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318：他就是高先生，華人的驕傲！
葛量洪算是個華人通，以前也經常看東方的史料，先前的時候吧，他一直無法理解民爲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經曆大暴動後，葛量洪明白了，由此，他更認爲自己繼承郝德傑爵士所确立的公務員本地化的政策是對的。
隻有把華人中的精英招聘到政府出任高級職務，感化這些人，他們就會自覺的去幫忙維護統治。
有這些人在，他們會自己想辦法聯誼、孤立社會上的華人大亨，能省港府不少麻煩。
相信在政府中的華人幹員越多，後面就越難發生前陣子的這般大騷亂。
“諸位。”
葛量洪正想講話，桌子上的電話催魂般亂搖，他接起聽幾句後，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Fuck！”
葛量洪一把站起：“元安碼頭發生火災。”
衆人色變，猶記得去年的時候，似乎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
西營盤西安碼頭發生西安号客船大火，當時若非MR.高在場，隻怕要傷亡慘重。
即便如此，當時也傷亡十幾人。
大家再沒了議會的心思，在年前若是再發生慘案，民間對于港府的抨擊之聲必然會更加激烈。
“請MR.高同行。”
高要聲望起于西營盤火災，葛量洪認爲帶他去的話，最能安定人心。
電話通了，秘書彙報道：“閣下，高議員已經趕往元安碼頭。”
高要确實已經趕往位于上環街市的元安碼頭，别人可以不去，但是他絕對不能不去。
這個就叫從一而終…
誰讓他的政治資本中的第一桶金來自于西營盤大火？
差不多是前後腳的功夫，葛量洪已經帶人趕到碼頭，由于撲救及時，現在隻剩零星的小火。
碼頭倒是井然有序，葛量洪對這一點尤其滿意，他看一圈後，才發現維持秩序的竟然是華人。
消防處是在華人的号召下滅火。
也沒有看到高要。
簡禮夫似懂葛量洪之意，便招過消防處中的帶隊西人：“MR.高沒到？”
西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MR.高帶人去救人了。”
簡禮夫吃驚：“因何如此？”
衆人也覺奇怪，從碼頭上來看，秩序井然有序，而且火也快撲滅了，怎麽還需要MR.高去船上救人？
他們轉念又想，MR.高爲了刷名，也是夠拼的。
這就有點想當然了，高要還不至于如此。
西人解釋：“火勢嚴格說來并不大。”
“但是船上的乘客也不知怎麽回事，好像極害怕火勢擴大一樣，便争先恐後跳船。”
“其中多有踩踏。”
“MR.高來到以後，便大聲維持秩序。”
“由于船上嘈雜，乘客聽不見，所以Mr.高便乘漁船靠近。”
簡禮夫立馬懂了，他經曆過西營盤大火之事，便對葛量洪解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乘客是怕火勢失控，所以要搶先下船。”
當時超載嚴重，尤其恰逢過年的當口，人、貨都在一條船上，空間狹隘。
但有争先恐後，便極易失控而後造成踩踏之事。
這就跟兵敗如山倒一樣，順勢掩殺，造成的傷害遠遠大于在正面戰場。
“對，對。”
西人感激的看一眼簡禮夫，他說道：“MR.高要我們在岸上救火，然後維持秩序。”
“他則帶人去海面組織撈人。”
“謝天謝地。”
西人抹一把虛汗：“從目前來看，縱有死傷，恐怕也隻是零星數字。”
哪裏有災難，哪裏就有MR.高，這幾乎已經成了律令…
簡禮夫故意問：“如果按照從前，應當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西人猶豫下說道：“估計傷亡不下數十。”
其實這些數字對于英人來講根本不值一提。
老實說，華人死多少人對他們來講都是無動于衷的。
因爲港府實行的是來去自由的政策，死掉的人自然會有活着的人補上。
隻不過現在是風口浪尖，出面的又是高要，葛量洪說道：“MR.高真是心系市民，不愧是品德高尚的議員。”
一句話，順便把簡禮夫等身邊人也誇了，因爲他們也是議員…
火勢終于被完全撲滅，碼頭上一群驚魂未定的乘客正自抱頭痛哭。
又有華人挑着擔子在給這些人分發姜湯驅寒，甚至葛量洪都拿了一碗。
“我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葛量洪看一眼手中的姜湯，又看看碼頭上的情況，在主要自救的全部都是華人。
如果沒有他們，恐怕今天又是一場慘劇。
喧嘩聲忽然之間便已響起，初時細弱蚊子，等到後面便是排山倒海。
“高先生，高先生！”
碼頭上的華人陷入狂熱之中，他們紛紛高舉右手，而後自發讓出條路來。
一個男人正從黑影中走出，偉岸、威嚴，他就是高要，華人的驕傲！
“這就是民心…”
葛量洪心内如打翻了五味瓶般，滋味難言。
港島不是沒有出現過标青的華人大亨。
連李半城都有，但是這些人給與其他華人最大的印象無非是有錢。
不像高要這個年輕人，他不僅有錢而且有心，有民心…
葛量洪将手中的碗交給他人，而後便大步走向高要。
他有一種預感，在往後的日子中，隻要自己還是港督，恐怕就少不了跟眼前這年輕的鬥争。
嚴格來講，應該是鬥争之中還包含着合作。
“高議員。”
葛量洪緊緊握住高要的手，這個年輕人身上已經濕透，手心卻很溫暖有力，
“我代表廣大市民謝謝你。”
高要說道：“閣下。”
“我也是港島市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灑然一笑。
不管出于什麽目的，大家都是爲了建設港島，在某種程度上亦可稱志同道合的同志。
高要跟着笑道：“閣下親自過來，那我便要偷懶了。”
“好，好。”
葛量洪這才松開高要的手，他說道：“接下來請交給港府。”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握手已經被早就守株待兔的記者們拍下。
第二日，港府便緊急宣布，鑒于當前港島缺少專業的救災部門，特于華民政務司署旗下成立社會局，當前主要負責救災工作。
有新部門當然就要有新職位咯，其中心系廣大市民永遠沖在第一線的高要被任命爲社會局非官守議員。
港府甚至爲此特意在憲報爲高要開了篇專欄，高度褒獎了高要一路來的曆程。
與此同時，九龍居民協會向高要發起邀請，希望其可以加盟協會，爲了九龍的發展共同進步。
消息傳出後，凱瑟克一票洋人大班鼻子都氣歪了，這個高要，老是踏馬的做點這種救人的勾當。
再這麽下去，他想成爲當世耶稣嗎？
FUCK！
他們看港督這情況，恐怕是要跟高要苟且了。
狗日的，這一把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嘉道理哀嚎：“港府在抛棄我們。”
社會局不去說它，反正華民政務司署這個部門向來是港府跟華人之間溝通的橋梁。
在其中任職的，多爲在華人中有影響力的大佬。
以高要當前的能量，任職新部門的非官守議員是說的過去的。
他們無法接受的是九龍居民協會竟然也舔高要，這就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别看九龍居民協會平平無奇，但是它可是正兒八經的黨派組織！
其由一群居住在九龍半島的西人于1920年1月成立，主要目的是敦促港府在九龍半島上進行更多公共事業的發展。
在其成立後，确實在九龍上搞了不少公共項目，比如說九龍醫院、巴士、加裝街頭的路燈等。
除此之外，其在立法局以及市政局都有議員席位…
這是一個在港府中能說的上話的正兒八經的政治組織，而且還是西人創建的，現在卻要請高要入會。
嘉道理跟着下了論斷：“黃鼠狼給雞看門，引狼入室。”
在座之中，嘉道理是最慌的！
因爲電力也是公共事業，非常貼切九龍居民協會的政治訴求。
在此之前，嘉道理沒少跟着協會交流。
結果現在自己的電廠被燒毀，而同爲競争對手的九龍電廠的主人高要卻堂而皇之的加入了九龍居民協會。
又做裁判又做球員，自己還怎麽搞？
“大班不用擔心。”
凱瑟克寬慰：“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要是到了最糟糕地步的話，嘉道理根本就不能坐在這邊。
嘉道理憂心忡忡：“這沽名釣譽之輩，現在四處收買人心。”
“九龍電廠更是在加班加點鋪設電纜。”
說起這個，嘉道理就憂心如焚。
九龍電廠的電纜每往外面鋪設一段距離，中華電力的股價在無形之中便要跌落。
交易所已經定于3日後再次開盤。
嘉道理有預感，到時候中華電力的股票必然狂跌。
他沒有忘記有一條毒蛇正躲在黑暗處靜候佳機。
這個機會，嘉道理認爲就是股票開盤之後，現在家族已經沒有足夠的現金去接盤，所以他隻能求助凱瑟克等人。
“諸位紳士。”
嘉道理說道：“我敢發誓，高要這條毒蛇一直想吃我們。”
“就好像他吃連卡佛一樣，連骨頭帶皮一起吞進肚子的那種。”
“等股市開盤。”
嘉道理信誓旦旦說道：“這條毒蛇一定會跑出來搞風搞雨。”
嘉道理家族起家于股票經濟，在港島第一次大股災時，他們秉持人棄我取的操守，趁股市低迷吸納了大量具有潛質的股份，其中便有香江大酒店及山頂纜車，令其身家财富在經濟複蘇後大幅膨脹。
于股票一道，這個家族實在是太熟悉了。
所以嘉道理根本就不需要多想，便能斷定高要肯定就在等這個機會。
“我希望諸位到時候可以伸手援助。”
“當然。”
凱瑟克第一時間便已答應，他理解嘉道理，尤其是在渣甸這失心瘋的老家夥把股票塞進慈善基金後。
凱瑟克爲此可是狂怒了好一陣子，那代表家族将獨霸怡和的夢想已經完全落空。
又怎麽能不感同身受？
“最要緊是團結。”
凱瑟克說道：“這一次被他僥幸躲過，但是他不可能一直這麽走運。”
“隻要逮到機會，我們就能一次幹翻他!”
響應者寥寥，主要是大家忽然之間有點沒信心了。
好不容易才想起借衛生潔淨運動來搞高要，結果人家反手之間來了一場大暴動。
FUCK，沒見過這麽玩的。
紳士的戰争向來都擺在台面上，桌底下的也不過就是陰謀詭計。
哪有如高要這樣，動不動就展示肌肉的？
現在好了，讓新一任港府看出高要才是當前華人中的辦事人，真他娘的神助攻啊。
連這個都沒搞翻高要，他們不覺得後面有多大機會。
除非來一場奇迹！
可惜的是，從目前來看，奇迹似乎一直在人家那邊。
凱瑟克心裏跟明鏡似的，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他轉頭便又寬慰嘉道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是華人最重要的節日。”
“我看在過年前，應當都不會有什麽大動作。”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幫你想辦法。”
嘉道理連笑都笑不出來，正是因爲要過年了，現在九龍電廠是24小時三班倒，連軸轉。
他聽說從九龍電廠的電纜已經鋪到了九龍城，再過去一點就是深水埗。
如果速度快的話，過年前，或許深水埗絕大部分的人的家裏就能亮起燈光了。
那代表什麽？
代表中華電力直接少了幾萬戶的電表…
就這一個，在年前便能讓中華電力的股票跌的爹媽都不認識。
嘉道理眼見從凱瑟克等人這邊恐怕獲取不到什麽太有力的幫助，便直接找了借口走人。
等嘉道理一走，凱瑟克等人才紛紛搖頭：“中華電力這回是真的危險了。”
他們又非癡人，大家都是生意場上打滾的，早就看出中華電力才是這一場最大的輸家。
有時候，凱瑟克都要懷疑紅磡電廠走火一事說不準都是高要做的…
有人終于說道：“難道中華電力就這般關張？”
凱瑟克搖頭：“未必。”
他沒有在這方面多講，而是說道：“我們還是要提高警惕。”
“港府明顯準備将高要打造成新一代的華人旗杆。”
凱瑟克皺着眉毛，這很常見，港島想要維持統治地位，就必須要有華人幫忙。
隻不過，這一次的旗杆看起來跟先前的不太一樣。
太年輕，也太貪婪，更太會表達訴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