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濁酒喜相逢！”

高要舉杯：“今日姚老總喜得契兒，年輕人，将來前途無量。”

盲忠親自點名的後生仔，姚木的契兒，他高博士列席見證。

陳泰肯定前途無量！

“咚咚咚。”

陳泰直接叩了三個響頭，他還小，說不來什麽漂亮話，便以行動行事。

“傻仔。”

盲忠尤其高興，他再次說道：“博士，老總，這癡兒前年來的港島，有什麽就吃什麽，不過他身上有一股韌勁。”

這話盲忠前頭已經講過，現在重講，無非是因爲年紀大了，有時候思緒就會略有幾分混亂，也更喜歡三番五次。

高要先飲爲敬，他這才含笑看向陳泰：“好好伺候好老爺子。”

“和合圖是本港第一個正式舉旗亮字号的社團，薪火相傳。”

陳泰不懂，隻是怯生生的看着盲忠。

盲忠卻是懂的，他喜的眉毛亂跳：“癡兒，博士給你前程。”

“奉一杯茶。”

“說我是流不是流，三河合水萬年流，五湖會合三河水，鐵鎖沉蛟會出頭。”

盲忠既得高要承諾，這才顫顫巍巍站起，他捏起酒杯，而後盡量分辨高要的方向：“請博士放心。”

“縱刀山火海，和合圖一定站在博士這邊，金榜題名，心傳忠義，終身肝膽相随。”

盲忠年紀雖大，此刻卻如高山般巍然屹立，帶着無可撼動的氣勢：“若有背叛，三刀六眼，五雷轟頂！”

“既提名與金榜，當享富貴聯綿。”

高要一改和氣姿态，而是鄭重承諾。

烏雲壓城，風雨欲來，船外海浪嗚嗚作響。

高要整個人都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姿态：“刀！”

陳泰這小子竟然随身帶着刀，他從後腰抽出把刺刀。

高晉看一眼，便先接過，而後将刀放于燭火上燒熱。

姚木則立馬備了一大碗谷燒。

高要伸出右手，刺刀在他食指上輕輕一滑，血滴滴落谷燒，蕩起層層疊疊的氤氲。

緊接着就是盲忠的。

等要收刀，高要看向陳泰：“泰仔。”

本次歃血爲盟是高要單獨對和合圖。

盲忠是和合圖的精神代表，不過他身子骨不行了，等他一去，或許和合圖就會另有變故。

這陳泰的年紀是小了點，不過當年盲忠成爲江湖皇帝也就是17歲。

高要準備将之敲定，以陳泰的年紀，以及自己的支持，和合圖必能爲自己所掌控。

這可是五邑幫的大旗！

陳泰這才意識到了什麽，他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抖。

緊接着，刀已在陳泰的左手拇指上劃過。

“薪火相傳。”

高要拿起血碗：“忠心義氣，發财到尾！”

盲忠跟陳泰附和：“忠心義氣，發财到尾！”

一老一少，一滄桑一稚嫩。

大局已定！

五邑幫、東莞幫、客家幫、潮州幫…

邊上姚木心中實在感慨難言，港島天下有4分完全落入會長手中。

想當年，哪怕和合圖勢大，東莞幫跟潮州幫都照樣跟它打。

東莞幫坐大，老福、新記也不服它，照樣打生打死。

結果會長出道後，短短兩年不到時間，便東征西讨，先滅東福和，再威和記，重整潮州幫，如今竟然連江湖的牌子和合圖都跟會長打成協議！

等盲忠跟陳泰分别喝下一口血酒，船艙中的氣氛便輕松不少。

協議既然已經達成，接下來自然就是要發财啦。

姚木立馬接過大局，他一邊勸酒，一邊笑着對盲忠說道：“老爺子，可曾聽聞九龍出了個水龍頭的事情？”

盲忠哈哈一笑：“聽得，聽得。”

“我們和合涼茶鋪内說書的都已經準備講這位水龍頭的江湖事了。”

陸大潮于高要面前老老實實，于九龍江湖可是說一不二的主。

當時他奉高要之命去九龍重整秩序，如客家幫、潮州幫自然是唯其馬首是瞻。

不過像其它的什麽東莞幫、五邑幫以及另外勢力就未必了。

從石狹尾到深水埗再到油麻地、尖沙咀，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每天都有過來讨食的新人。

這些愣頭青可不會管陸大潮。

所以當時沒少發生點腥風血雨的事情。

水龍頭的威名便是從那時候開始流傳。

姚木很謙虛：“水龍頭于九龍理出來一套分豬肉的制度，比我們之前搞的要好。”

分豬肉就是分利益啦，港島重光後，警隊之所以能夠重新搞定江湖，便是因爲在姚木、西克士等的主持下，搞了套分豬肉的制度。

當時這套制度隻應用于港島（九龍不适用）。

主要方式是将地面上的勾當，黃、賭、毒、走私，四大偏門拿出來招拍挂！

是的，就是招拍挂！

而且是價高者得！

不得不說，這跟港府拍地是如出一轍啊。

其規定各堂口每月繳交規費即可爲所欲爲。

當然了，因爲各區的油水狀況不同，規費出價越高者，越能取得豐腴的地盤門路。

而阿Sir們也會全力配合，保護得标堂口的獨市利益。

同時，姚木另外規定，不可以在四大偏門以外打壞主意，一不可殺人放火，二不可綁票勒索，三不可奸淫虜掠，四不可互相攻讦，而且每個堂口每個月要交出三個人讓條子逮捕交差，亦要每三個月洗一回“太平地”。

這裏的洗太平地指的是在約定時間約定地點，讓鬼佬帶隊掃蕩領功。

總而言之，黑白兩道都要有規有矩，投資的人保證得到回報，想要得到回報便要先投資，江湖就成了門大生意。

雷洛想出來的分豬肉制便是出自這裏，隻不過他将之細分化了，而且也保證了警隊各階層的絕對利益，也更有保障，所以非常受九龍各雜差房的歡迎。

姚木恭維道：“當時若非皇帝仗義執言壓住各方，也無港島一方安甯。”

盲忠笑下：“花錢買地盤總好過花錢買花圈。”

這什麽招拍挂就是花錢買地盤，對當時的江湖人而言根本無法接受！

江湖人信奉的是江山但從馬上取，哪有花錢去買的？

豈非是丢人現眼！

當時就差點要打起來。

那時候各堂口兵精糧足，手上也不缺火力，完全不把阿Sir們放在眼裏。

又是盲忠講了公道話，講多年來各堂口都有給警隊交規費，現在無非是将規費換了個說法而已。

要麽說盲忠能做江湖皇帝？

他上過小學！

識字！

比那群愣頭青可醒目多了，而且也更聰明，他認爲這是一盤以和爲貴的好生意，否則，打殺生事，血流成河，對誰都沒有好處。

盲忠輩份既高，和合圖又是江湖大派，和記三十六路也給面子，他講話，大家自然會聽一點的。

等冷靜下來後，便紛紛從了這分豬肉的協議。

“是啊。”

姚木跟着感慨：“昨日好似一盤棋，正好趁此機會掃清棋盤，重新布陣。”

“我沒二話，和合圖必附老總骥尾。”

盲忠都喝了血酒了，又知姚木是高要頭馬，他自然不會反對。

“痛快。”

姚木提起酒杯：“有飯大家吃，有錢大家賺，獨食難肥。”

“有錢便有勢，有勢便越有錢。”

盲忠也跟着舉杯：“老總，江湖是你在操槳了。”

他心裏卻補一句，江湖以後姓高！

……

海鮮艇一蕩一蕩的消失在高要、姚木、高晉的視線當中。

“港島給張榮錦，九龍給李就勝，新界給雷洛，你來做這個總的舵手。”

高要問道：“知不知道爲什麽這麽安排？”

“團結。”

姚木不假思索說道：“港島是富貴榮華之地，本土派、五邑幫、混血派等互相争奪，如果給我們自己人，會成爲衆矢之的。”

“所以不如丢給張榮錦，讓他來擋各路妖風。”

“九龍是會長地盤，有阿潮在，九龍探長給誰都是給。”

至于新界？

姚木沒講。

哪怕雷洛是會長的心腹，但是他的資曆還是太淺也太年輕。驟然拔升确實容易讓人側目，所以丢去新界這等被人忽視的地方，這樣讓各方也稍微好接受點。

這麽一算，四大探長中，潮州幫已列兩席。

姚木拱手說道：“會長，若非你殚精竭慮，我潮州幫無今日之大勢。”

他心服口服。

姚木一直都是硬骨頭。

他姚某人起家的時候并未沾到潮州幫的光，而是靠自己的本事，并在鬼佬的賞識下爬上來的。

所以一直以來，姚木看各幫的眼光基本是平等的。

偶爾可能也會給潮州幫一點關照，總體上而言卻不多…

也因此，潮州幫實在很難跟姚木親近，相比之下，早先的時候，他們更願意親近陳立。

因爲陳立确實是在盡心盡力的扶持潮州幫人馬。

如非高要，姚木都未必會踏進潮州會館的大門。

“也是鄉親們給力。”

高要說道：“CPM已得倫敦通過。”

姚木登時喜形于色。

“到時候我會讓人放風出去，想必五邑幫等人會自行推動各區增設華探的事情。”

高要跟麥景陶談的是總華探長，可沒有說在各區搞什麽華探長。

他已經直接推了姚木上位，所以便不好徑自開口。

這就要五邑幫、東莞幫等自己去擺平警隊，而後高要再順勢推雷洛上位，以實現四大探長占兩席的局面。

好徹底掌控江湖。

姚木說道：“會長所謀斷無不中。”

高要微微一笑：“方奕輝是何人？”

“那邊的消息講，有個叫方奕輝的後生仔會跟你一起領CPM獎章。”

姚木的獎章花了高要20萬。

誰曉得這方奕輝又花了多少？

最要緊的是，這後生仔怎麽就這麽會見縫插針？

很有前途嘛。

姚木隻一思索後便立馬答出：“方奕輝，本地人，受教于華仁學院，38年加入警隊，職銜副督察，現爲警察學堂教官，兼鐵路警察指揮官。”

姚木到底是當前華探中的第一大佬，他又橫跨刑事偵緝處、政治部、反貪污署三大部門，耳目十分靈通。

最要緊的是，姚木有個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才能記得這般清楚。

當然了，他之所以能夠記住方奕輝，實在是因爲這後生仔确實非常标青。

當時港島淪陷，方奕輝退出警隊，并開始協助英軍服務團。

于重光後分别獲得英廷頒授1939年至1945年星章、太平洋星章、國防獎章和1939年至1945年大戰獎章。

履曆絕對漂亮。

這家夥比當時的雷洛可犀利多了，也更懂的辨别局勢。

在港島警隊的生涯中，方奕輝将創造曆任第一，比如說他會是首名獲晉升爲總督察、助理警司、警司、高級警司和總警司的華人。

當然啦，現在就不好說了。

比如說司徒志仁因爲高要支持的緣故，已經搶先摘掉身上的副督察職銜，搖身一變成爲了幫辦（督察），接下來說不準還會成爲第一個華人總督察…

高要略略點頭：“原來是寶安派的人。”

有句話說的好，派内無派，千奇百怪。

來港日久的高要也習慣性的從派系上來區分人。

隻是這一點，便讓高要立馬就明白過來，因何如司徒志仁、方奕輝等人會在警隊中青雲直上了。

這兩個家夥都是西人近幾十年來一直在重點扶持的本地派…

也就是所謂的港人治港。

如果是楊慕琦在位，本地派晉升的速度會更快。

幸好現在換了個葛量洪，這位老兄跟楊慕琦的行事作風截然不同，而且懂的在一定的條件下來團結不同的人。

否則港島會仍然是五邑幫跟本地派争雄的局面。

“難怪如此之快便青雲直上。”

最主要的是，方奕輝的資曆也老，于年輕一輩中，他算是加入警隊最早的了。

是老大哥！

姚木大爲歎服，會長最厲害的就是能與極端的時間内在一團亂碼中抽絲剝繭，并且直指核心。

難怪潮州幫蒸蒸日上，高升更是氣勢如虹！

“賬目做的好，升官少不了。”

高要哈哈一笑，他對姚木說道：“把好這條船，縱有風有浪，也要如履平地。”

姚木略微欠身：“請會長放心。”

“有我老姚在，這個江湖一定是高家的。”

他竟然開始以高家門生自居！

江湖？

高要微微一笑，此一時彼一時。

當下高家确實少不得江湖。

“令公子快要求學了吧？”

姚木忙道：“想不到犬兒還能入會長法眼。”

高要哈哈一笑：“姚老總的兒子必然是虎子。”

“去倫敦。”

高要說道：“我安排好了，就上劍橋。”

“到時候想接班就接班，不接班便做個金融大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