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來一項運動要是想讓人更快接受的話，必要簡單。
足球就是這麽一個運動，把球踢進對方的球門，就OK了。
大字不識的人都能聽懂這個規矩！
再加上其對抗性強，大家又看的懂，它想不流行都不行。
高要這幫人中也就是高某人不踢球，非是他不愛，而是他上場等于虐菜。
注定要赢的比賽，高要當然不會上去殺風景的嘛。
相對之下，雷洛是高要這幫小兄弟中又菜又愛踢球的，先前在銅鑼灣的時候，雷官泰能踢的雷洛自閉。
縱然如此，卻沒有耽誤雷洛對于足球的熱愛。
爲此，他在口袋裏有錢後，便常包了灣仔白宮酒店517号房，專門跟各路人馬會戰。
“要哥。”
雖然隻是時隔一年，不過能這麽叫高要的人已經不多了，雷洛當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可以讓高要身邊這些人都聽到。
“李球王是客家人。”
雷洛指一下斜對面：“那邊全部都是客家幫。”
何止是客家幫，還有廣府幫、甯波幫等。
但凡在港島的頭面人物基本都已過來看球賽，其中不乏洋人中的上層人物。
高要微微一笑：“球王真是大曬。”
“那必須大曬。”
雷洛興奮道：“要哥，當年第七屆遠東運動會時，球王帶隊一路挺進決賽，在與菲律賓對決中，更是演出帽子戲法，以5－1懸殊比分獲得該屆冠軍。”
還别說，民國時期的足球隊不說打遍天下無敵手，反正在亞洲這一塊，那絕對是獨一檔。
當時已經名列列強的小鬼子的足球隊，在碰到民國的國家隊後，也要抱頭鼠竄。
雷洛不愧是資深球迷，對李惠堂的情況是如數家珍，他眉飛色舞說道：“1936年柏林奧運會，由于經費不足，于是國家隊在李球王帶領下于亞洲展開巡回表演賽以籌募旅費。27場賽事中，國家隊共取得23場勝仗、4場賽和，未嘗敗績，合共踢進113球，即平均每場球賽攻進4球。”
雷洛揮舞右臂：“真是揚我國威。”
“何止。”
許是雷洛說的太過激情，直接感染到了高要身邊的這幫人。
他們七嘴八舌插話：“當時大家都講，這一次怎麽也能進奧運決賽。”
“踏馬的手臭。”
“第一場便與大英隊對壘。”
當時中華民國的足球隊号稱是國家隊，其實從李惠堂開始的這幫華人球員全部都是業餘球員…
他們是因爲興趣愛好才湊一起，而後又進的民間自發組織的足球隊，比如說當時李惠堂就在港島的南華足球隊。
他在的時候，直接把南華足球隊打入甲級聯賽，并從1924年開始，以無可争議的實力壟斷每一屆甲級聯賽的冠軍…
要知道在此之前，港島這邊所有的冠軍都被洋人抱走，根本就輪不到華人球員表演。
但是不管怎麽講，他們就是業餘的。
白飯魚一拍大腿：“那時候所有報紙都講，鬼佬将輕松取勝。”
“半場就能結束。”
蹴鞠源于東方，其後傳入西方。
近代後，因爲種種原因，足球在西方大盛，他們采用俱樂部的形勢培養球員。
又有各種聯賽、商業獎勵。
其球員的訓練度、專業度都遠遠高于因興趣而踢球的東方球員。
尤其是大英的球員，鋒芒畢露不可一世啊。
“結果你猜怎麽着？”
高要笑道：“正要泰山解惑。”
看高某人這般恭敬，白飯魚就舒服多了，他覺得男人嘛，總是要應酬的，帶個小情人出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最要緊懂得回家嘛。
當下就說道：“半場賽直接打了0比0。”
高要挑起大拇指：“我中華健兒真是厲害。”
他心想這也是邪門了，當前民國這等環境，我中華健兒都能縱橫不敗，在球場上可以跟鬼佬打的有來有回。
有時候也不是不能拿冠軍。
怎麽到了後世就不行了呢？
難怪後世那些博彩網站在開盤口的時候，不太樂意開東方球隊的盤口…
“那是。”
雷洛開始接話了，他喜滋滋道：“當時包家平、李天生、譚江柏、黃紀良、曹桂成、馮景祥、李惠堂、葉北華8人在球場上猛如老虎仔。”
“尤其李惠堂，在賽後便被叫做球王。”
高要哦一聲，原來李惠堂的球王是在柏林奧運會上才叫出來的，
“精彩，實在是精彩。”
“更精彩的是，李惠堂這8人都是南華足球隊的。”
“而且，全部都是華人。”
說到這裏，一群人胸脯都挺的老高。
當時足球隊以洋人爲主，哪怕進了華人球員，那定然也是後補。
其後南華足球隊等開始創建，專門招華人球員與洋人在球場争鋒。
反正在亞洲這一帶，打的各路人馬是丢盔卸甲。
爲什麽崇拜李惠堂？
爲什麽喜歡看足球？
因爲當時，這些人代表華人，在球場上赢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實在是大快人心！
“好！”
足球場忽然響起一片震天徹地的喝彩聲，不少人紛紛站起揮舞拳頭，
“球王！”
連高要身邊的白飯魚、雷洛、姚木等人都忍不住揮舞拳頭：“球王！”
高要心中暗暗點頭，因鞑子的緣故，近代沉淪百年。
沒有人甘心這樣。
他心想，大家都希望可以挺起胸膛做人，而不是真的被洋人視爲下等人，要對洋人俯首帖耳。
雙方球隊進場。
雖然高要不認識李惠堂，不過他從組織來看，以爲第一個帶隊進場的中年人應當就是。
高要看李惠堂身材高大、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精神健碩，便贊道：“壯哉，我中華健兒。”
白飯魚湊過來說道：“賢婿，我聽說李球王打完這一場後便要準備帶隊去做巡回賽。”
那不是跟36年一樣？
高要臉上露出從容的微笑，果然跟自己所猜測的差不多。
巡回賽其實就是爲了籌集資金。
國民政府現在入不敷出，連軍隊的軍饷都未必能及時撥付，哪裏還顧得上參加奧運的隊伍？
都是靠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嘛。
高要問道：“泰山可是要贊助？”
“錢是小事，關鍵我贊助有個屁用。”
别看白飯魚平常的時候大大咧咧的，其實這家夥真辦事的時候，機智的一匹。
“當然是你嘛。”
白飯魚說道：“既然你都牽頭贊助奧運會物資了，我看你肯定是要贊助本國奧運隊伍的啦？”
邊上人紛紛看向高要。
這幫人都是潮州幫的骨幹，自然知道高要搞什麽香江制造而後捐助給倫敦奧運的事情。
據說會長爲此要大手筆給出10萬英鎊。
10萬英鎊啊…
如此恐怖的數字，聽起來便足以令人窒息。
高要哈哈一笑：“若是願意接受，小婿自然舍得。”
“當然願意啦。”
白飯魚一拍大腿：“刮民黨這些狗日的，讓人去參加奧運會不僅不肯給錢，還要足球隊去巡回演出籌錢。”
“他娘的。”
“先前的時候，每次足球隊賺到的經費都要分給其他隊伍，還有人上下其手。”
“搞的精力提前浪費。”
雷洛等人紛紛點頭：“若是李球王他們能夠養精蓄銳，并進行針對性的訓練，成績或許便能提高不少。”
“是啊。”
白飯魚頗有幾分感慨：“球王已是中年，這是他最後一場世界性的比賽了。”
“挂靴退役，挂靴退役，但是後面卻要去搞巡回賽。”
他搖搖頭：“這家夥爲了體育救國，也是瘋魔了。”
侵華戰争時期，李惠堂仍積極參與推廣足球活動，其并在大後方開始“體育救國”的曆程，巡環作表演賽和義賽，籌集資金救濟戰孤、支援難民，爲抗戰募捐出賽達138場。
高要心想，這麽一算，得包圓才行。
他跟着灑然，錢是小事情，最要緊是健兒可在國際上與鬼佬争鋒，好揚我國威。
“滴！”
尖銳的吹哨聲。
衆人神情頓時認真：“比賽開始了。”
“果然是球王開球。”
“好球！”
足球是港島第一運動，老少鹹宜，真論起來，其普及度遠遠超過馬會。
隻不過當前港島的足球無有政府肯定，全部都是民間自發而爲，全爲興趣，也無重大利益。
老實說，能有今天這般成績已經是非常難得。
高要心念電轉，當前推動港島足球運動的主要機構是成立于1908年的港島腳球總會。
哦，不對，它現在已經更名爲足球總會。
雖然挂着總會名字，其實全是義務，運營都靠民間募資。
發展實在是很艱難。
高要清楚，一項事業想要靠純信仰以及興趣是不行的。
遠的不說，隻說現在，狗黨因何節節敗退？
隻說軍饷這塊，狗黨的軍隊吃空饷、喝冰血的現象十分嚴重，當兵的被稱爲臭老九，肚子都吃不飽，還打個雞毛啊打。
反觀另外一邊就不一樣了，足額足饷還有田地，士氣是哇哇叫。
高要看着場中踢球的這些球員，不能因爲興趣就不吃飯嘛，他差不多已經有了主意。
球賽一開始，整個現場便陷入狂歡。
今天是李惠堂的謝幕賽，過來參賽的全部都是老戰友，大家是拿出了全部的力氣在拼啊。
定要讓老夥計轟轟烈烈的挂靴退役。
是以這球賽那真是你追我趕、争先恐後、龍争虎鬥。
高要不時跟着鼓掌：“精彩，确實精彩。”
“要哥。”
雷洛看高要似乎蠻鍾意足球，便抓緊時間說道：“簡老八跟我商量，想創建個足球隊。”
簡老八是雷洛升上探長後認識的後生仔，别看他年輕，卻見聞廣博，每次去517号房談天論地的時候，都能講的一群人頻頻點頭。
“那就搞嘛。”
高要笑道：“官泰也快回來了，到時候你們還能踢踢球。”
雷洛臉都綠了，他是喜歡踢球，關鍵他喜歡踢赢，而不是踢輸。
别人看在自己是探長的份上，在内部踢球的時候都會讓自己進個幾粒球。
官泰這臭小子就不一樣了，上了球場那是六親不認，跟他踢球容易自閉。
雷洛幹笑：“官泰要回來啦？三嬸她們應該放心了。”
“已經定好了？”
雷洛連忙點頭：“對，等他回來，我叫一幫人熱鬧熱鬧。”
“老總，要不要一起來？”
“我們準備在銅鑼灣足球場踢第一場，便算是成立。”
“行啊。”
姚木清楚雷洛是高要的身邊人，當下就爽朗說道：“踢是踢不動了，我來做個裁判。”
“老總下場定然是大殺四方。”
雷洛恭維一句，而後便對高要期期艾艾說道：“要哥，想請你贊助個場地。”
他現在柴灣等于是喝西北風，每日快活是夠的，不過大手筆投資就别想了。
“得閑去會館找劉秘書，問問她深水灣那邊能不能割出地來搞點體育場。”
高要對這種單一的足球隊沒什麽興趣。
現在的高某人已經開始習慣高屋建瓴，看事情喜歡從全局去看，就如發展港島一樣。
高某人要的是全方位的發展，而不是單體的标青。
“謝謝要哥。”
雷洛大喜過望，這回心裏确實踏實了。
看來要哥還當自己是自己人。
“姚Sir。”
這一幫人中，以姚木最爲标青，高要對其期望很大，自然不會冷落。
便問道：“莊世頓已經抵港？”
姚木心中溫暖，原來會長還記得這個，
當下就趕緊說道：“是的，提前了，我已經向莊Sir做過報告。”
“莊Sir是個很入鄉随俗的人。”
高要臉上露出笑容，所謂的入鄉随俗指的是願意拿好處。
诶，這一點還别講，當時調來港島或者投靠港島公務員的鬼佬還真不是個個都會貪。
總是要在那些前輩們的指導下，才會逐漸适應環境。
這莊世頓剛來就敢拿姚木的好處，說明這家夥不僅貪婪而且識相。
“5月9日搶包山。”
“你請他一起去觀禮。”
陸大潮的手氣不錯，4月初一便直接蔔出吉日。
姚木應道：“清楚，會長，那天我定然帶莊Sir過去。”
高要略微點頭：“當差的也不能一天到晚坐辦公室，還是要出來多走走多看看。”
“如此才能清楚到底要依仗誰啊。”
“過兩天我約了一哥去粉嶺打球，到時候你準備下。”
說話間，李惠堂一腳流星趕月，足球biu的聲便撞入球門。
衆人大聲歡呼：“好球！”
高要也跟着鼓掌，這李惠堂在中年的時候還能有這種表現，看來他的職業影響力最起碼還能有十幾年。
不錯，不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