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302：強拆龍城！高某人的立場
自港島開埠以來，華人的相關訴求等往往都是靠華人代表來解決。
比如說從前的文武廟，後來的東華三院，再到現在的商會會長等。
至于這個人辦公室，是高要按照後世的議員辦公室來設置的。
主要目的是爲了聽取華人的訴求而後幫忙解決問題。
到目前爲止，大部分解決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
法律援助那還是第一次。
高要合作最多的還是羅文錦律師樓，在這等風口浪尖的當兒，自然還是要他們出馬。
可惜，聖誕到了，鬼佬在這期間是休沐的。
這大戲隻能拖延到聖誕之後。
從上環到中環再到銅鑼灣而後過去北角，到處都是聖誕樹。
巴士車身塗着聖誕快樂字樣。
還有聖誕市集。
港島似乎在瞬息之間就已陷入到歡樂的海洋。
根據法例，聖誕是公衆假期，再摳搜的孤寒鬼老闆都會給員工放假。
要是大方一點，還會送點桔子，寓意是大吉大利。
聖誕吹走了些許港島市面浮動的燥意。
李泰跟阿霞都沒有在港島過聖誕的經驗，但是白月嫦跟黎宛華有。
白月嫦正大呼小叫的安排人在院子裏種桃花樹。
“桃花開得旺，來年生意就越旺。”
還别說，白月嫦講的頭頭是道。
她跟着講道：“我們以前在龍城的時候，隻能把它種在水裏，養一個月就謝啦。”
“不過我們這裏地盤大，就可以直接種着。”
白月嫦講的信誓旦旦：“旺到底啊。”
大家都很講究這個。
高要笑吟吟道：“據說本屆港府準備在中環搞燈飾，到時候晚點我們去看看。”
粉飾太平嘛，這是當權者必備的操作。
本來這聖誕其實隻流行在上流社會，比如說洋人，以及靠洋人搵錢的買辦等。
一般在聖誕的時候，洋行的大班或者高管會舉行家宴，而後邀請相熟的人赴宴。
如果有華人能入宴的，則代表被他們當成是自己人。
來年做事自然更加用心。
不過二戰後，港府開始有意思的是向全港推廣聖誕。
雖然隻是2年時間，但是港島民衆已經漸漸開始熟悉聖誕，很多人都開始自發的加入這節日當中。
因爲這2天，任何老闆都必須放假，如果投訴，港府是真的會管。
如此，廣大市民自然會用腳投票。
黎宛華笑吟吟走近，她手上拿着張請柬：“我看沒有時間。”
請柬來自總督府，今年剛上任的總督閣下要與民同歡，邀請各方精英人士去其總督府過聖誕晚宴。
“不想去…”
白月嫦如被抽了脊梁骨般：“還不如去看大戲。”
老實說，高要覺得這主意很正。
阿霞對高要說道：“要哥，你跟宛華去吧。”
“親家公那邊叫了月嫦看戲的。”
高要笑道：“也好。”
他知阿霞體貼，其實是不想讓自己爲難。
“去了也沒什麽好。”
高要說道：“今天晚上…”
他笑笑，筵無好筵會無好會啊。
黎宛華說道：“老公，宴會本來就是用來解決問題的。”
“不說這個。”
高要對阿霞說道：“既然你們去大舞台，正好把三嬸、阿晉他們都叫上。”
“雖然是洋人的節日，不過大家忙活了一年了，也是時候熱鬧熱鬧。”
高要頗有幾分感慨，不知不覺，竟然一年過去了，他感覺自己跟此方世界融入的越來越深了。
不過在此之前，高要對幾女笑道：“走了，今天普天同慶。”
勿以善小而不爲，既然是普天同慶，高要這般大善士免不了要去給孤寡送米送糧送溫暖。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位于薄扶林的阿才嫂她們。
不過爲了避嫌，高要并沒有親自去，而是讓阿霞過去問候。
至于白月嫦跟黎宛華，自然也有其問候的目标。
至于他自己，則是跟周溪年等華人代表一起。
“高會長，總督閣下給你發請柬了？”
周溪年最近有點八婆啊。
高要笑笑：“周醫生，伱肯定也有的。”
休看隻是一張請柬，其代表的卻是地位以及影響力。
總督府就那麽點大，邀請人的時候需要兼顧各方，這每一張發出來的請柬都是謹慎再謹慎下的選擇。
周溪年哈哈一笑：“不去還不行。”
他跟着搖頭：“去了嘛是燒冷竈，也就是喝點紅酒，吃點糕點。”
高要笑道：“反正都是牛奶公司提供的。”
“嘿，那不能跟你比。”
周溪年羨慕道：“我聽說連卡佛的倉庫都空了？”
西人在聖誕前有大采購的習慣，也就是在感恩節之後，國外叫黑色星期五。
最近這習慣也傳來了港島，連卡佛作爲西人采購首選，自然大爆。
高要擺手：“沒關注。”
周溪年嘴巴跟吞了個鵝卵石似的，他想起來了，雖然連卡佛雄霸港島，不過跟這高某人其它生意相比的話，其根本就站不到C位。
也難怪不被重視。
“還是高會長你爽啊，站着就把錢賺了。”
周溪年現在名下最看重的生意就是牛奶公司，其還給連卡佛供貨呢，隻要根據送貨單的數量以及頻率，便能知道連卡佛到底有多火爆的啦。
他羨慕道：“我可要遭老罪咯。”
這家夥習慣性哭窮。
一個能是東莞商會會長的人，家裏能沒有點底子？
要真沒有底子，當時如何有底氣參與分刮利家的家财？
高要微微一笑，說起來這周溪年也是人才，緊抓着牛奶公司不放，也不怕給累到。
“哎。”
周溪年忽的歎氣：“高會長，你今天要是去赴宴的話，我看總督是肯定要找你談一談的。”
雙方一直都在保持着克制，甚至國民政府打嘴仗的時候，大家都還保持着理智。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薄扶林出了事，高要又提供了法律援助。
港府肯定要問問高要是什麽意思。
高要呵呵一笑：“談嘛。”
他無所謂道：“現在已經不是以前把我們華人當豬仔賣的時候了。”
“人民已經站起來了。”
周溪年眨巴下眼皮，真的假的？這回要跟港府硬剛？
兩人沒有在這上面深聊，他們都很清洋人的尿性。
等從最後一家福利院走出，高要跟周溪年互相拱手：“晚宴見。”
華燈初上，半山的亞厘畢道上的車流便絡繹不絕。
等到後面，大部分人都不得不下來步行。
從這裏可以仰望太平山，又可看維多利亞港的燈光，黎宛華忍不住說道：“太美了。”
她覺得港島的底蘊超過濠江實在是太多，難怪濠江的有錢佬都習慣性會在港島置業并分社産業。
高要笑下：“你更美。”
現在能看到的，也就是維多利亞港的兩岸，再往後十幾年，港島将翻天覆地。
那時候才是最美的時候，盡皆癫火啊。
黎宛華挽起高要的手筆，她柔聲道：“謝謝上帝讓我可以遇到你。”
高要心道那可不是上帝，而是金錢。
如果不是因爲錢景，高要還真未必會去濠江，自然也無從談起跟黎宛華結合。
總督府内到處張燈結彩，不過絕大部分的人都在院子裏溜達。
高要攜手黎宛華走進，便有人紛紛打招呼：“MR.高。”
無論如何，47年對于高要來講是豐收的一年、成果斐然的一年。
哪怕其中的一些洋人十分警惕，但是在看到高要後也不得不主動打招呼。
高要認識這裏面絕大部分的人，這招呼打的，他笑容都僵硬了。
“他現在笑的有多歡，後面就有多遜。”
社交是一個圈子，大家一般都是聚集在熟悉的舒适圈内。
凱瑟克等人自然也是如此。
“在這等風口浪尖，竟然提供法律援助。”
一人笑吟吟道：“行爲确實夠紳士，不過麽…”
“這不是在給港府插一刀麽？”
“或許人家想的是會鬧的孩子有奶吃。”
衆人頓時哄笑。
忽然有人說道：“咦，怎麽沒見MR.高了？”
“這還用想？當然是被閣下叫走了。”
他們表情略有點玩味：“我們這位閣下可不是好将就的主。”
高要确實被葛量洪叫走了，作陪的還有簡禮夫。
不得不說，鬼佬很懂套路。
“Mr.高，雖然衛生潔淨運動在實施的過程當中有一點不愉快，不過它的初衷是好的。”
葛量洪叫簡禮夫作陪的目的很簡單，他跟高要相熟，許多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會讓高要更好接受一點。
簡禮夫說道：“薄扶林一事實在是意外。”
高要認可這一點，嚴格來說這确實是一樁意外。
不過港府在事前發生後的表現就有點糟糕了，一沒有賠償，二沒有道歉，那就不能隻是當做意外了。
“該走程序的就讓它去走程序。”
現在律師已經将訴狀提交到法院，因爲聖誕的緣故，法官沒有排期。
簡禮夫話鋒一轉便又說道：“但是衛生的事情不能不解決。”
“現在亂搭亂建之風盛行，極易成爲霍亂之源。”
這能怪誰？
港島的房價一直都很貴…
從開埠以來，港府便有意識的維持高地價。
高地價帶來的當然是高房價，正兒八經的打工仔在港島是買不起房的，他們隻能在山上找個背風的地方自己搭建房子。
這種地方一沒有水源，二有沒有衛生設施，随地大小便，又擠，這能不成爲霍亂之源麽？
如果不是華人自強，一直在自助自救，港島哪裏來的今天？
高要說道：“所以我一直希望政府能夠來推行公屋之策。”
二戰後，港府提了個非牟利性建屋，其實就是公屋雛形。
但是它也隻是提提，順帶做個鼓勵，實際上全靠各方自覺。
但是自覺這個東西的話，絕大部分人是不會将之放在心上的。
高要說道：“誠然，我們民間可以想辦法來籌建公屋。”
“以上李屋邨爲例，我們仁愛堂慈善基金準備在那裏前後建設不下于5萬人的公屋。”
“但是這是杯水車薪。”
高要誠懇的看着葛量洪以及簡禮夫，在未來的幾十年間，港島确實會進入發展的快車道。
但是這快車道其實跟絕大部分人無關。
他們中的許多人，哪怕一天開工12個小時以上，也絕對買不起房子。
公屋，是這些人留在港島唯一的奢望。
後世的時候，如果不是有公屋的政策在支持，大家都會來了又走，港島又怎麽能發展的起來？
葛量洪咳嗽聲，這話高要經常講，但是現在不是處理這個的時候。
最主要的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接下來港府會有不少大項目，不過肯定跟公屋無關。
“MR.高說的是，港府會着重考慮這個問題。”
高要聳聳肩，狗日的鬼佬就是補鍋匠式的管理，總是要在事情大條之後才會想着補救。
“MR.高。”
簡禮夫收到葛量洪示意後，便直接說道：“你對九龍城寨怎麽看？”
高要不假思索說道：“那是中華民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葛量洪跟簡禮夫心頭頓時一沉。
“今天是聖誕晚宴。”
葛量洪打斷準備開口的簡禮夫，他微笑道：“玩開心一點。”
高要笑着站起走人：“謝謝。”
“閣下。”
葛量洪搖頭：“MR.高已經表達的非常明顯，他是華人，這一次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簡禮夫說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我認爲其實沒有必要那麽着急。”
“簡Sir，你有沒有看過報告？”
葛量洪加重語氣：“九龍城寨已經成了罪惡的溫床。”
“他們在政制沿用大清律例，現在卻又設了一個寶安縣九龍城居民福利會，事務都轉給這個城寨福利會來管。”
“又聲稱寨城屬于中華民國，還懸挂中華民國的國旗。”
葛量洪說道：“這是什麽？”
“這就是一群投機分子。”
“長此以往，九龍城寨勢必會成爲港島的毒瘤，必須要拔除。”
葛量洪看過先前幾任總督對于九龍城寨的評語，他們都認爲九龍城寨的存在不利于港府的統治。
而且，港府從20世紀以來就實際上控制着寨城，中方一直也沒有表示反對，所以清拆該處非法寮屋是理所當然的事。
隻要能順利拆了非法寮屋，那便代表着港府将權力彌漫進了九龍城寨。
整個港九将全部歸于港府的統治之下！
“人都是自私的。”
葛量洪說道：“我聽說MR.高管控着九龍城寨，他會反對也理所應當。”
簡禮夫心想看來總督閣下對于MR.高是有點不滿了。
“閣下。”
簡禮夫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強争，他隻是說道：“先前港府确實有多次進入九龍城寨的記錄。”
“不過那時候聚集在九龍城寨裏的人并不多。”
嚴格來說是在九龍的人都不多，那時候絕大部分的華人都待在西營盤、西環一代，後面才開始慢慢東擴，而後又去九龍。
哪怕是現在，仍然是港島的人口大于九龍。
簡禮夫跟着說道：“但是現在九龍城寨内最起碼有上萬人。”
“人少解決不了問題，人多則必然會引起民變。”
“現在國民政府又堅決抗議。”
簡禮夫勸道：“還是稍安勿躁。”
“如果抗議有用的話，要軍艦大炮做什麽？”
葛量洪問道：“丘吉爾閣下是如何拿回港島的？”
簡禮夫頓時心内長歎，看來閣下心意已決。
二戰後，當時民意沸沸，要求收回港島以及濠江。
後來丘吉爾發表強硬聲明，說港島是大英帝國的領土，隻要他還是大英帝國的首相，就不會使大英帝國解體。
要想從大英帝國手中奪取任何東西，除非通過戰争。
當時國民政府考慮到戰争狀态下的同盟關系，便妥協了。
簡禮夫隻能說道：“我會勸一勸MR.高。”
在港島這個地方，隻要總督心意已決，就沒有任何人能夠組織。
總督，在港島隻在上帝之下，任何人都需要遵從他的意見。
否則他有權力解除任何人的職責。
當然了，實際上不會有人做的這麽絕。
畢竟總督又不是終身制…
葛量洪溫聲道：“我來港島之後，MR.高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
“我知道他是一位品行高潔的雅士。”
“簡SiR.”
葛量洪寬慰道：“你放心，我們做事對事不對人。”
“雖然我确實不高興MR.高這次沒有站我們這邊，不過我不會怪他。”
不會怪那就是怪咯，簡禮夫還是能聽懂這三角話的，他略略點頭。
甭管怎麽說，總督閣下願意當着自己的面說出不滿，那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這就是個好事情。
政治嘛，在暗地裏最終還是要妥協的。
簡禮夫說道：“MR.高在維護港島以及發展這一塊做了相當的努力。”
葛量洪點頭：“當然，他做出的貢獻，大家都看的到。”
簡禮夫放心了，MR.高是夫人選定的大水喉，是政治上的支持者，他并不希望MR.高于此遭受政治上的不公。
他一出去便跟簡太說了情況：“難以避免。”
“應當就是聖誕過後。”
“噢。”
簡太說道：“閣下希望展現威權，不過我看他恐怕找錯了對象。”
她對高要的了解不做第二人之想。
“我等下去跟宛華講。”
簡太說道：“雖然總督閣下先前來過港島任職，但是他不知道港島已經不是從前的港島了。”
“如現在的MR.高，可是真真正正的華人代表。”
“沒那麽容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