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雲初跟随着陸文謙慢悠悠的往鳳雅閣行去，回想着這瘋批方才的話，心裏頗感不安。
“你不必有所懼怕，往後整個大月朝沒人敢爲難你，一切皆憑你的意願，你若喜歡做陸沈氏那你便是陸沈氏，你若想是陸曲氏那就是陸曲氏。”
陸文謙也不避嫌，侃侃言道。
曲雲初聽得一愣。
沒想到自己才出去短短幾日的功夫，這瘋批就已經查清了自己的身份。
怕是離不開娘親的助攻了。
咳，母上大人不會真的将這瘋批當乘龍快婿了吧？
他可是魔窟鬼王啊，等這瘋批徹底覺醒，到時候怎麽死都沒得選擇。
而且，自己爲什麽要做陸曲氏？
聽上去怪怪的。
“小初。”
陸文謙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嶽母這樣喚你倒是親近，你若不喜歡我喚你陸沈氏，往後我也喚你小初吧。”
“噢。”
曲雲初心不在焉的應了聲，還默默的朝他投了個白眼過去。
現在喚自己小初倒是喚得親熱，等他知曉自己坑了他，利用他除掉了他那些心腹之後，嘴裏怕是就隻剩下“臭道姑”三個字了。
回到鳳雅閣裏，衛氏正帶着小甯、曲阿阿招呼下人們打掃院子，看到女兒、姑爺平安無恙的回來，她欣喜的上前來，正想呼喚，可看了眼女兒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又止住了到嘴邊的話。
“夫人已經回來了，嶽母和小妹先同夫人下去歇會叙叙話吧，讓嶽母跟着擔驚受怕了這一日，小婿實在慚愧，這便讓廚屋備些膳食，晚些時候一起用過夜宵再安歇不遲。”
陸文謙語氣極爲溫和的吩咐了聲，這才讓小厮們擡着他回了内室。
衛氏和曲雲初面面相觑了眼，互相沉默着一直到了閣樓，才開了口：“小初，姑爺當真是聰明得緊，他竟察覺到了你的身份。”
“咳，母親說的是，他是聰明的。”
曲雲初倒不知如何答她。
橫豎華夫人已死，這事自己也沒想隐瞞陸文謙，而且瞞也是瞞不過，藏在他意識深處那位可等着将自己挫骨揚灰呢。
“你這丫頭，有什麽事也不與大家商量，處處惹人誤會。”
衛氏語氣帶着些責備，頗爲心酸的替她理了理垂下的發絲。
“你說你，做的事分明就是普度衆生的善事，可在衆人眼裏你卻是個十惡不赦的，你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别人怎麽看有什麽所謂，隻要自己問心無愧便好了。”
曲雲初雲淡風輕的淺笑。
曲阿阿也心疼的靠在她腿上，難過的說道：“阿姐，我隻想同你和娘親，我們一家三口回到村子裏每天都在一起。”
聽小豆丁提及此事，曲雲初不由得生出了警惕，連忙囑咐道：“娘親這些日子和阿阿就待在鳳雅閣，哪裏都不要去。”
陸彥朝現在沒了華夫人做靠山，已是窮途末路，難免狗急跳牆。
在尋到此人之前，她得保護好娘親和小妹。
“你不必操心我們的事。”
衛氏雖是惦記着家裏，可如今她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督促着女兒和姑爺修成正果方能安心離去。
“我呀哪兒都不去，陸府發生這樣的事情，姑爺又還病着，我留下來好歹能替你們操持些家務。”
衛氏笑着言道。
聽她這意思，曲雲初再次感受到了娘親的不懷好意，怕不是又要插手自己和那瘋批的事。
她本想找個理由搪塞，卻見可顔走了進來。
“小姐，三娘來了。”
想着那夜在賭坊的事，曲雲初連忙迎了出去。
才見到陸珺莞，這妮子便緊緊将她抱住，又自責又心疼的說道：
“臭知意，你越來越不像話了，每次有事都不與我說道，害得我總是誤會你。”
她可從來不敢想象二嫂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拉攏了劉全，還輕而易舉的就除掉了華夫人。
“有的事實屬迫不得已。”
曲雲初如實回道：“就說這次的事情，陸彥朝和華夫人早就商議好了要對付你二哥哥，我若告訴你，你也隻能左右爲難，好在如今除掉了華夫人，往後咱們都能省心過日子。”
“你呀處處都想的比我周到。”
陸珺莞笑道：“我保證，隻要你和二哥哥好好過日子，以後我什麽都不會過問的。”
瞧着二哥哥待她越發用心，陸珺莞打心底不希望兩人分開。
這話讓曲雲初有些沒法接。
她眼下爲這事真是傷透了神。
一個娘親就夠了，可不想三娘再跟着進來添亂。
“我知道啦。”
曲雲初随口搪塞了句，便連忙轉移了話題：“府上損失如何？”
“府庫裏被劫掠的倒是被追回來不少。”
陸珺莞哀哀的歎了口氣：“我聽陸江氏說，這次的暴動皆是因爲彥朝哄擡鹽價引發的連鎖反應所緻，那曲州這些年早就遭受他和官府的盤剝不輕，鹽引一事算是壓垮百姓們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次暴動陸家各地的損失怕是遠比府庫裏丢失銀錢财物來的厲害。”
扭頭望了眼遠處哭聲不斷的院落，她繼續道：“彥朝這次實在是過分了些，危難關頭抛棄一大家子人，害得陸府上千護院竟被一群小毛賊打得落花流水，三叔那一家老小盡數被叛軍所屠。”
曲雲初聽着雖然也覺痛心，可并不同情他們。
在她看來，這些人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他們但凡肯聽陸文謙的話，合力駐守西苑銀庫，也不至于落此下場。
“可有打聽到陸彥朝的下落？”
曲雲初問道。
如今也是時候和他算算舊賬了。
陸珺莞緩緩搖頭：“聽說劉織造已差寒衣衛循着那暗道追了出去，總能找到他的，他這次鑄下如此大錯，不光是陸家，朝廷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想了想，她面色變得極爲陰沉：“我甚至擔心朝廷會追查曲州之事，到時候整個陸家都将受到牽連。”
“不會的。”
曲雲初笑着安慰道：“你二哥哥主動請求李都指揮使出兵平叛，而且那筆銀子也已經運回曲州，隻要事情處理妥當，陸家不會受到牽連的。”
最直觀的道理，她并未說出來。
張錦年不會看着陸文謙有事，所以必會設法保全陸家。
而陸彥朝的去處，曲雲初心底大抵也已經有了結論，想來是投靠唐順去了。
不過唐順這人并不糊塗，就看唐幼甯那小娘會不會窩藏包庇罪犯了。
她得先下手爲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