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84：刀山要過，金山也不放過
一句話就點醒了高晉，既然濠江那邊沒規矩，那麽禮賓部體系下最适合去濠江的就是雙槍李阿劑！
一來這家夥神槍無敵，膽氣又壯，能壓的住場。
二來李阿劑本來就在搞軍火買賣，而這個玩意有不少是從濠江那邊轉過來的。
他去正合适！
高晉回去後便令人叫來盤踞尖沙咀的李阿劑：“大哥要我們去濠江揸一隻旗。”
“你去。”
“我去！”
李阿劑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他說道：“大佬，本來一個月就要去幾次那邊接貨。”
高晉心想自己對下面還是了解的少了一點，否則也不需要洛哥點撥自己才想起這一頭。
“這次去，要在那邊揸下旗。”
高晉是曉得要哥的壯志雄心的，當時搞禮賓部的時候，要哥就已經講的很清楚。
生意在哪裏，禮賓部就到哪裏。
現在要哥在濠江開财，禮賓部就必須在那邊紮穩腳跟。
“過去的兄弟，饷銀開一倍。”
高晉說道：“一定要敢打敢拼。”
“我相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濠江那裏是什麽地方。”
“大佬。”
李阿劑誠懇說道：“我們出來混講的是忠心義氣。”
“高生給我們飯吃，那就是兄弟們的衣食父母。”
“大家這腦袋早爲高生系在褲腰帶上了。”
“這一次去，有流血的兄弟，絕無逃跑的。”
高晉冷漠點下頭，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禮賓部在港島已經休養生息許久，自然是時候動一動。
“安心過去，有任何萬一。”
高晉平淡說道：“禮賓部都是你的後盾。”
……
高公館天下太平，最起碼在高要面前是這樣的。
至于暗地裏會發生什麽，隻要面上還過得去，高要就不管了。
當下？還是搞慈善爲主嘛。
如今高要是港島這邊多家慈善組織的董事，以港島當下的局面，那真是每日都有事情要做。
由于高要沒有在港島大擺宴席，但是自家娶的姨太太後面少不了要抛頭露面，所以隻要是西人的場合，現在的高要都會帶黎宛華出面。
沒别的，主要就是讓黎宛華可以盡快的融入西人的圈子。
往後，她将會主要承擔起爲高家擺平西人圈的重任。
灣仔渣甸大樓，如今這裏已經是渣甸慈善基金的辦公所在，以後基金的一應事物基本都将在這邊舉行。
老渣甸行動很快，前腳落實好慈善基金，後腳便讓出了這棟大樓。
今天算是基金正式喬遷，按照西人的習慣自然還是搞沙龍。
初來乍到的黎宛華很快便融入了西人名媛的圈子，至于高要，他又見到了熟人，來自太古的施懷雅。
“MR.高。”
施懷雅說道：“我們鄭重的邀請您加入電話公司董事會。”
“至于股份。”
他咬牙說道：“我們可以割出10%，實在是隻能這麽多了。”
“GOOD。”
高要說道：“樂意爲本地公司略獻綿薄之力。”
1881年，大北方電報與一家名叫東方電話的公司合作取得貝爾電話系統的專利，并向港英政府申請在港設立電話轉駁站，于此經營電話通信服務。
這是港島電話由來。
其後該公司于1905年2月1日與港英政府簽訂協議，取得二十五年的電話服務專營權，開始投入更多資源發展業務。
遺憾的是後面既碰上了一戰，令其經營連年虧損。
戰争結束後，公司一方面重整業務，另一方面則與港英政府洽談增加收費、彌補虧損。
港英政府則考慮到戰後内外經濟環境欠佳，而且加費幅度過大，故拒絕其要求，并反而建議公司應投入更多資源提升服務素質。
有關公司也不甘示弱，表示若沒法提高收費，公司不會考慮增加投資，并提出港英政府可以延長專營權做補償（按早前規定，專營權将于1930年屆滿）。
由于雙方各持立場，談判沒有進展，爲了檢讨并處理電話通信的問題，港府成立電話委員會檢讨。
其後委員會認爲，該公司在倫敦注冊，股東及管理層難以照顧港島利益，每次要求加費的理由也未顧及本地的實際情況，并認爲該公司繳交的盈利稅，隻是給予倫敦政府，而非給予本地政府。
所以均被批評爲對本地政府沒有貢獻。
由此，注冊于港島本地的電話公司成立，并采用換股的方式全面收購原電話公司。
正是因爲有這個前提在，高要才會說出這等話。
施懷雅松口氣，現在這MR.高已經娶了葡國太太，假以時日，就會真正走入西人的圈子。
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啊。
“那麽我想MR.高一定有辦法解決當下的争議？”
施懷雅說道：“工程師已經加班加點，預計一周内，線路轉駁自動化系統就能運轉。”
“GOOD。”
高要贊道：“其實市民們的訴求無非是希望可以早點用上電話。”
自從本地這電話公司成立後，其發展很快，截止1931年，其便引入線路轉駁自動化系統，令通信服務水平大大提升。
截至港島淪陷前，當時全港已安裝有二十五萬台電話機，若以1941年人口約一百四十四萬計算，則每六十人便擁有一台電話。
可惜的是，這一切在戰争中基本都被破壞。
現在電話公司等于是從頭再來。
在這等情況下，等于是新公司的電話公司确實無法承受龐大的輿論壓力。
而且他們也确實低估了華人的決心。
“當然。”
施懷雅說道：“這也是公司的心願。”
高要說道：“雖然如此，但是不能沒有補償。”
施懷雅早料到這點，他飛快說道：“我們有一個草案請MR.高過目。”
“作爲彌補，自本月電話通機後，公司将免除半個月的使用費。”
“同時，本月裝機将打9折。”
所以說，鬼佬做生意真的是鬼頭鬼腦。
這套方案其實是電話公司準備拿來搞高要的。
隻不過忽然聽說高要竟然娶了濠江黎家之女，他們這些人自然曉得黎登之名，思前想後，便決定還是以和爲貴。
沒辦法，這些西人非常清楚華人十分擅長利用締結秦晉之好的婚姻盟約，以謀兩家利益，既有達至人力資源互補之便，也有強化兩家互利互惠之效。
其實他們西人也在這麽做，由此便導緻港島這邊有很多圈子。
西人是一個圈子，這圈子裏還要細分，比如說貴族、同鄉之類。
華人又是一個圈子，這個圈子就大了。
除此之外，在港島還有一個圈子，混血兒！
娶了黎宛華的高要等于同時可以踩進西人、華人、混血兒的圈子，電話公司的這幫人想來想去，覺得以MR.高今時今日的地位，邀請其進入董事會也是說的過去的事情。
所以才最終松口。
高要優雅點頭：“我想市民們的怒氣很快就會散去。”
“失陪。”
“引狼入室。”
說話的是凱瑟克，他怎麽說也是因渣甸家族才受益，雖然說對渣甸不肯将手中股票賣給自己的行爲有點不滿，卻不影響他來支持這一慈善行爲。
“大班。”
施懷雅幽幽道：“戰争改變了許多，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爲戰争，電話公司會碰上這種事情？
要知道那時候電話公司不僅在本島有轉駁站，在筲箕灣、九龍半島北部及大埔三地都有電話轉駁站的啦。
該死的戰争！
施懷雅對這方面最有感觸，太古集團在港島幾乎等于就是重頭再來。
不過托原先太古給的待遇在港島諸洋行最高的福，願意來太古開工的人絡繹不絕，所以他們的各項工程建設的很快。
甚至糖廠都開始投入生産了。
“從好的方面上想，當初董事局裏本來就有2張華人的位置。”
電話公司完全是在港府主導下成立的，當時首屆董事局成員分别爲主席何理玉、遮打、R.G．史雲、J.H. Taggart、羅百特神父、S. Haston、周壽臣和羅旭龢八人。
“不一樣的。”
凱瑟克說道：“周爵士他們跟我們是一條線，深得港府之信任，而且他們完全放權。”
“這高要卻野心勃勃，我看他進入董事會後遲早會搞事。”
“那又如何？”
施懷雅呵呵一笑：“除非他能搞定立法局，否則這一切都隻是杞人憂天。”
電話公司成立之時規定，公司若未獲得立法局同意，不得發債，不得以借貸或是其他任何形式配股再集資。
主持立法局大局的是西人，這些人可不會站高要這邊。
另外一邊，滿面春風的高要正在跟律敦治等人碰杯，這些都是志同道合的夥伴，互相之間說話就随意多了。
“恭喜伱，MR.高。”
律敦治笑道：“真是羨慕你的年輕。”
以他現在這個年紀，最羨慕的就是年輕人了。
高要哈哈一笑。
那邊周溪年又說道：“高會長，你這回可威風了，廣大市民都說你是爲國争光啊。”
港人很喜歡騎大洋馬。
當年港島還沒有禁娼，适逢1929年經濟大蕭條席卷全球，金發碧眼的金絲貓們找不到面包果腹，便南下港島下海。
那時候港人騎大洋馬騎的是呱呱叫。
由于事情實在太過誇張，一衆西人的老臉實在是挂不住，便下令禁娼。
結果這生意轉去了濠江的福隆新街，照樣騎馬。
高要又笑：“我是知好色而慕少艾。”
“對上眼了，就想娶回家。”
周溪年挑個大拇指，年輕就是好啊，尤其頭上還沒有能約束的人，這日子真是逍遙又自在。
不像自己，每天都得扮恩愛。
“電話公司如何？”
周溪年還是那個想法，他勸道：“當以和爲貴。”
“周醫生真是悲天憫人。”
高要說道：“我已準備進駐電話公司董事局。”
周溪年心中羨慕，電話公司到目前爲止，隻有周壽臣跟羅旭龢這兩位大佬有進駐過董事局。
其中周壽臣爵士是港島第一個華人議員，同時也是東亞銀行主席，身上桂冠多不勝數，是絕對的大佬。
至于羅旭龢也不得了，其是混血拳的頂梁柱之一，第一位華人官守太平局紳。
省港大罷工後，爲了恢複港島經濟元氣，曾代表港民向英吉利借巨款3000萬英鎊來促進經濟複蘇。
其後更是提出樓宇分層繳納差饷方案（分層銷售的依據）、促成粵劇男女同台演出、籌辦全港首屆校際運動會等…
唯一遺憾的是，在港島淪陷之時，年歲已大的羅旭龢沒有跟賀東等人一起跑去濠江避難。
淪陷後，其出任華民代表會主席一職，協助日軍在港活動。
在戰後遭受秋後算賬，目前已經卧床不起。
“恭喜，恭喜。”
周溪年感慨不已，高會長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這陣子無論是官面還是市面，都因爲這電話公司的訴訟而搞的輿論沸沸。”
“現在能夠平息。”
他委婉道：“對于各方來講都是好事。”
“畢竟，快過年了嘛。”
是啊，時光匆匆，這是唯一一個對于所有人都公平的玩意。
去年的時候，高要在港島的新年是在雷劉三家過的，托三嬸的福，再加上幾個小老弟一起，那年過的其實也蠻有滋有味。
高要溫和笑下：“周醫生說的是，最要緊是平平安安。”
周溪年心想高會長喜歡攜大勢壓迫西人，這一招雖然好事，而且往往容易得逞。
但是西人到底才是握住港島大權之階層，這種事情做的多了，容易惹惱西人啊。
哒哒，哒哒，小高跟踩地。
周溪年微笑下：“嫂夫人來了。”
哦，濠江的黎登？
周溪年不由多想，難道高會長其實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要娶這洋婆子？
這是刀山要過，金山也不放過？
想到這裏，周溪年心中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達令！”
黎宛華臉上露出克制的微笑，畢竟是名門走出來的，禮儀上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位是律敦治爵士。”
“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周溪年紳士，我們港島第一位耳喉鼻科醫生。”
“叫周醫生就好。”
黎宛華彬彬有禮給兩人打了招呼，其實在女眷那邊的時候，她便了解到了一點。
又見達令跟周溪年以及律敦治交流的最久，便曉得這兩人恐怕是達令在港島這邊的重要盟友。
隻不過是須臾之間，黎宛華便分辨清楚。
黎宛華來找高要當然是因爲跳舞…
西人的沙龍總是離不開舞蹈的嘛。
優雅的舞曲中，高要帶着黎宛華翩翩起舞。
“達令。”
黎宛華附耳說道：“有位羅賀錦姿女士邀請我明日去馬會看賽馬。”
羅賀錦姿是羅長肇長子羅文錦之妻，其生父是高要的鄰居賀東！
這賀東跟羅長肇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混血兒！
高要眼睛亮了，白月嫦跟阿霞倒是經常去賀家跟賀東的太太學插花，有時候也會去佛堂念經。
但是她們很少有被賀東的子女邀請去沙龍，因爲這些人是另外一個圈子，混血圈！
是的，華人有什麽五邑幫、東莞幫、潮州幫，西人也有，那在港島這邊的另外一個重要群體混血兒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
混血兒當然就是是“華洋”男女結合所誕下的血裔。
在早年社會中，跨種族的男女交往是受到強烈反對和排斥的。
也就是戰後，再加上高某人如今身份非凡，否則他絕難娶到黎宛華。
而在此之前，“華洋”男女結合說誕下的混血子女同時有受到雙方社會的歧視與排擠。
簡單而言，混血兒除了在日常生活常遭白眼外，工作、就業等如沒人脈關系則更難以獲得聘用，而婚姻嫁娶方面更是門禁森嚴。
比如說當今号稱華人魁首的賀東，當年他就因爲混血兒的身份吃了不少苦頭。
後來賀東之所以能成爲渣甸的買辦，是因爲他姐姐賀柏顔是原渣甸買辦蔡星南的小妾。
當年蔡星南年紀已老，加上英語不太靈光，洋行已計劃将之撤換，他因而順水推舟推薦自己的小舅子賀東到渣甸洋行的買辦部門任職。其後賀東又于1882年獲擢升爲洋行旗下火險及水險兩家公司的助理買辦。
但是令賀東事業能夠更上層樓成爲渣甸洋行買辦，日後甚至擔任總買辦一職的，是因爲他最先娶了同屬混血兒的麥秀英爲妻，而麥秀英的生父麥奇廉是渣甸洋行的合夥人。
由此才真正展開賀東的一飛沖天之路。
所以港島大亨最喜歡通過姻親關系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在這邊，上門姑爺什麽的并不會讓人笑話。
港島信奉一句話，出身再卑微的人，隻要有錢就能成爲人上人。
由賀東開始，港島的混血兒開始莊敬自強，一方面組成屬于自己的生活圈子與救助組織，另一方面則采取了傳統社會所謂的“族内婚”安排，實行混血兒群體之間互相通婚，然後組成層層疊疊的利益均沾、風雨同舟的聯婚網。
簡單點說，因爲黎宛華的原因，高某人等于跟這個圈子搭上了關系。
高要不得不承認一點，無論在什麽時候，血緣或者說身份才是圈子的紐帶。
要換從前，以阿霞或者白月嫦的話，她們很難真正的踏入這些圈子。
“這是好事情。”
高要笑道：“有助于你進一步融入港島。”
“安琪拉，我的天使。”
他悠悠道：“你的舞台不僅僅在濠江，也在港島。”
“這世界，都是你的舞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