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後，曲雲初才重重的點了點頭，失聲喚道：“娘親。”
衛氏喜極而泣，頓時熱淚盈眶，顫顫巍巍的一步一步走到曲雲初跟前，撫着她的臉頰再次确認道：“你真是我的小初？”
“嗯。”
曲雲初點頭輕應了聲。
兩人相擁在一起，衛氏眼裏的熱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雖然女兒換了容貌，可能再次感受到她就在自己身邊，這種感覺可比别的任何天大的喜事都叫人振奮和激動人心。
曲阿阿在一旁卻瞧得一臉懵，輕扯着衛氏的裙擺，弱弱的問道：“娘親，你說這位大姐姐是我親生的姐姐嗎？”
聽到聲音，衛氏這才想起身旁還有個小豆丁，哭笑着颔首道：“她就是你苦命的長姐呀。”
“難怪我瞧不見大姐姐的魂魄。”
曲阿阿頓有所悟，撇着小嘴呆呆的看了曲雲初許久，才一把緊緊抱住她的腿部，頓時放下防備哭得稀裏嘩啦的。
“我就知道阿姐不會狠心抛下我們的。”
這哭聲吓壞了曲雲初，她連忙從娘親懷裏掙脫出來，抱起小豆丁，沉聲寬慰道：“乖寶寶，不許哭，以後我們母女三人再也不會分開了。”
随後又立即對衛氏吩咐道：“娘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閣樓上說話。”
聽到這話，小豆丁忙不疊止住了哭聲，趴在曲雲初肩頭小聲對衛氏說道：“娘親，那個大哥哥很古怪，可不能讓他知道阿姐的身份。”
“姑爺他……”
衛氏從未想過自己會和陸家攀上親，冷不防成了那位威名赫赫陸二爺的嶽母，她一時間也有些接受不了。
曲雲初自是想到了這一層，拿出帕子替母女二人擦幹淚迹，又整理好自己情緒，連忙笑着吩咐道：“娘親，我們去閣樓上。”
于是，母女三人不動聲色的出了堂屋，緩緩上了閣樓。
可顔和小甯在院裏瞧着好生奇怪。
方才隐隐約約聽到堂屋裏有哭泣聲，怎麽轉瞬間又恢複如常了？
“可顔，替我備些茶點到樓上來。”
小丫頭正發着愣，曲雲初的聲音忽的從樓上傳了下來。
“好。”
可顔剛應了聲，就見陸文謙領着吉甄行了過來。
“夫人和衛夫人呢？”
吉甄先是問道。
可顔指了指樓上。
陸文謙見堂屋裏無人，冷聲問道：“你們在院裏可有聽到啼哭聲？”
“倒是聽見了。”
可顔不敢隐瞞，如實回道。
小甯狐疑着挑了挑眉：“許是阿阿小姐思念母親了，受不了母女分離之苦，冷不防見到衛夫人前來激動壞了。”
陸文謙一聽甚覺有理，忍不住默默的歎息了聲。
說起來也是自己的不是，本是一番好意将那小童接到府上來，卻讓她整日裏擔驚受怕的，實在慚愧。
“就留衛夫人在府上多住上些日子，每日的茶飯定是不能有絲毫的怠慢。”
陸文謙很認真的叮囑道：“吉甄你親自去坊市裏挑些精緻的玩具回來送給阿阿小姐。”
“是。”
頭一遭見到二爺如此細心體貼，吉甄都有些感動了，哪敢耽擱，連忙應聲而去。
陸文謙瞥了眼可顔、小甯，瞧兩個小丫頭呆頭呆腦的愣在原地，當即斥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去伺候你們家小姐。”
“是。”
二人吓得趕忙拔腿就跑。
陸文謙目光遊移着轉向閣樓上，腦海裏不經意的回想起和陸沈氏同床共枕的這些日子。
像是一場夢一般，可又似乎能切身的感受到像是真實發生過一樣，其中滋味實在難以言喻。
聽說自己這次昏睡時又是陸沈氏力排衆議将自己救了回來。
無形中已經欠了他兩條命了，自己如何才能報答她這份厚恩呢。
也不知爲何，陸文謙突然有些害怕她再同自己提和離之事，更加害怕離着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
想着這些，他倍感落寞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閣樓上，衛氏正細細打量着女兒屋子裏的布置。
“小初，你與姑爺也成親快一年了，莫非就一直這樣分居着？”
“咳，倒也不是。”
曲雲初有些難爲情的捂了捂嘴。
雖說是換了副身子，不過天底下的母親大抵都是一個性子，看到女兒女婿不睡在一張床上指定是要生出疑問的。
“那就是吵架了？”
衛氏趕忙過來，語重心長的勸說道：“小初，姑爺這人性子雖是冷淡了些，可待你待咱們曲家村并不薄，你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先前還存有懷疑，哪怕是關心女兒都得謹小慎微，如今确認了女兒的身份，想要責備她幾句都變得理直氣壯了。
要是放在往日裏，她哪敢相信到賭坊裏一擲千金，短短幾日功夫就能敗掉百萬家财的會是自己的女兒。
“論起門第，你父親生前縱然也是在宮裏行走的，可官階名望都不如沈家那位禦醫，能攀上陸家這門親事，哪裏是我們敢奢望的。”
想着女兒在外的名聲，衛氏的話音更加苦口婆心：“姑爺疼你愛你，咱們可不能辜負了人家。”
“咳，娘親，我知道啦。”
曲雲初表示很無奈。
娘親要是知曉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那瘋批苦苦相逼的，怕是恨不得馬上帶着自己離開陸家。
可她既不能讓娘親知曉陸文謙隐藏的身份，更不能道出自己心裏的謀劃。
“我會與他好好相處的。”
曲雲初哄騙着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
衛氏欣喜的點了點頭，隻是想到女兒如今尴尬的身份，又經不住皺起了眉頭：“小初，好端端的你怎麽用了沈家小姐的身子？”
“一言難盡啦。”
娘親雖不是玄門中人，可因着牛鼻子師父的緣故，她也知曉些觀裏的玄機。
待得可顔、小甯備好了茶點，曲雲初将如何來到陸家的事一五一十的同她講述了一遍。
衛氏聽完，長長的歎了口氣：“看來你師父他老人家當初的确是沒騙爲娘，你唯有入玄門才能保得住這條小命。”
念及于此，她忽然望向在一旁安靜聽着的曲阿阿，驚訝的問道：“如此說來，你将阿阿這孩子接到陸家來，也是因爲她的命裏帶有死劫，唯有入玄門才能保她長命百歲？”
“嗯。”
曲雲初心裏一酸。
其實她也不想再将小豆丁帶離娘親身邊，可阿妹宿命如此，又豈是自己能夠更改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