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霍大人說，沈哥不适合切磋
距崮城八十來裏，霍休方才停下。
沈青雲學着霍休伺候兩匹馬。
卻不敢任其溜達，拴在樹上後，開始琢磨大人去麻衣門的用意。
“别想了，”霍休無語道，“隻是去給你借件束地衣。”
“大人真好。”沈青雲笑嘻嘻道，“束地衣除了厚重，倒也沒缺點，穿上修行，事半功倍。”
“你卻不知，束地衣越重越薄，那光頭身上的束地衣，知道多重？”
沈青雲茫然：“一……千斤？”
“萬斤。”
沈青雲震驚。
這就超出了他兩世的認知了。
“看來真是奇物。”
“朝廷不禁宗門，求的就是百花齊放，禁武司真想要，他們能不乖乖交出？但不能如此，所以隻能上門借。”
經霍休一介紹，沈青雲才明白。
漠州風沙可怕，尤其近十來年，簡直遮天蔽日。
但束地草根系更可怕。
一株地面不過寸許的束地草，地下根系可綿伸丈許。
麻衣門貢獻束地草固沙，換來的是所有根系皆爲麻衣門所有。
束地衣，就是大量的束地草根皮，經特殊手法搓麻制成。
“大人，我觀麻衣門弟子，比尋常鑄體境更爲厚重，可是與此有關？”
霍休颔首。
“負重自然有用，但麻衣馱碑功，才是他們步步圓滿的關鍵。”
“此功，利于圓滿？”
霍休點點頭：“但你不需要。”
“這是爲何？”
因爲伱比此功更圓滿。
霍休這話沒出口，隻是瞥了眼沈青雲，又轉頭看身後。
不多時，噔噔噔的快跑聲入耳。
沈青雲一瞧：“是他？”
“他便是麻衣門當代麻衣。”
光頭麻衣喘着粗氣停下。
早已起身候立的沈青雲，拱手笑道：“沈青雲，見過當代麻衣。”
原來他叫沈青雲。
麻衣當然要聽副門主的，喘勻了氣，悶聲道：“沈哥，你們腳程真快……”
麻衣門的人蠻客氣的嘛。
沈青雲感慨一聲，回頭看馬。
麻衣一怔，眼裏掠過濃濃羨慕：“我何時才能找到馱我的馬。”
“卻不知麻兄……咳咳，麻衣兄爲何而來？”
提及正事，麻衣肅容抱拳：“麻衣此來，是想與沈哥切磋一番。”
沈青雲一愣，還沒開口，霍休便擺擺手：“不行。”
麻衣悶聲問道：“請教大人？”
“小沈不适合切磋。”
霍休說完，起身上馬，沈青雲也拱拱手，策馬跟上。
“不适合切磋？這話什麽意思……”
目送二人消失，麻衣暗歎一聲，掉頭……再跑，還得去買糧。
“大人，我爲何不适合切磋？”
“唔，這是個好問題，”霍休腦海裏掠過那兩具屍體，“等你想到答案，記得告訴我哈。”
沈青雲：“……”
距秦武王朝以西，兩百多萬裏外。
雲霄坊市。
圍繞雲霄坊市，共計三家中型宗門，俱有化神老祖坐鎮。
其中一宗，名問道宗。
問道宗本來排名首位，勢力極大。
十幾年前，卻莫名其妙開始衰敗。
其化神老祖問道子，歲兩千餘，正值當打之年。
他本欲重振旗鼓，數年前一場覆蓋全宗的誓師大會後不久，一病不起，據傳行将化道。
老祖一倒，問道宗形勢岌岌可危。
門下弟子惶惶，出個宗門都必須成群結伴。
此時，一隊問道宗弟子，結陣低空飛遁，離開雲霄坊市返宗。
眼見即将進入問道宗地界，衆人才漸漸放松。
“今日運氣不錯，未曾遇到道玄閣與天紗門的人。”
“也不可能天天蹲守我等。”
“都蹲了五次了，次次被抓，此事詭異。”
“确實如此，也不知哪個掃把星混于我等之中。”
……
隊伍之中有一中年男子，相貌普通，表情郁郁。
此人名雲壤，十二年前加入問道宗，修爲……第三境金丹期。
衆人放松，他卻始終警惕，且漸漸緊張。
“姐夫說過，越是最後關頭，越不能放松……”
暗喃未落。
驚變突起。
幾十道靈光破開四周幻陣，朝問道宗隊伍殺來。
雲壤見狀，一語不發，二話不說，手掐道訣，倏然消失。
再次現身，已在百裏之外。
這還不算，身形連續幾閃中，他手中防護靈符一張張拍碎。
至千裏之外現身時，他已然成了個五彩缤紛的大光球。
饒是如此，他還不放心，雙手一伸，三十六面陣旗兀然顯化。
右手一揚，陣旗有靈般朝三十六天罡位射出，隐沒。
“呼！”
直到此刻，雲壤方才舒了一口氣，表情猶自惶惶，卻又不敢外放神識，自曝位置。
“往常如此，便可躲過，這次理應……嗯？”
他隻覺懷中某物嗡嗡鳴響，表情大變。
“這是……不好，青雲怎的去崮城了？”
無數疑問浮現腦海，但他來不及思考。
“若露了餡，姐夫倒不會說什麽，我姐……”
雲壤糾結少頃，狠狠一咬牙。
“便賭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打量四周，确定無異常，這才擡手撤了陣。
“看來這次，也不會出什麽幺蛾……”
話音未落。
狂笑四起。
“哈哈哈哈，我就說他藏不住！”
“此人雞賊，棄同伴而逃，自以爲躲得過此劫，天真！”
“卻怎麽也想不到，我們針對的就是你，束手就擒吧！”
……
雲壤目瞪口呆。
“你，你們之前數次，是在試探我？”
“你以爲我道玄閣吃飽了沒事，指着你們欺負？”
“爲，爲何如此？”
“道友身家之豐裕，實在讓我等心動，識相的自己交出來！”
雲壤無語歎息：“我都如此低調了，還能招來禍事。”
衆修一愣，尚未來得及喝罵……
隻見雲壤掏出兩枚流光溢彩的靈玉符篆，接連捏碎。
第一道符篆，把雲壤帶回了兩百多萬裏外的崮城。
第二道符篆，化爲一道劍芒，劍芒範圍倒不大，隻有百裏方圓。
但百裏之内，皆盡虛無。
一道能傳送數百萬裏，一道能滅八境巨擘……
堪稱無價之寶的符篆，就這般沒了。
崮城。
雲壤小院落。
大門被沈青雲敲得邦邦響。
“小舅，趕緊開門啊！”
聽到青雲的聲音，雲壤先是會心一笑，随後又開始發愁。
“姐夫他們明知我的情況，怎會讓青雲來找我，就不怕……”
暗歎一聲，他神識外放，剛至門口，又悚然一驚。
“還有個老家夥？這是……重生境的煉體士？”
雲壤臉色陰晴不定。
“我本是煉虛期，倒不虞被他發現，但若他心懷不軌……”
思及此處，他又是一甩手，七八百根陣旗将院落圍了二十來層。
“如此，即使發生意外，也不過堪堪夠我與青雲自保，哎。”
歎了口氣，雲壤衣袖一揮，躺床上的傀儡消失。
再次檢查一遍，發現并無任何不該存在的東西後，他搖身一變，成了卒子打扮，前去開門。
結果門一開，沈青雲和霍休都走出十來丈了。
“我說小舅，你昨晚幹嘛去了，這麽能睡？”
沈青雲又氣又笑，眼睛也有些泛紅。
上次見小舅，還是外祖母的頭七。
十幾年過去，小舅模樣基本沒變。
“青雲，長這麽大了！”
雲壤下意識伸手，想揉揉沈青雲腦袋，手剛擡些許，便停了下來。
二人隻說了幾句，沈青雲便趕緊介紹。
“大人，這就是我小舅，十幾年不見，不免失态，大人莫見笑。”
霍休打量一番雲壤，和卷宗裏說得八九不離十，笑呵呵道：“本以爲在軍中你才如此，沒想到下衙後依舊簡樸，内外如一，不錯。”
“舅，這位是霍休霍大人，禁武司律部通政。”
雲壤一驚，趕緊抱拳道：“下官雲壤，見過通政大人。”
霍休擺擺手，徑直朝院裏走去。
“莫搞這些虛的，泡點茶解乏才是……哎喲，這什麽玩意兒！”
霍休一步入府，上身立馬後仰。
隻見一支四尺長的箭，從他胸口劃過。
沈青雲目瞪口呆：“小舅，你……大人您别動！”
霍休閃過長箭，頗爲意外，又往裏走了兩步，這下可好，直接引來一波箭雨。
箭雨自然傷不到霍休，卻也把他氣得夠嗆。
他走了出來，黑着臉剛要罵，臉色又是一變。
側頭一瞧，隻見一支手臂粗的弩箭，自牆沿射出，指向自己。
他氣得都不打算擋了，還是沈青雲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握住。
“小舅，這到底怎麽回事？”
雲壤愣了愣，回道：“我身爲守備，考慮到敵人會斬将奪旗，是以……略作安排。”
沈青雲嘴巴張老大，呆若木雞。
霍休也傻眼了，突然他靈光一閃。
“不對，這小子混于士卒之間，回家都如此打扮，怕不是同甘共……去求！怕死吧是！”
直到雲壤溜牆根兒進院關了機關，沈青雲二人才得以進屋。
雲壤茶都泡好了，沈青雲還在道歉。
“大人，實在是對不住，還好您沒事，否則我得愧疚死。”
霍休不理沈青雲，一直瞅雲壤，等接過茶，他才歎道：“你舅在這做守備，真是屈才了，要我說，該去親軍都尉府。”
沈青雲吓了一跳。
親軍都尉府，那是負責守衛皇宮的。
“進了宮……啊呸，雖說是升官，但小舅哪兒得逍遙自在？”
雲壤也吓了一跳。
“我要入了天譴，天譴怕是真的要遭天譴了！”
二人不約而同擺手，看得霍休一愣一愣的。
他悻悻道：“我就随口說說，别當真，那個雲壤啊，你家裏的機關，确定都關了？”
見雲壤無比确定點頭，霍休這才起身出門。
“就半個時辰，你舅甥倆聊，我倒要看看，這府上有多少機……嘶，你不是說都關了嗎？”
半個時辰後，沈青雲和雲壤依依不舍告别。
“大人慢走，青雲，有空就常……常回家看看啊，小舅無事，不用再專程看我了！”
霍休上馬後，又瞥了眼雲壤。
他都不用腳後跟磕了，馬鞭狠狠一抽馬屁股，隻想快點離開這鬼地方。
小半個時辰後。
二人站在兩匹新換的馬面前，滿臉沉默。
“就不該換馬的。”
“大人，這事誰也想不到，按理來說，發情期早該過了。”
霍休閉上老眼，不想看馬上加馬的戲。
“多久了？”
沈青雲一算，沉默良久才道：“估計是久經沙場的種馬，有兩刻鍾了。”
霍休拔起老腿就走。
“走回去！”
煉體士的速度，自然比馬快。
沈青雲也頭一次放開自我，奔行于大漠之中，隻覺暢快莫名。
“啧，比在徐州城又快了不少。”
霍休負手而行，跟在沈青雲身後節省力氣。
僅個多時辰，二人便回了漠州府，城門剛開。
霍休又瞥了眼沈青雲，老臉上盡是無語。
“這耐力，那頭種馬見了都得叫聲祖師爺。”
鎮部早有統領候在城門口，一見霍大人……以及霍大人手中的馬鞭，趕忙跑來領路。
沒走多久，前方騷亂。
“哼，雖說麻衣門不聞世事，卻也知道以往的萬斤，如今隻算得兩千斤，我還給你算高了！”
“啊呸！不看在你麻衣門弟子的份上，老子抽你了都，滾犢子！”
“街坊們都來看看，這家糧鋪店大欺客，欺負我不懂……”
……
霍休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過神，側頭瞅沈青雲。
沈青雲眨眼睛。
“把人帶過來。”
統領領命而去，不多時帶着麻衣返回。
“麻衣見過霍大人，見過沈哥。”麻衣聲音更悶了，顯然氣得不輕。
霍休咳了聲兒，淡淡道：“度量衡沒變。”
“那沈哥他……”
“那是律部的度量衡。”
沈青雲重重點頭，一本正經道：“麻……衣兄還沒吃飯吧，走，我請。”
四人先回了客棧。
都不用介紹，律部衆人就把麻衣圍了起來。
“輸了赢了？”
“看你不高興的樣子，一定輸給我沈哥了吧，哈哈……小小杜将軍，賠錢！”
“還真輸了？麻衣你不行啊。”
……
麻衣聽得腦瓜子嗡嗡的，半晌才反應過來衆人說的什麽，搖頭道：“我沒和沈哥切磋。”
杜奎伸出一半的手，縮了回去。
柳高升氣樂了。
“大老遠跑去，莫非隻是逛逛？是不是輸了不好意思說，沒想到麻衣你是這種人。”
“霍大人說，沈哥不适合切磋。”
柳高升更樂了。
但漸漸，他收起笑容，看向杜奎。
二人眼裏，驚悚漸生。
衆人吃過早飯，滿臉通紅的麻衣本欲離去，又被霍休叫住。
“我們要去修仙界，你可願去？”
修仙界？麻衣心動，卻猶豫道：“我還要買糧……”
霍休歎道：“你有沒想過，你同門吃不飽飯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呵呵，”結完賬的沈青雲走了回來，笑道，“飯前我就買了糧，雇人送去麻衣門了，麻衣兄無需擔心。”
“這，這如何使得？”
“見外了不是，麻衣門借我束地衣，區區些許糧食，何足道哉。”
一行人啓程時。
雲壤也收到了姐夫的回訊，不由看向羅午坊市。
“這是想讓我親侄子倒個大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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