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戰争沒有赢家
馬林梵多醫院的樓層過道上,身上被繃帶裹得跟個木乃伊一樣的羅夏,被雲雀攙扶着朝前行走。
羅夏有些别扭,想要掙開雲雀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卻被這小妮子固執的拉着。
羅夏不由苦笑,“雲雀,我這不是沒事嗎?你沒必要這樣,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雲雀不說話,一張嬌俏的小臉紅撲撲的,跟個熟透了的紅蘋果似的,讓人有種咬上一口的沖動。
注意到羅夏的目光,她的臉更紅了。
就在剛才,她知道了莉莉絲給羅夏喝的那管修複藥劑是什麽味道。
甜絲絲的……
看着這小妮子的腦袋都快要埋進胸口去了,羅夏連忙咳嗽一聲,轉移了目光,看向過道兩側的病房。
他現在的狀态的确不是很好。
身體虛弱無力,腹中饑餓難忍,體内雷電之力枯竭。
但這都不是什麽大事,隻需要大量進食,補充體力就行了。
他都想好了,待會就讓雲雀去馬林梵多地底的實驗室,找莉莉絲拿一些濃縮營養膏來,也免得自己去本部食堂,消耗那裏的大量食物儲備。
正想着,迎面走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讓羅夏和雲雀都是一愣,不禁同時喊了一聲。
“羅。”
眼前這個行色匆匆,眼神中透着無法掩飾的疲倦之色的醫生,正是羅。
看到被雲雀扶着的羅夏,羅心中松了口氣,臉上的緊繃之色稍緩,用沙啞的嗓音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身體有什麽不适嗎?”
感受到羅的關切,羅夏笑了笑,搖頭道:“我已經沒事了,剛才莉莉絲拿來了一管血統因子修複藥劑,她說我喝完之後能修複身體的損傷,之後再補充一下體力,身體就會快速痊愈了。”
“那就好,那你趕緊去食堂吃點東西吧。”
聽羅夏說起莉莉絲拿來藥劑,羅好像并不意外。
因爲他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他們帶着傷兵率先從新世界返回馬林梵多治療時,戰桃丸就帶着莉莉絲過來,從一些人身上抽走了一些血液,說是要給他們制作那種藥劑。
被抽走血液的人當中,就有羅夏。
看着羅說完就要走,羅夏連忙跟上去。
“吃東西的事不急。羅,現在是什麽情況?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戰争是怎麽結束的?我們這邊的傷亡如何?”
聽到羅夏問這個,羅一邊走,一邊歎了口氣,“這次的戰争,我們雖然取得了勝利,但爲此而死傷的人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羅夏。
“你昏迷之後,新世界的戰争就基本結束了。金獅子被你殺了,夏洛特玲玲和凱多分别帶着卡塔庫栗和炎災燼從G1島上撤走,其餘的海賊,除了零零散散的被海嘯沖散外,基本上都死了。
金獅子死後,天上就開始不停的掉落島嶼。雖然有大将們出手打碎,但還是有不少島嶼砸在了海面上,掀起了千百米高的海嘯。
我們的軍艦,至少有四成被那一波波的滔天巨浪吞沒。
具體傷亡多少還不知道,但是……光是你昏迷的這些天來,在這家醫院裏不治身亡的海兵,就超過了一千人。”
“四成?”羅夏心頭一顫。
據他所知,這次戰國從本部集結帶到新世界的兵力,超過了七萬。
如果按照比例計算,四成就是接近三萬。
再加上新世界那些被海賊聯軍攻破的十幾個海軍支部,加上G1島上的過萬守衛軍的話。
這次戰争,海軍這邊的人員損失,也高到了他們無法承受的地步。
正說着,羅走到了一間病房門前推門而入。
羅夏和雲雀跟了進去。
房間内有四張床,每張床上,都躺了一個人。
都是羅夏的熟人。
“嗯?羅夏!你醒了啊?”靠在一疊被子上的鼯鼠看着羅夏驚喜道。
“是啊,剛醒。鼯鼠中将,你們的身體怎麽樣?”
羅夏笑着看向四張床上的四個男人。
鼯鼠,鬼蜘蛛,火燒山,道伯曼,海軍本部的四位頂梁柱中将。
“我們也沒什麽事,這都多虧了羅的救治,不然的話,五天前我們就死在那場海嘯裏了。”
鼯鼠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他的半張臉都被繃帶纏住了,身上裹着的紗布也有暗紅的血迹滲透,有些地方甚至還有血色正在暈開。
一般的傷勢,以羅的手術果實能力,恐怕早就輕易治好了。
可現在四人身上還是包裹了厚厚的紗布和繃帶,可見他們受了多重的傷。
鼯鼠在笑,剛推門進來的羅卻是臉色一黑,大步走到幾人的身前,劈手就将幾人嘴裏叼着的雪茄搶走,直接丢出了窗戶。
“你們不要命了嗎?身上開了幾個洞還抽煙,還抽這種雪茄。尤其是你,火燒山!肺部都被刺穿了,吸進去的煙都能直接從胸口飄出來,你還抽!看看這房間,烏煙瘴氣的,醫院是禁止吸煙的,明白嗎?”
羅夏和雲雀張大了嘴巴,看着闆着臉訓斥着四位老牌中将的羅。
被羅當着羅夏和雲雀的面訓斥,火燒山的臉有些挂不住了,他撐着床坐直了身體,揚了揚手,沉聲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最多明天就能出院了,抽根雪茄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的身體強得很。”
“是嗎?”羅面無表情的走上前,伸手輕輕在火燒山的胸口一按。
頓時,火燒山的身體一哆嗦,渾身肌肉繃緊,疼得腦門冒出冷汗,臉色蒼白,不停倒吸涼氣。
“明天還出院嗎?”羅冷聲問道。
火燒山吸了幾口涼氣後,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癱在了床上,有氣無力的道:“還是多住幾天吧,雖然我感覺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爲了避免留下後遺症,在醫院多觀察幾天也是可以的。”
“哼,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抽雪茄,我就讓戰桃丸來給你換藥。”羅冷哼一聲,從床底下抽出了新的紗布,繃帶,和一些藥水,開始挨個的給幾人更換。
聽到要讓戰桃丸來換藥,天不怕地不怕的鼯鼠四人,一個個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羅夏聽到一頭霧水。
“戰桃丸也在這裏當幫工嗎?怎麽你們這麽怕他?”
羅夏有些不解,戰桃丸那小胖子不是挺可愛的嘛。
雖然說那家夥的實際年齡,已經快三十歲了,但心理年齡也就十七八歲,甚至還要更小。
羅夏對他的評價是,是個實誠人,沒什麽心眼,很好相處。
這次的戰争他也參加了,負責給G1島上堅守的海軍戰士送濃縮營養膏,也算是救了很多人。
鼯鼠一邊忍着被酒精清洗傷口的劇痛,一邊苦笑着道:“你不知道,那小胖子下手沒輕沒重的,說了又不聽,就是個死心眼,簡直把我們當貝加龐克的實驗體來弄了。”
羅夏想了想戰桃丸穿着肚兜的樣子,又想了想他扛着戰斧給鼯鼠換藥清洗傷口的場面,不由得嘴角直抽。
那的确是挺可怕的。
跟鼯鼠幾人聊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的身體的确沒什麽大問題之後,羅夏跟雲雀就出去了。
沿着醫院的六樓一路往下,兩人經過了一層層的樓層。
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口,羅夏看到了一個個纏着繃帶,面色蒼白的海軍将領和戰士。
在這裏,缺胳膊少腿的,反而是傷勢較輕的。
因爲有羅的手術果實,能夠直接切除掉可能被感染的創面,以手術果實的能力,直接強行愈合,之後再上點藥休養一陣時間,就能恢複了。
隻是會失去手腳,以後可能就不能繼續當海軍了。
但能夠留下性命也是一件好事。
相比起那些被海嘯吞沒的人,已經幸運太多。
最難治療的傷勢,是體内的髒腑器官受損,或是腦部,脊椎遭受重創。
這種部位的傷勢,即便是羅的手術果實能力,也不能憑空造物,造出相應的體内器官,去修補傷勢。
這些傷勢,隻能在醫院裏進行常規的治療。
能不能治好,隻能是聽天由命。
實力強一些将校還好,身體素質強大,一些普通人看來緻死的傷勢,也能抗住很長一段時間,等待治療完畢。
而一些身體素質稍差一些尉官則很危險,随時有可能會因爲感染,失血等症狀死去。
僅僅是從六樓走到一樓的這一點時間裏,羅夏就看到了二十六具海兵的屍體被白布蓋着,被神情麻木的戰士擡了出去。
這讓他心裏堵得慌。
看着左側的病房門洞開,兩個戰士擡着一個擔架走出,羅夏走上前去,将這兩個三等新兵叫住。
新兵停下腳步,轉頭看到羅夏的樣子,臉上的麻木表情立即變得有些激動。
“羅夏少将。”
“嗯。”
羅夏勉強笑了笑,走上前來,伸手掀開了擔架上的白布。
白布下,是一張年輕的臉。
這是一個年輕的海軍尉官,看他身上的軍銜标志,是一個本部上尉。
看他的長相,頂多二十出頭。
這麽年輕就能成爲本部上尉,很顯然也是一個極其優秀的青年。
他身上的傷口,主要集中在左胸,接近心髒的部位。
其中的一道貫穿傷,直接就是擦着心髒過去的。
這道傷口,就是他身上的緻命傷。
死去的上尉眼睛微張,瞳孔之中早已沒了光彩,隻是靜靜的對着上方,顯得空洞。
羅夏重新蓋回了白布,站直身體,擡手敬了個禮。
“一路走好,戰友。”
雲雀也擡手敬禮,眼眶泛紅。
在羅夏昏迷的這些天來,她已經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了。
這就是戰争的代價。
無論是以何種名義發動的戰争,或許會有勝利的一方,但永遠都不會有赢家。
戰争帶來的傷痛,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逝去,無法挽回的失去。
羅夏心情沉重的跟着擡着擔架的戰士走出了醫院,沿着醫院的走廊一路深入,朝着醫院的後門方向走去。
出了後門,他就看到了一片寬敞的空地。
在那空地上,擺放着一排排被白布蓋着的擔架。
一個個面色凄苦,悲痛欲絕的家屬,正在跟死去的海兵做最後的道别。
空地的前方,則是一片廣闊的墓園。
此刻,在這片墓園之中,正有許許多多的海軍戰士在用鐵鍬挖着土。
一些披着寬大正義披風的将領,正拿着刻刀在面前的石碑上刻字。
羅夏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忽然,他心頭一震,看到了在靠海的墓園深處,有一個身上紋滿了薔薇花的魁梧背影,手中拿着的刻刀,久久沒有落下,沉默的坐在那裏,像一座雕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