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
剛回到家,初五便沖了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因爲激動力道太大,将我的手腕攥的生疼。
“那個東野就是領袖的手下!”
初五的話,猛然讓我心頭一緊。
東野就是異種領秀的手下?
所以,領袖是盛男?
“你确定?”
“我确定!”初五使勁的點頭,“那時候的他雖然有大胡子,年紀也顯得成熟一些,但肯定就是東野!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回憶了很久,終于想起來了!安安,我們現在就去找東野問清楚,問問他到底領袖在什麽地方!這樣,未來的人類也不會遭遇滅頂之災了。”
“你這麽堂而皇之的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不怕人類滅絕的曆史提前嗎?而且萬一他們用什麽特殊的手段殺了你,讓你無法重生的那種,你又該怎麽辦?”
聽我這麽說,初五慢慢的冷靜下來。
她使勁的揉了揉頭發,而後無可奈何的望向我。
“那我該怎麽辦?”
“我會打探,你别着急。眼看就要過年了,你出去買些好看的衣服喜歡的首飾,好好的準備準備和我們一起過個團圓年。”
初五早就說過未來的人類各種的倒退,别說美味的食物,能裹腹已是難得。
而且和她交談中得知,她過得并不好。
作爲唯一的重生者,她雖然被衆星捧月的對待,但大抵不過還是一件實驗品罷了。
想到這,我握住初五的手,滿眼疼惜的望向那些還未消退的針眼。
“我一定想辦法解決隐患,不讓你繼續受那樣的苦。”
“安安!”初五的表情複雜,“我在那邊其實……很好!”
好不好自己心裏最清楚!
我笑了笑不再說些什麽,而是讓溫婉、平平她們陪着她出去。
逛街、購物、美容、SPA……
總之在未來沒有見到過、享受過的,我都要初五享受一次,讓她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辦公室内,我單獨留下了東野。
或許沒有單獨相處過的緣故,東野顯得有些不自在。
“安安,你找我有事?”
我依舊沒有說話,繼續直勾勾的望着他。
東野隻對盛男惟命是從,所以盛男爲什麽要滅了人類?
在我印象中,她最憎恨的是妖獸。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盛男将對妖獸的仇恨轉嫁到了人類的身上?
東野先是局促的搓着手,最後忍不住站了起來。
“你到底怎麽了?”
“你會背叛我媽嗎?”
我的這句話,讓東野瞪大眼睛。
“什麽?”
“我問,你會不會背叛盛男?”
“不會!”東野堅定的搖頭,“你放心!”
“所以她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隻要她讓我做的事是正确的,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果然死忠!
好歹是盛男從小收留養大的,感情自然是深刻。
所以東野爲了盛男屠殺妖獸甚至是人類,也不奇怪了。
“安安,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我揚了揚嘴角。
起身要走,卻被東野叫住。
“安安,這是我們大家夥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東野說着,忽然拿出一個禮物盒。
他不會要送禮物給我吧?
“麻煩幫我把這個送給多多!”
是送給錢多多的?
看來是我想多了!
“爲了感謝你幫忙,這條圍巾送給你!”
東野随手從外套裏掏出一條紅圍巾,遞到我的面前。
“圍巾是買禮物送的,借花獻佛送你了!”
“哇,你還真摳!”我笑着展開圍巾,“這圍巾的做工……好簡陋!”
“哈哈,贈品不要錢的,做工自然不好!”東野尬笑,“别忘記把禮物交給錢多多!”
“放心吧!”
……
當錢多多知道禮物是東野送的,迫不及待的打卡。
一雙精美的水晶鞋,出現在視線之中。
“水晶鞋!”錢多多驚呼,“東野當我是公主嗎?”
“瞧你高興的!”
“當然高興!”錢多多說着,忽然望向沙發上的圍巾。“這就是東野送你的?”
“嗯!”
“織的真難看!”錢多多掩嘴,“肯定是因爲怕單獨送我禮物太尴尬,所以他順手也送了你,不過這禮物也太醜了。”
“你再炫耀我就打你了!”
“哈哈哈,讓我嘚瑟一下嘛!”錢多多作勢求饒,“安安,東野這算不算間接表白?”
“那得問他!”
說着,我打量起錢多多來。
錢多多這麽喜歡東野,會不會因爲東野背叛我?
想到這些我心裏有些失落,可很快便調整好情緒。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相信的隻有自己。
盛男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在新年之後便前往獸冢。
異種和妖獸間的糾葛,是該做個了結了。
新年的氣氛太濃重,濃重到已經讓我暫時忘記了煩惱。
看着夜枭俊朗異常的側臉,我的心裏泛起了一陣陣暖流。
我們這邊有在臘月二十八進廟上香的習俗,以祈禱、祝福。
絡繹不絕的人流不斷的湧向最大的寺廟,一個個虔誠而又肅靜,他們翹首以盼着,隻等誰有機會沖進去點燃頭道香。
要知道,頭道香可是最靈驗的。
我隻是遠遠的看着,沒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因爲夜枭是鬼,是不能接近佛堂的。
陰陽相沖、水火不容,夜枭根本扛不住。
“安安,你以前也常來嗎?”
“不!”我笑着搖頭。
唯一的一次上香,還招來了甯炔。
那時候的我可是虔誠的唯物主義者,根本不相信鬼神的存在。
“求神不如求己!”夜枭輕歎,“自己努力得來的才最踏實!”
“這是一種信仰,心有希望才更有動力的活着。”
聽我這麽說,夜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我正好看到一個小孩兒被擠出人流摔倒在地。
于是我跑過去,将小孩兒扶起。
等哄好的小孩兒将他送到父母的身邊,這才轉身折返。
可此刻的夜枭,卻不見了蹤影。
“開門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流忽然湧動起來。
見人們紛紛往佛堂裏面擠,我便趕緊走遠些。
就在我四處張望的時候,夜枭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氣喘籲籲的沖向我,身形有些渙散。
等跑到我的跟前,一把抓起我的手将一枚平安福放在上面。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将一隻簽遞到我的眼前。
定睛一看,是上上簽!
“這哪來的?”我忍不住開口。
“主持給的!”夜枭興奮的望着我,“我搶了頭道香!”
夜枭進了寺廟進了佛堂?
他瘋了嗎?
是不是活膩了?
“原來頭道香真的很靈驗,點上後我就拿到了上上簽!”夜枭笑的燦爛,“所以安安以後一定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幸幸福福!”
“你是爲了我才去上香的?”
“是呀!”夜枭笑得愈發的燦爛,“雖然我一定會保護你,但不在乎多一重保護。”
“你有病嗎?”我有些憤怒,“你不怕魂飛魄散?”
“不會!我身體棒的很!”夜枭趕緊道,“我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我是不會那麽容易死的!安安,你快把平安福收好。”
愚蠢!
夜枭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場,明明知道他最終隻能回到甯炔的身體。
但是他從始到終都表現的無怨無悔,從來沒有奢求過我爲他做任何事。
望着面前的蝶骨和平安福,我的情感再一次的動搖。
可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哪一個我都舍不得放下。
甯炔和夜枭不僅分開了,我的精神也已經分裂了。
……
除夕夜,合家團聚。
何其有幸,我的親朋好友都在我的身邊。
爲了給我驚喜,夜枭還将太奶奶帶了上來。
再次看到太奶,我激動卻沒有流淚。
現在的我長大了堅強了,不再是之前那個小哭包了。
面對太奶奶盛男有些尴尬,但還是叫了一聲‘奶奶’。
太奶是個慈祥的老人,當初對盛男也是真心實意好的,所以也沒有記恨盛男将我曾經丢下的那件事。
因爲是長輩,太奶準備了很多紅包。
見者有份,人手一個。
可打開了,卻發現是冥币。
“對不起啊,我隻有這種錢!”
大概是看出了衆人的詫異,太奶急忙解釋。
“哈哈哈,人總有一死,留着以後用!”
司徒晉率先開口,打破了尴尬的氣氛。
“對呀對呀!”錢多多也使勁的點頭,“一億面值的錢,我可是第一次見,留着做紀念也好。”
“小姑姑,恭喜發财紅包拿來!”司徒晉對我伸出手,“雖然你比我小,可你是我的長輩!”
衆人嘻嘻哈哈中,年味更重。
因爲人很多,所以我們将年夜飯做成了自助餐的形勢。
各種各樣的山珍美味,色香味俱全的擺在大廳内。
一些人在美食間推杯換盞,另外一些以仔仔爲首的則在偌大的花園裏放煙花。
煙花璀璨,像是星光。
将墨色的夜空,存托的如夢似幻。
“真好看!”夜枭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邊,“我第一次放煙花!”
“好看是好看,但太過短暫!”我輕歎。
夜枭皺了皺眉,像是在思考什麽。
随即,他忽然附下身。
“安安,你閉上眼睛!”
“啊?”
“快點閉上眼睛,我要送你禮物!”
“可你已經送給我了!平安福和上上簽,那都是最好的!”
說着,我舉起随身攜帶的平安福。
“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一件怎麽能夠呢?”夜枭的聲音像是在撒嬌,“安安,求求你了,配合一下。”
真是個大孩子!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便聽到了仔仔的驚呼聲。
“哇哦!”
與此同時,夜枭握住我的肩膀将我轉身。
等他捏住我的下巴輕輕的擡起,便有光芒隔着眼皮閃爍起來。
“安安,睜開眼睛!”
睜開眼的瞬間,流星雨畫滿了夜空。
星河璀璨,美到窒息。
工業化的現代城市,大氧層被污染了,能看到的星星已經極少,璀璨明亮的更是。
可此刻,夜空中被晶瑩布滿。
閃耀間,美如幻境。
“好多的星星!好亮啊!”仔仔又蹦又跳。
“我們小時候的星空就這麽亮!”太奶奶微笑,“在夏天的時候,更是到處都是螢火蟲,就像是星星墜落人間一樣。”
“真的嗎?我沒見過!你們小時候可真幸福,這麽好看的星空我隻在電視裏看過。”
“昆侖山的夜空也漂亮!”小月牙急忙道,“那裏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好像伸手就能夠到星星一樣。”
“小月牙,那有機會你帶我去看看!”錢多多道。
“好!”
衆人交談甚歡,每一個人的臉上洋溢着喜色。
而我知道這得來不易的璀璨,是夜枭獨獨送給我的。
看着夜枭被星光包裹的俊臉,我忍不住踮起腳給了他一個吻。
這一吻,讓夜枭臉上銀色的光鍍上了一層紅暈。
“倒計時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衆人的情緒,瞬間到達了巅峰。
“十、九、八、七……三、二、一!”
零點到來,無數的氣球飛向天空,衆人驚呼着蹦跳、擁抱。
而在最後那一秒,夜枭低頭吻住了我。
……
除夕夜,阖家歡樂。
如果甯炔沒有出現的話,我想我還會一直保持高漲的情緒。
可就在我準備回房披件外套的時候,一打開燈卻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甯炔。
他的臉色極冷,和下面熱情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忽然間,我想起了他交代我的事。
見甯炔盯着我,我不由的有些心虛。
“你怎麽在這?”
“打擾你了?”
“不是!”我笑着搖頭,“隻是驚訝!”
“我聽說新年倒計時鍾聲敲響的最後一秒許的願是最靈的!所以剛剛……你虛了什麽願?”
他看到了?
“你不高興?”我挑眉道,“你說過隻要能殺了夜枭,我可以不擇手段。現在是怎麽了?吃醋?”
“我是修無情道的!”甯炔冷聲,“永遠不會愛上一個人,永遠不會吃醋!七情六欲這樣的腌臜之事,隻有低等的人類才會擁有。”
望着甯炔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我瞬間五味雜陳。
我想,我是該放下執着了。
“甯炔!”
思量片刻,我輕聲開口。
“你修你的無情道,我做我的腌臜事。我再也不會執意的擁有你,再也也不會去打擾你!”
“你想要我放過夜枭?”
“是!”我堅定的點頭,“你想殺夜枭無非是怕他影響你修成正果,我可以保證和他走的遠遠的,永遠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你走你的陽關大道,我續我的兒女情長。我們彼此了斷,井水不犯河水!”
‘砰’
甯炔一掌揮來,我便重重的撞在牆上。
力道之大,讓一股腥鹹湧出我的喉嚨。
可剛等我硬生生的咽下,他便一把掐住我的下颌。
“有些事不是你想終止就能終止的!夜枭是我的情根,我要斷他他必須得死!”
“那就殺了我!”我毫不畏懼的和甯炔的冷眸對視,“夜枭因我而生,殺了我一勞永逸!”
“你在威脅我?”
“我是求你放夜枭一條生路!”我強行柔和了眼神,“我答應我們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你們?”
甯炔松開我的下巴,轉身背對着我。
背部流暢的線條上,布滿了戾氣和殺戮。
“你忘記了?我不是人,沒有憐憫心。我不悅你,你硬要粘上來。等我大發慈悲的決定收了你,你卻想要轉身離開。你以爲,我是那種想要就要想甩就甩的存在?”
甯炔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慘叫聲。
預感不妙,我轉身便要沖向大門。
可下一秒,我的天靈蓋就被死死掐住。
甯炔提着我,将我拎到了樓下。
眼前狼藉一片,幾十個陌生的男人早已經将衆人團團圍住。
他們目光冷冽,像是野獸。
很顯然,他們的确是!
這些,該都是獸冢的妖獸。
“甯炔!”
我大喝一聲,用力掙紮。
夜枭毫不猶豫的瞬移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锢。
“妖獸、人類、鬼族三足鼎立,互補侵犯。我不想打破這種平衡,也不屑打破。如今我來不管是想要斬斷禍根,僅此而已!若是想要保命,請不要插手阻攔!”
甯炔口中的禍根,自然指的是夜枭。
“你放了安安!”
夜枭掙紮,很顯然不是甯炔的對手。
“别在我面前上演鹣鲽親身,我要除的是自己的情根!”
甯炔話音剛落,夜枭便面露痛苦。
當他的眼球完全充血的時候,我忍不住驚呼出口。
“甯炔,你想死嗎?”
“沈安安,你不會真以爲隻有你才能殺得死他吧?”甯炔冷聲,“我讓你殺他是給你一個表現忠誠的機會,不是我真的和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你,我照樣殺得死他!”
甯炔說到這,忽然仰頭望向夜空。
當他的眼睛完全被漆黑取代的時候,太陽毫無征兆的升起。
耀眼的光芒,瞬間便照亮了大地。
熾烈,像是硫酸一樣瞬間腐蝕了夜枭。
“夜枭!”
我驚呼一聲,用力掙脫。
等我跌跌撞撞的沖向夜枭的時候,他冒着濃煙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半透明。
身上的滾燙,灼的我忍不住顫抖起來。
“安安,沒事!”夜枭捂住我的眼睛,強行壓住聲音裏的痛苦。“别看,閉上眼!”
我根本顧不得那麽多,急忙脫下外套裹住夜枭,并且緊緊的抱住他用身體擋住了陽光。
可夜枭身材高大,根本擋不住。
于是司徒晉等人掙紮着爬過來,一個接一個用身體阻隔。
“沒用的!”
當甯炔冷漠的聲音傳來,我惡狠狠的瞪過去。
隻見甯炔的身上同樣在快速腐蝕,可愈合的速度卻勝過腐蝕的速度。
“我要殺的人,絕不會活着!”
“那你就給他陪葬!”
我嘶吼着準備撲向甯炔,懷抱卻突然一空。
順勢望去,夜枭幾乎透明。
“安安!”
夜枭艱難的搖頭,對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很抱歉,沒了我,你奔赴他的路會很難走吧?都怪我!如果我沒有貪圖你的美好早點陪你去獸冢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