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館内外已經整理的幹幹浄浄、年貨辦好了、年花插好了、米缸也裝滿了，大門的揮春（春聯）更是由郭文豹先生親筆書寫，文氣十足。

所有的都辦好了，那接下來的當然就是除夕的團年飯咯。

團年飯中有三個菜是必不可少的，魚（年年有魚）、發菜（發财）

、蚝豉（好市）。

其它的那就很常見啦，說穿了也就是4個字，山珍海味。

按照高要的說法是，一家人最要緊是齊齊整整。

所以白飯魚、雷劉三一家、高晉、高賓、雷洛、張人龍、姚木一家、陳立一家、約翰全部被高要邀請到高家一起吃團年飯。

本來要約司徒志仁的，可惜的是，他臨時回了内地。

這其中張人龍算是代表阿霞的娘家，那是必須來的。

至于陳立，就有點誠惶誠恐了，他覺得自己跟高博士似乎也不是很熟。

就算有雷洛的面子，自己肯定也不夠格來高家吃團年飯，便有點患得患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都是當差，也都是警察，但是陳立現在是水警。

在海上的時候，在面對走私的大飛時肯定威風八面。

但是上了岸，那就沒人會當他一盤菜啦。

雷洛看阿叔父子似乎有點拘束，便伸手握住陳立的右手：“阿叔。”

他什麽都沒講。

陳立的心卻漸漸安定，他自嘲道：“權是男人膽。”

“一陣子沒捏槍，竟然有點患得患失了。”

雷洛微微一笑，他能理解，因爲被調去柴灣的他也是這般。

眼睜睜看着自己栽好的梧桐樹招來金鳳凰，而自己卻從中分潤不到任何好處，也無任何名望。

老實說，有一陣子，雷洛十分煎熬，他甚至想不當柴灣探長，幹脆回深水埗繼續當高級探目。

要不是後面泰山看出自己掙紮說了幾句，雷洛真想去找高要了。

權力啊，能上不能下啊。

“阿叔。”

雷洛寬慰道：“不知有多少人想來要哥家裏卻連門坎都跨不過。”

陳立略略點頭，他看下坐在另外一桌的自家的兩個兒子，一個個都老大不小了，卻還要依仗自己。

真是虎父犬子。

哪像高博士這一票人，清一色後生仔，卻已在港島做下好大的事。

高要說話了，他笑着說道：“我家太太講等下維多利亞港那邊有花市，急着去看花市。”

港人過年無花不歡，港島、九龍、新界都有自己的花市，早在過年之前就開啦。

什麽桃花、菊花、劍蘭、蕙蘭、蝴蝶蘭、牡丹及櫻花，還有寓意“财源廣進”的迎春花和銀柳，每一個花檔口都被擠得水洩不通的啦。

沒别的，港島這邊講究好兆頭，買花買的是花開富貴、大吉大利嘛。

就像高家，先前不是還請了株桃樹過來？

圖的就是這麽一個喜慶、吉利。

之所以白月嫦等女今天還要過去，是因爲港府特許花墟可以同開夜宵市場。

好家夥，那大家不得過去湊個熱鬧？

高要跟着說道：“今天過年，沒那麽多講究。”

“等下男人歸男人，女人歸女人。”

他舉起杯子：“諸位，新年快樂。”

衆人轟然答應：“新年快樂。”

對于尋常人家來講，新年是最重要的時候，忙碌了一整年，一家人總算可以穿上新衣服，打扮的幹幹淨淨，而後齊齊整整的坐在一起吃飯。

不求山珍海味，隻要能有一塊拇指甲蓋大小的肥肉，便能吃的笑眯了眼。

而對于高要這等富貴人家而言，新年不新年的其實并無所謂，吃的還是那些東西，見的還是那些人。

但是對高要來講，他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紮根了，他想好好的。

“今天高興，我先打一圈。”

衆人受寵若驚：“高先生，怎麽好如此？”

從來沒聽說如高先生這般大人物主動敬酒，而且還要打一圈的，沒這個說法呀。

高要哈哈一笑：“今天過年，大家都是膠幾人，沒什麽先生不先生。”

“都放輕松。”

高要第一杯當然是敬白飯魚：“泰山，都在酒裏了。”

白飯魚咳嗽聲：“你這喝酒詞倒是簡單。”

衆人哄堂大笑。

敬完白飯魚當然就是張人龍啦，他是代表阿霞娘家的嘛。

小夥子最近春風得意，看起來神氣活現。

“阿龍。”

高要笑道：“聽說你在石湖墟風生水起，好，不錯。”

張人龍激動的臉上都在充血：“要哥，多虧你關照。”

自黃克強過去石湖墟後，高要的錢便源源不斷的輸送過去，兩人在石湖墟那邊收被炸毀的廢墟重新蓋樓，搞的是風生水起。

現在張人龍在上水的名氣已經直追其父，很多人都稱贊其爲張家的麒麟兒，說是虎父無犬子！

“那也是你自己有心。”

高要拍拍張人龍的肩膀：“做的非常不錯，我看上水以後你最威了。”

那倒是，就算沒有高某人，人家也能合縱連橫新界五大氏族，而後成爲新界王的嘛。

張人龍心中暗道原來高先生竟然這般信重自己，看來今年自己定要越加努力才行。

敬完張人龍，下一個就是約翰了啦，這鬼佬近小半年來吃慣用慣穿慣，吃的他是紅光滿面，看起來神氣十足。

“約翰，今年看你的了。”

高要自己準備韬光養晦，卻不代表四海洋行需要。

鲨膽彤那邊已經拍回電報，講戴比爾牌照已經有了眉目，等他回來後，高要比如要開一家黃金珠寶店。

他準備把這個歸到四海洋行下面。

除此之外，高要還準備将航運分一部分到四海洋行下面。

畢竟48年了嘛，該做的謀劃得提前安排好了。

約翰受寵若驚，他站起說道：“BOSS，我一定搞的定。”

“人有自信是好事。”

高要勉勵下，而後便開始敬姚木。

姚木前幾天在高要的安排下已經去做了個檢查，怎麽說呢，沒那麽樂觀，不過也沒那麽悲觀。

總體而言，隻要錢到位，應當可以将他的身體調理的不錯。

巧了，高要現在不缺錢，就缺能鎮的住場的。

爲此，高某人都準備去跟養和醫院的李院長談一談，讓他入個股。

“老總。”

高要微微一笑：“感情深，一口悶。”

轉眼便輪到陳立啦，陳立站起主動敬酒：“高生，何德何能，竟然能跟高生一起過年。”

“阿叔這是怪我啊。”

高要哈哈一笑，未來幾年内，陳立可是相當重要的。

“阿叔。”

高要說道：“大家膠幾人。”

陳立默默點頭：“是啊，膠幾人。”

自高先生上位後，潮州幫在港島的地位扶搖而上，現在俨然是九龍一霸。

這是當初想都不敢想的場景啊。

等到雷洛，高要笑容有點玩味，他拍拍雷洛的肩膀：“聽說在柴灣養老？”

“是啊，要哥。”

雷洛笑嘻嘻道：“不是幫阿婆找走丢的小豬，就是去海裏釣魚。”

心态倒是不錯。

高要笑道：“熬得住，這就挺好。”

雷洛駐守的柴灣是清水區，但是他才28歲，如今便已經是探長。

一線華警的年輕一輩中無人可以跟他比拟。

隻要熬的住，這家夥的花期很長，随便數一數都有幾十年。

搞定雷洛後，總算輪到了高晉跟高賓，沒辦法，這兩個小老弟才是高要真真正正的心腹之人，那肯定放在最後面的嘛。

新年也就是這樣簡簡單單了。

在這個世界，高要又大了一歲，高家的煙火氣也濃厚了幾分。

等除夕一過便是大年初一，林大華親自放了開門炮仗後，周溪年便第一時間登門拜年了。

沒辦法，他也就是今天有時間，等過了今天，來他家拜年的能把周家的門檻也踏破。

至于高要也一樣，他也就是大年初一有那麽點空閑。

明天還要帶人去車公廟求簽，再往後，那就是等着人家上門來拜年啦。

“恭喜發财，恭喜發财。”

周溪年見到誰都要拱手說一句，而後再從口袋裏拿出紅封派利是。

“周醫生，恭喜發财。”

站在門口的高要看着大發利是的周溪年不由哈哈大笑：“精神嘛。”

“新年新氣象啦。”

周溪年神氣十足，去年這一年雖然有不少坎坷也有不少委屈，不過總體而言還是蒸蒸向上的。

這就極好！

“犬子去給他泰山家拜年去了。”

周溪年解釋一下，而後才又對高要笑道：“聽說高博士明天準備去求簽？”

“可要同去？”

高要不認爲周溪年會跟自己一起，人家到底是東莞商會的會長，如果有需要的話，他自己會帶商會去求簽的嘛。

“我倒是想。”

周溪年哈哈一笑：“不過商會定好要去天後廟求。”

高要微笑：“理當如此。”

兩人說着便走進客廳。

周溪年打量眼，真是花團錦簇、富貴逼人，他心内感慨，雖然港島出奇迹，不過如高博士蹿起來這般塊的，那也是少見。

“我約了總督閣下晚點一起打牌。”

高要笑道：“還有簡禮夫先生，周醫生你來的正好，剛好可以湊個牌搭子。”

周醫生懵了，請港督過來打牌？

他轉念一想，意思自己今天沒來的話，這牌搭子的機會就給别人了呗？

再一想，我頂你個肺啊，總督閣下不要面皮的麽？

高博士前陣子才搞那麽大陣仗，現在大年初一還過來打牌？

廢話！

高要事後給葛量洪送了一尾純金打造的金鯉魚，什麽氣都消了啦。

所以說，有錢能使磨推鬼的嘛。

當然了，這多虧Mrs.簡通風報信，她告訴高要，總督閣下能做事也能拿。

是真正幹實事的将才！

這也讓高要越發确定了一點，港島五六十年代會變成黑金帝國是有原因的，上行下效嘛。

周溪年立馬撲去客廳的電話處開始打電話，葛量洪肯定不會一個人過來，既然這樣，他肯定要叫自己的老婆周劉慶桂過來一起打牌啦。

日上三竿，葛量洪攜葛慕蓮、簡禮夫攜簡太紛紛而來。

看到這一幕的周溪年忍不住先對身邊的周劉慶桂說道：“我看高博士跟總督閣下有其他不爲人知的關系。”

周劉慶桂輕聲道：“多半跟簡太有關。”

她是周家對外的交際人，市場要跟上流社會的名媛等交際，自然會收到點風聲。

“閣下，夫人。”

等葛量洪夫婦下車，周溪年便帶着周劉慶桂上前：“恭喜發财。”

這家夥，嘴皮子比高要還快。

高要微微一笑：“閣下，新年快樂。”

他而後才又對簡禮夫、簡太打招呼：“大吉大利。”

葛量洪看一下高公館，他還是第一次來，雖然比不上賀東家，不過也富麗堂皇貴比王侯：“還是MR.高你這裏熱鬧。”

高要對黎宛華打個眼色：“你帶太太們轉轉。”

他而後才對葛量洪、簡禮夫說道：“備了點清茶，先飲茶。”

說是飲茶，其實是打牌。

當然了，說是打牌，其實是送錢。

是的，周溪年打了3圈後便立馬反應過來，狗日的後生仔是借打牌的機會光明正大給葛量洪、簡禮夫送錢。

他心内暗暗佩服，這一招雖然不算新鮮，不過也不是誰都能用的這般自然。

這牌局不能經常輸，否則大家須下不來台。

周溪年仔細觀察過後發現了，高要是赢的時候小赢，輸的時候大輸。

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之中進行，想想都有點真踏馬的。

以微見大，周溪年忽的悚然一驚，後生仔這城府有點深不見底啊。

“哦，Mr.高。”

葛量洪抽屜裏已經放不下籌碼了，他說道：“我看你今天手氣不太好。”

高要聳聳肩：“是啊，看來明天我得給自己求個上上簽才行。”

“閣下的運道太旺了。”

他看一眼周溪年：“周醫生，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周溪年不假思索說道：“天命在身，大殺四方。”

葛量洪臉上立時露出笑容，他是華人通，是知道所謂天命的說法的。

更清楚華人最信這些。

簡禮夫這時才從旁說道：“閣下準備今年重遊北平。”

葛量洪生父是費德裏克·威廉，其于一戰蒙難，後來其母改嫁來自挪威的蒙特。

當時這蒙特正擔任袁大頭的顧問，所以葛量洪的母親在再婚後随丈夫遷居北平。

另外，葛量洪就是在北平的時候認識的葛慕蓮，無論從哪個層面來講，北平對于葛量洪來講都極其重要，現在被獲任爲港島總督的他自然想重回故地。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