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6章 罪己诏


第176章 罪己诏

史嫔,你來給皇後接生。”杜僅言下了命令。

史景驚呆。

“皇上,臣妾……不會啊。”

史景眨巴着委屈的眼睛。

姐妹這可是接生,事關人命不是鬧着玩的。

她雖然也受皇後恩惠不想皇後有任何損傷危險,但她從未幹過接生的活,絲毫不通怎麽能接生呢?

這趕鴨子上梁山的事,即使接了,也不知從哪下手哇。

“姐妹,我不是不願意,我是真不會。”史景悄聲。

“我教你,就像炒菜時那樣配合我就行。”

“可是……”

“再遲疑皇後會有性命之憂。”

“我幹。”

果然是好姐妹。

杜僅言退到簾外,史景留在簾内。

“手放在皇後肚子上。雙手攤平,先向左繞兩圈。”

史景照做。

“再向左一圈,向右一圈。”

史景照做。

“向下推兩次,一次兩下。”

這樣不知推了幾回,史景突然在簾内喊起來:“皇後娘娘的肚子動了,皇後娘娘的肚子動得厲害。”

“皇後娘娘的肚子又不動了。”

皇後疼得滿頭是汗,或許是剛才服了商城裏的藥,她稍稍有了一點兒力氣,但依然在流血,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的,幾乎不受她控制,她又是頭一回生子,沒有經驗,心裏害怕,身子又虛空,聲音也混然無力:“皇上——”

“朕在。”

“皇上,我怕是活不了了……”

“不要這樣說。”杜僅言心想着,皇後娘娘一定不要有事,又暗暗祈禱系統商城裏能多更新一點兒醫療器械就好了,若是皇後娘娘有什麽萬一,也好買一點兒搶救的器械進行搶救,比如呼吸機什麽的。

“皇上,若我有什麽不測,請皇上一定要先救孩子……我的命不值什麽,可孩子……是皇上您的血脈。”

“你跟孩子在朕心中都很重要,朕不準你這麽說。”

“皇上疼我,是因爲我是衛氏的女兒,即使我死了,衛氏還有昭甯,但我的孩子,隻有這一個……”

“朕疼你,隻因你是衛昭南,從不是因爲你是衛氏的女兒,今日能救你,朕要救,不能救你,朕也要救,昭南,朕要你活着。”

史景給皇後按着肚子,默默擦了擦眼淚。

這個狗姐妹,演戲演的這樣真。

若狗皇帝這麽深情,她史景都要動心了。

果然是女人最疼女人。

杜僅言知道皇後的心病,如今對她大肆安撫,于皇後是有利的。

妃嫔們也紅了眼圈。

皇上可真是深情啊。

對每個妃嫔都這麽深情。

就連落灰的趙答應跟包貴人,跟皇上玩一夜鬥地主,皇上還賞賜了她們滿滿兩車好東西。

史景去侍寝一夜,直接給升到了史嫔。

還有萬如殿的杜僅言,皇上還放縱她在宮中開飯店搶禦膳房的生意呢。

以前總說皇上不待見皇後娘娘,如今可不是瞧出來了麽,皇上多在意皇後娘娘啊。本來是過來看皇後生孩子,皇後的孩子未生下來,倒是吃了一嘴狗糧。見證了皇上跟皇後的恩愛情深哪。

在杜僅言的指導下,皇後咬緊了牙關,史景也在一旁爲皇後打氣:“皇後娘娘吉人天相,一定平安無事。”

“皇後娘娘生了,生了。”是史景的聲音,接着,史景便沒了動靜。

接生嬷嬷的擀面杖正好落在史景頭上,就那麽一下,快準狠,史景就沒了動靜。

簾内一陣騷亂。

“皇上,臣妾也要生了,臣妾的肚子好疼——”是衛嫔的聲音。

“衛嫔生了,衛嫔生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後娘娘跟衛嫔都生了。”接生嬷嬷的聲音裏透着喜悅。

簾内又安靜了下來。

似乎是痛苦已經過去,皇後跟衛嫔生了一夜,也都乏了。

接着是孩子的哭聲。

“皇上,皇後娘娘生了個皇子,衛嫔生了位公主。”接生嬷嬷将兩個孩子裹好抱了出來。

杜僅言擔心皇後的安危,又一次走到床前,看到面無血色的皇後靜靜躺在那兒,眼中噙着淚,也覺得有些悲傷。

做女人不容易。

即使是做皇上的女人,有些苦也得自己吃。

皇後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張太醫爲皇後把了脈,說皇後的出血已經止住,但身體虛弱,需要休養。

而可憐的史景,伏在床下沒了動靜。

“剛才姐姐費盡千辛萬苦最終生下孩子,史嫔高興的很,不小心摔了一跤,倒了下去就暈了。”

張太醫爲史景把了脈,又看了頭上的傷勢,說是史景傷到了頭,要喝上兩副藥醫治。

接生嬷嬷抱起孩子,妃嫔們争先來看。

“皇後娘娘生下皇子,便是皇上的長子,又是長子又是嫡子,皇後娘娘好福氣,此子貴重的很。”

“是啊,這位皇子眉眼英俊,皮膚白皙,不哭不鬧的,一看就是乖孩子。”

不哭不鬧。

杜僅言的心提了起來。

好像這孩子是不哭不鬧,隻有公主在嗷嗷大哭。

如此吵鬧的環境,這位皇子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動不動。

這不符合新生兒的情況。

難道是窒息?

不對啊。

做B超的時候,B超顯示,皇後懷的是個女兒,怎麽接生嬷嬷說皇後生了個皇子,反而是衛嫔生了個女兒?

接生嬷嬷見杜僅言面露懷疑,便抱着孩子上前道:“皇上,奴婢接生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婦人所懷孩子,沒生下來之前,是無法确定男女的,有的人家,即使找了半仙看,生下來也有不一樣的,皇上用那個東西測出來皇後娘娘所懷是女兒,想來也有些出入。”

“是啊皇上,那東西隔着肚皮,怎麽能看清楚呢。”

這倆刁奴。

杜僅言隻想先确認下孩子。這個所謂的皇子,從始至終眼睛也沒有睜一下。

杜僅言拍拍孩子的腳底闆,孩子依然沒反應,再一摸,孩子身上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兒溫熱。

涼透的?

他是剛出生的孩子,怎麽會這個溫度?

不應該。

杜僅言把手放在嬰兒鼻子下面探了探,沒呼吸,又放在嬰兒脖子的動脈處試了試,沒反應。

杜僅言叫張太醫上前給孩子把脈。

張太醫輕輕搭了搭孩子的脈搏,手顫抖了起來。

這個孩子無脈搏。

是個死胎。

反而是剛出生的公主,面色紅潤,小手熱乎乎,軟乎乎的,即使包裹在襁褓裏也停不下來,一雙手在空中不停地抓來抓去,似乎是剛來到這個世界,還很不适應。

但這個男嬰,就不對勁了。

妃嫔們心下已明白,紛紛跪了下去。

接生嬷嬷嘴快:“回皇上,皇子他……奴婢接生的孩子,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大約是孩子在皇後娘娘肚子裏太久了,而皇後娘娘一直不能将孩子生下來,所以……孩子才…….”

“是啊皇上,皇後娘娘整整生了一夜,才勉強生下孩子,而且剛才史嫔在皇後娘娘的肚子上按了好久,誰知道是不是史嫔的手法重了,壓死了皇後娘娘的孩子。”

果然是刁奴。

一個暗指是皇後無能才生下的死胎。

一個暗指是史景按死了孩子把孩子的死算到了史景頭上。

若這孩子是陳國第一位皇子,意義重大,尊貴非常,那他的死,自然需要一個說法。

按照接生嬷嬷的意思,不管是皇後背鍋還是史景背鍋,恐怕以後都很難翻身。

奇怪的是,這兩個接生嬷嬷自進宮以來,一直住在景仁宮,并不能随便走動,卻能輕輕松松認出史景,且知道她是史嫔,這就不尋常了。

簾後的皇後聽了接生嬷嬷的話,欲起身來又被桂圓按了回去:“皇後娘娘,您身子虛弱,千萬不能激動。”

“皇上,那個孩子……”皇後的聲音透着無奈跟怅然:“那個孩子,不關史嫔的事,是臣妾生的死胎……是臣妾的過錯……是臣妾生太久了。”

皇後的弱點,便是太過仁慈。

太過仁慈,就讓他人有了可乘之機。

衛嫔拉住皇後的手安撫她:“姐姐不要過于傷感,自古婦人生孩子,便是進了一趟鬼門關,咱們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姐姐即使生下了死胎,皇上也不會怪罪的,我生的這個公主,以後便是姐姐的女兒一般。”

皇後呆呆靠在軟枕上,軟枕已經濕透,那上面有她的汗水淚水跟她身體裏的血。

她任由衛嫔緊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衛嫔手指間的溫熱,她的手卻是那樣冰涼,她的心也是那樣冰涼,冰涼的像落入了冰窖,冰涼得她忍不住打哆嗦。

似乎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了,似乎沒了靈魂,皇後突然沉默了。

太後一夜不能安眠,聽到報信兒的小太監說景仁宮的主子生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之後,太後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即搬出觀音像來擦了又擦,直說是祖宗保佑陳氏子孫定然千秋萬代。

見小太監嘴上蠕動着,欲言又止,太後又覺不妙,細問之下得知衛嫔生的女兒安然無恙,皇後生的皇子卻是個死胎,還未看一眼這個世界就沒了,太後手一沉觀音像落在地上摔成了不數碎片。

若是這個又長又嫡的皇子能活過來,那以後一定會被冊立成太子,那衛氏一族跟闵氏一族便能長長久久地共存下去,到時候這個孩子長大,衛氏家族再挑一位女子送進宮中爲後,那衛氏的榮耀,便能依附着闵氏長長久久下去。

沒有比這更好的捷徑了。

沒有比這更穩固的榮耀了。

偏偏這個孩子是個死胎。

“真是個死胎嗎?生下來沒有一點兒動靜嗎?”

太後不死心。

“回太後,生下來時便沒有動靜,太醫也把了脈的……”

“這個孩子無福。”太後強忍着眼淚才沒有流下來,思來想去,想不通皇後爲什麽會生下死胎,她這個太後,是有點兒偏心,對衛嫔好過對皇後,雖也經常敲打皇後,但皇後有孕以來,她也多番提點,或是送好吃的,或是送好喝的,皇後在景仁宮也算順遂,怎麽就生下死胎了呢?

“還好衛嫔生下了公主,也是皇上的第一女。”

太後靜坐無言。

香爐裏的沉香已經燃盡了,太後的白發似乎比以前更多了,燈影下她顯得有些力不從心,說話也是悶悶的:“到底是皇後不中用。那個孩子皇上打算怎麽處置?什麽時候下葬?要給個什麽谥号?”

“奴婢剛問了報信兒的太監,說皇上把孩子抱回太和宮了,不打算下葬。所以也沒有谥号。”

“不打算下葬?”太後歎了口氣:“這是皇上的第一子,皇上定然十分痛心,所以不舍得下葬吧?想要抱過去多看一眼,可是那畢竟……也是留不住的。”

“不過皇後生下死胎,也算皇上的罪過。”關姑姑嘟囔着。

“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上天對皇上的懲罰,才讓皇後生下死胎,皇上登基以來的那些錯,可不是算在孩子頭上了麽,說起來,這事并不怪皇後娘娘。”

關姑姑背後這樣議論皇上,是大罪。

或許太後也是被這個死去的孩子弄懵了,竟讓關姑姑去叫了皇上。

杜僅言趕到慈甯宮的時候,見太後兩個眼睛腫的像核桃似的,知道她在爲那個孩子傷心,也勸她節哀。

誰知太後頭一句話便是:“你下個罪已诏吧。”

罪已诏。

這個杜僅言熟。

曆朝曆代,不管是黃河發水了,還是長江決堤了,或是遇上了天降火球,冬天打雷夏天落雪,有什麽異樣的,皇上便會下罪已诏,大概是說,天不降祥瑞而又有如此多的禍端,都是朕不好,若上蒼要懲罰,那就懲罰朕好了。

大約就是寫悔過書的意思。

悔過書這東西,上學的時候,杜僅言寫過好幾回。

說起來也算熟練。

但這一回,她并不打算寫。

如果真要寫,系統裏有無數模版,她隻需抄一篇,自己都不用動腦子。

但如今明顯景仁宮生子的事有内幕,她不能不查内幕而渾渾噩噩地把這事給掀過去。況且那個死去的孩子,真是皇上的孩子嗎?總不能讓皇上喜當爹。

“怎麽,不會寫?罪已诏這個東西,皇上你總要學會寫的。”太後陰着臉。

“不是不會寫,是朕不想寫。”

“爲何不想寫?”

“朕想查查真相。”

“什麽真相?”

“孩子死的真相。”

“皇上是要改行做太醫了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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