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聲無息的審判
會議室中,每一位将官面前都擺放了一個名牌。
墨悠根本不需要問,就輕而易舉的知道了他的名字。
鄭少将身形僵硬的看向墨悠,臉色逐漸變的蒼白。
出現這種轉折,讓明玥意外的挑了一下眉。
她靠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純淨水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調整好姿勢,準備看好戲。
對于鄭少将選擇墨悠作爲實驗者的隐藏原因,明玥再清楚不過。
也正是因爲很清楚,所以明玥眼中帶着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
無論是從她能夠坐在王的身邊,全程不露臉的聽完會議全過程,還是從王在短短幾句話中表露出來的态度,都彰顯着一個事實。
王很看重墨悠。
剛剛鄭少将想要犧牲墨悠的言論,無疑已經讓王生氣了。
明玥看看投影上的王和墨悠,又看看臉色蒼白的鄭少将,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
今天絕對是明玥參加的所有商讨會中最快樂的一場。
見鄭少将乃至一會議室都沒有人說話,墨悠眨了一下眼睛,語氣依舊溫和,
“關于你說的這些,我已經清楚全部原由。”
她停頓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中,夾雜着令人膽顫的冷,
“但用人類做實驗,違背人性。”
鄭少将對上墨悠的眼睛,感覺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住了。
一種仿佛被神明審判了的感覺,從心底蔓延上來。
鄭少将不知道是被震懾住了,還是因爲這個變故出現的太過于意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墨悠遇到的人類,或善或惡,但從未觸及到底線。
這個實驗,墨悠不認同。
推出一個無辜的人類做犧牲者,墨悠也不認同。
她偏袒人類,是看到那人明明自身也處于危難中,卻還心系天下人安危;
是在災難來臨時,有人挺身而出,以身換種族希望的悲壯。
他們堅守内心的道義,但不會爲了自己堅守的道義,而選擇犧牲他人性命。
鄭少将放在桌子下的雙手握成拳頭,目光垂落,盯着桌子上自己的名牌,一言不發。
“鄭少将爲什麽不說話,是啞巴了嗎?”
蘭硯目光掃向低着頭的鄭少将,右手食指和拇指撚了撚,面上挂着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不見。
墨悠察覺到蘭硯言語中夾雜的怒意。
她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了蘭硯的另一隻手。
在蘭硯看過來的時候,墨悠露出一個微笑,似乎在說,不要爲了這麽一點小事生氣。
“王,鄭少将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也是爲了聯邦好。”
知道自家傻兒子目前騎虎難下,鄭上将忍不住出聲,想要保下他。
避免再度惹到蘭硯,弄的連命都沒了。
“爲了聯邦好……”墨悠扭頭看向空中的投影,目光落在鄭上将的身上,語氣幽幽,
“原來聯邦美好的未來,隻需要犧牲我就能得到啊。”
她說完,又仔細想了想。
上一次堪稱爲毀天滅地的天災,确實是犧牲了她,才讓人類得以喘息。
隻是上一次她是自願的。
這一次是有人想要逼着她去。
墨悠曾經就說過,她不想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強迫她。
“如果我知道MH2實驗會繼續推行下去,我會讓參與這項實驗的所有人,都受到相應的懲罰。”
墨悠看向會議室的所有人,語氣很慢很溫柔。
可話裏的含義,卻帶着如蘭硯一樣的狂妄。
蘭硯扭頭看向坐在他身邊,神色一如既往淡然的墨悠,微微勾起唇角。
明明一直悄悄告訴他,自己并沒有生氣,甚至還在安慰他不要生氣。
可說出來的話還是暴露了墨悠最真實的想法。
偏袒人類的神明,因爲這一項實驗,而真的動了怒。
明淵根據之前夜彙報的内容分析,墨悠絕對能說到做到。
齊木是無比肯定,這一項實驗就終止在這次會議上了。
再進行下去,估計連王都得遭殃。
明玥擡眸望向從始至終都溫溫和和的墨悠,眼中流露出贊歎。
這句話,聽着真舒心啊。
可贊同這一項實驗的幾位将官,臉色都沒有多好看。
尤其是鄭少将,臉黑的肉眼可見。
而老父親鄭上将現在隻一心慶幸,保住了自家兒子。
“那王也是這麽認爲的嗎?”
鄭少将無視自家操心的老父親的暗示,執拗的又問了一句。
戰場上那慘烈的畫面,曾經讓初入戰場的鄭少将一連做了三天的噩夢。
每年都有不計其數的聯邦星際軍死于蟲族的手中。
現在有了希望,他希望再争取争取。
犧牲一個人換取更多強者,對于上位者鄭少将而言,是不得已卻必須要做的選擇。
此時的鄭少将卻忘了,聯邦星際軍的前兩條規定:
第一條:身爲聯邦星際軍,要把聯邦子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第二條: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危及到聯邦子民的生命安全。
蘭硯目光平靜的看着這個執拗的青年,回答了他這個問題,“是。”
就此,這個實驗項目将被全面叫停,并永不開啓。
墨悠看着挫敗的鄭少将,微微歪頭,
“如果你真的想要挽救這個局面,就不會把希望寄托于這項虛無缥缈的實驗上。”
鄭少将下意識想要反駁。
這不是虛無飄渺……
他張了張口,繼而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鄭少将很清楚,實驗到底能不能成功,誰都不能保證。
或許犧牲了很多人,也什麽都沒成功。
甚至如果被聯邦子民知道有這項實驗的存在,還會造成不可預估的恐慌,令聯邦子民不再相信聯邦星際軍。
鄭少将什麽都知道。
隻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因爲……他想要給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戰役找尋一個理由。
可是這種想法,在今天被得到了徹徹底底的審判。
鄭少将陷入了對自己的審問中。
在其他所有人都離開會議室後,鄭少将無力的靠在會議室的牆壁上,彎下了腰,最後頹廢的蹲了下來,雙手抱着頭。
這當然不是鄭少将突然良心發現了。
而是墨悠在隔空,無形的審問他。
見他在被審問後,産生了無盡的忏悔,墨悠便停止了這種無聲無息的審判。
在關閉會議視頻後,她拿起隻吃了一小口的玫瑰花餅,看向蘭硯,
“剛剛出現在會議室裏的每一位軍官,大片精神海都變成了灰色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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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