。
而關母身體的旁邊,正站着她瑟瑟發抖的魂魄。
“愣着幹啥,快點進去!”其中一個鬼差急吼吼的開口。
“是啊!再不進去就得我兄弟倆從下面撈你了!”
“我……我……”
關母唯唯諾諾,一副謹小慎微的膽怯模樣。
“你什麽你?給我回去!”
鬼差嘶吼一聲,瞬間變成了猙獰可怖的鬼臉。
關母吓的渾身一顫,頃刻間鑽回了身體。
“鬼後,下次有事吱會一聲,這種體力活我們幹!”
“對呀!對呀!剛剛您吼的嗓子都幹了吧?萬一被鬼王知道,可要心疼壞了!”
“鬼後,小的們先退下了!”
等鬼差鑽回土裏,我才意識到他們剛剛幫了我。
“媽!媽!”
等關鵬氣喘籲籲的跑過來,躺在地上的關母的眼皮子動了動。
關鵬原本想要跟我說些什麽,看到這一幕立刻僵住了。
“媽?”
關母努力的睜開眼,而後又合上,睜開再合上再睜開。
如此反複了十多次,終于将視線投向了關鵬。
“鵬鵬……”
當關母虛弱的喊了這麽一句,關鵬瞬間紅了眼睛。
“憋着!”
眼看着關鵬就要哭出聲,我先一步阻止。
“先帶阿姨回去,這裏不能逗留!”
“好!好!”
在我的攙扶下,關鵬再次背起了母親。
關母趴在關鵬的背上,雖然有些虛脫,但渾濁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輕輕撫摸關鵬的頭發,努力的調整僵硬的臉部肌肉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醫療車原本就等着的,關母上去後立刻進行簡單的檢查。
很慶幸,關母除了虛弱一起一切都算良好。
車子行駛沒多久,便遇到了另外一輛印着盛世集團标志的越野車。
當東野探頭的時候,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東野是來接關鵬母子的,畢竟在梅花市的地界,一切都還是要小心謹慎爲好。
等目送兩輛車離開後,我轉身折返。
……
再次看到胡萬田,他沒了之前的沉着和冷靜。
雖然表面上是在跟司徒晉談事情,但明顯心不在焉。
時不時的起身走動,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司徒晉和我對視一眼,立馬開腔。
“胡總啊,你聽說了嗎?今天地震了!那條事故多發地段的公路,現在出現了一個幾米深的裂縫。”
胡萬田停下腳步,下意識的抹了抹頭上的汗珠。
“胡總,你們梅花市怎麽會有地震?”
“我也不知道!”胡萬田悶聲。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好,這路斷了可得造成不小的經濟損失!”司徒晉一聲歎息後,再次望向胡萬田。“胡總,你怎麽臉色不好看?”
“我……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們的合作下次再談!”
囑咐秘書招待我們,胡萬田便匆匆離開了。
我借口出去拍梅花,也跟着離開。
在一個偏僻處,小月牙出現了。
“乖乖!”
“小月牙,看到剛剛那輛車了嗎?”
“嗯嗯!”
“幫我跟着!”
“要全城監控嗎?”
“要!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
小月牙走後,我的手機響起。
拿起來一看,正是之前讓我亮出鳳凰令的那個鳳梧栖的徒弟。
“堂主,我已經讓人破壞了胡萬田的出馬堂!胡萬田暫時召喚不出出馬仙幫忙。”
“你沒告訴我怎麽對付那幾個惡煞!”
“那幾個惡煞以帶喪的靈魂爲食,根本控制不住,那是一種本能。但唯獨不能吃下至親的亡靈,否則就會因爲撐腸拄腹而魂飛魄散。”
“我懂你的意思了!别讓胡萬田召喚出馬仙!”
“弟子明白!”
放回手機,我坐車回到了酒店。
小月牙跟蹤胡萬田,來到了郊區的一處工廠。
隻見一個像是祠堂一樣的地方,被砸的七零八落,地上都是四分五裂的牌位。
想來,這就是胡萬田供奉出馬仙的地方了。
“誰幹的?”胡萬田怒喝。
“胡……胡總!一群蒙着臉的人突然闖進來,抄起家夥就開始打砸!我們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們打了一頓!這不等找到機會我們就趕緊通知胡總你了!”
“廢物玩意!我一年幾百萬的養着你們,你們連個祠堂都看不好!我要你們有什麽屁用?”
“胡總,我們盡力了!”
“都滾出去!”
胡萬田厲喝一聲,而後猛的轉頭對上了鏡頭。
隔着鏡頭,我和他四目相對。
胡萬田微微眯起眼睛,而後不露聲色的挪開了視線。
而我的心裏咯噔一下,自覺告訴我,小月牙應該已經暴露了。
“小月牙,回來!”
我按住額頭上的烙印,小聲開口。
……
不一會,小月牙便氣喘籲籲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拽過來上下打量了好一番,這才松了了口氣。
“乖乖,爲什麽叫我回來?”
“我覺得有危險!”
“我是魅我很厲害的!”
“但你不知道人心險惡!”我對小月牙輕聲道,“小月牙,幫我一個忙?”
“什麽?”
等我在小月牙耳邊耳語了幾句,小月牙立馬擺手。
“不可以的!很危險的!不能讓乖乖危險!我就一個乖乖!”
“你行我,沒事的!”
“可是……”
“以後不讓你rua了!”
“好嘛!好嘛!”小月牙終于妥協,“那你注意安全!還有,遇到危險一定要叫知道嗎?”
“我知道啦!”
……
下午的時候,我和司徒晉接到了胡萬田的電話。
說爲了上午突然離開的事給我們道歉,還特意在他的别墅裏給我們準備了下午茶。
我和司徒晉應邀赴約,但胡萬田望着我手中撐着的傘時,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廳内,果然已經擺上了各式各樣的點心和酒水,看上去也是做了精心準備的。
而我像是故意躲避一般,坐在了有陰影的那塊位置。
“對了胡總,那條路什麽時候能修好?”
“哎,還不知道呢!一共八米多的深度,寬也有十米左右,修好可是個大工程!”
說到這,胡總望向我。
“沈小姐,你去過昆侖山嗎?”
“沒有!”
我的回答,讓胡萬田的眼中一閃而過了喜色。
而司徒晉一臉的茫然,“昆侖山是什麽地方的?國外的嗎?”
昆侖山隻消失在人類的記憶中,所以胡萬田不僅會出馬之術,更不是人。
鬼是不可能的,因爲他有人氣有影子,所以他應該也是個異種。
會出馬的異種,多可怕!
胡萬田在試探我,試探我是不是人,而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嘗嘗這些點心好吃嗎?”
胡萬田擡手,示意我們吃。
司徒晉不想暴露出警惕,隻能拿起胡萬田吃過的那一盤馬卡龍也吃了一塊,但很快眼神便開始飄忽了。
“你有警惕性,但是不多!”胡萬田笑着對司徒晉道,“有種生物藥劑隻對人起作用!”
胡萬田說到這,忽然盯住我。
我剛準備起身,大廳的整個天花闆忽然亮了起來。
而我腳下的兩個影子,頃刻間清晰可見。
“傳說中的魅果然存在!師傅沒有騙我!”胡萬田緩緩的起身,貪婪的望着我。“之前隐身跟蹤我的,也是你吧?”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我故作驚慌。
“魅會幻化任何人,但無法消退影子!因爲血月的關系,她在白天會出現兩個影子!你打傘來不是爲了遮陽,而是爲了遮擋影子!”
胡萬田說到這,忽然猙獰的笑出了聲音。
“我将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将魅變成出馬仙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