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180章 戳死


浩浩蕩蕩的步兵進了皇宮,步兵前頭,是四匹漆黑的馬。

最前面是一身銀色戎裝的越王。

越王右側,是穿着黑色戎裝的皇上。

二人身後,是越王的手下,穿着暗紅色戎裝的崔真跟趙伯皆。

按例,武将到了神武門,需下馬步行,越王是先帝的兒子,更應遵守宮中法度,但如今的越王,騎着高頭大馬,意氣風發,面色淩厲,似乎根本不把其它人放在眼中。至于那些守門的禁軍,他一腳能踢飛兩個。

或許這就是神武門的禁軍跟越王的人起了沖突的原因。

但皇上跟越王同行,若皇上想要進宮,禁軍怎敢阻攔?

這其中定然有緣故。

杜僅言穿戴好了,不疾不徐走下台階,跟文武百官一起,跪到空蕩深長的殿外迎接聖駕。

許久不見皇上了,也不知皇上怎麽樣了。

皇上伏于馬背上,因爲戴着面罩,看不清他的神情。

杜僅言小心翼翼觀察了下,覺得皇上似乎沒動。

越王翻身下馬,崔真跟趙伯皆趕緊跟着下了馬。

越王一招手,崔真跟趙伯皆扛起皇上便送進了太和宮。

文武百官有些納悶。

不是說北定動蕩嗎,沒聽說陳國大獲全勝啊,怎麽越王還回來了?而且把他手底下兩員大将也帶回來了,而且還帶着步兵進宮,這可是違制的。

崔真的爹,四品欽天監靈台郎崔意望着自家兒子那暗紅的背影,又擡頭看看晦暗不明的天際,歎了口氣。

步兵直接在殿外列陣,手持長矛把文武百官圍得水洩不通。

大夥偷偷觀望了一下,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越王不及休整,便站上了太和宮高高的台階上,銀色戎裝閃着耀目的光輝,越王居高臨下對衆人說道:“此次邊塞異族跟夜郎王突然夜襲北定,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死傷不計其數。皇上顧念北定百姓安危,放心不下邊塞的局勢,親自去了邊塞迎戰,皇上一去,士氣大漲,我方經過辛苦斡旋,終于在十八日前砍下了異族首領跟夜郎王的人頭。”

越王話音一落,士兵擡過來一個黑色的絨布箱子,打開一看,裏頭碼着兩顆人頭,血淋淋的,怒睜着眼,倒也認不清是誰的頭,大約可能就是異族首領跟夜郎王的頭吧,畢竟越王信誓旦旦。

“如今我軍大獲全勝,戰績喜人,一舉擊敗異族跟夜郎,吓得異族餘下的幾個小首領紛紛投降于我軍,異族之地,盡歸我陳國。而夜郎王死的消息一傳過去,夜郎國内群龍無首,夜郎太子親自到皇上面前負荊請罪,願做我陳國的附屬之國,以後歲歲上供,另割讓城池四座拱手送于陳國。”

文武百官鴉雀無聲,像是在聽戲文。

是跟越王在一個維度嗎?

爲什麽越王說的話他們有點兒聽不懂?

越王擡頭看看風起雲湧的天際,黑漆漆的雲裹挾着閃電在頭頂炸開,大片大片的雲,密不透風,像是要落到人的肩膀上,把人壓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如今雖大獲全勝,但皇上卻身受重傷,前幾日傷情嚴重,奄奄一息,邊塞閉塞,醫術有限,藥品有限,本王便快馬加鞭帶着皇上往京城裏趕,不料兩日前,皇上還是暈了過去,到如今也沒能醒來。”

文武百官大驚。

皇上受了重傷?

皇上暈了過去?

皇上醒不過來?

欽天監四品靈台郎崔意先發話了:“越王殿下,這些天皇上一直在宮裏,日理萬機,夙興夜寐,期間還給皇後接生了長公主,越王殿下說皇上去了邊塞帶兵還受了重傷,這話從何說起啊。”

“是啊越王殿下,皇上還按時早朝呢。咱們可都是看着的。”

杜僅言的爹杜仲上可彈劾皇上下可彈劾百官,越王在那兒信口開河,杜仲就不大相信:“越王殿下,皇上之事,關系着陳國上上下下數萬人的性命,越王可不敢開這種玩笑。”

越王并沒跟杜仲廢話,而是抽出了腰間配劍。

寒光閃閃的劍抵着太和宮的青石台階,發出沙沙的粗粝的摩擦聲。

文武百官不禁縮起了腦袋。

越王殺人無數,一向是陳國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在戰場上殺人如麻,估計他殺個人,比殺個小雞子都容易。

何況異族王跟夜郎王的人頭,還在那兒睜着眼呢。

“叫太醫來給皇上診治,若治不好皇上——”

文武百官又縮了縮脖子。

這回壓力給到太醫了。

可憐的太醫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便被集體送進了太和宮。

雲層在太和宮上空翻滾湧動,似乎又要響雷了。

欽天監副史心驚膽戰看了看崔意:“之前我還跟皇上說,冬日響雷,怕不是什麽好兆頭,你看,皇上如今受了重傷,生死未蔔。不過說來也奇怪,這些天皇上明明在宮裏,越王怎麽說皇上去了邊塞負傷的呢?”

崔意搖搖頭。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如今誰的劍鋒利,真理就掌握在誰的手裏,很明顯,越王的劍鋒利。

欽天監副史又要嘟囔些什麽,越王直接拎着劍走下了台階,劍光一閃,寒涼的劍便抵上了欽天監副史的脖子:“你有意見?”

“臣臣.”副史吓得臉都白了,他一個小小的天氣預報員,什麽時候被人拿劍指過?實在過于慌張:“越王.殿下微臣沒意見。”

越王的劍又抵上了崔意的脖子,剛才就是崔意跟副史交頭接耳,課堂上講話,犯了越王的忌諱,加上欽天監的人一向愛說些祥瑞不祥瑞的話,越王嫌他們聒噪,又怕他們在底下帶頭起哄,幹脆拿他們祭天:“崔意,你有意見?”

“無。”

“很好。”越王嘴角有一抹不易覺察的笑。

杜仲跪在一旁歎氣。

這還是陳國的朝堂嗎?

這是什麽風氣?

猶記得前幾日因爲冬日響雷的事,欽天監這幫人還逼着皇上去廟裏祈福呢,怎麽今兒欽天監這幫家夥如此蔫吧,越王隻是拎出劍吓一吓他們,他們便吓得聲音都低了幾分,瞧那猥瑣又唯唯諾諾的樣吧,虧得也是拿陳國俸祿的人,簡直是丢了文武百官的臉。

如今皇上氣息奄奄,越王說皇上是戰時受傷又有幾分可信?自古皇位最香,有多少人爲了皇位做下見不得人的事,什麽父子、兄弟,在皇位面前,都可忽略不計,焉知皇上不是受自己人所害?越王難道就能脫了幹系?

想到此次,再看看越王那盛氣淩人的樣子,杜仲便高高擡起了頭。

越王的劍磨着青石,緩緩來到杜仲身旁:“杜愛卿,你似乎有意見。”

“臣無意見。”杜仲脫口而出。

越王仰天長笑。

杜僅言瞧着自己爹那沒出息的樣,暗暗咬了咬後槽牙。

西北風卷積着烏雲在半空中飛舞,冬雪在空中飄蕩,衆人身上落了白白一層,像是雕塑。

或許是隻有杜僅言一個女人,越王的目光不禁落到了她身上。

長劍幽光,越王的眼神寒若冰霜:“你就是皇上的杜嫔?”

“是。”

在民間,越王是皇上的兄長,杜僅言算是他的弟妹。

但在宮裏,越王雖年長,也應該尊稱杜僅言一聲杜嫔娘娘。

顯然越王提着劍審問似的跟杜僅言說話,往小處說是失禮,往大處說是悖逆。

“你怎麽會在這兒?”

杜僅言又不能說自己做了幾十天的皇帝,剛變回女人,那不得被越王砍成餃子餡啊。又覺得越王來者不善,不想他瞧出什麽端倪,便道:“我閑着無事,到處走走,恰好走到此處。”

“怕不是恰好走到此處,而是故意的吧?”越王冷笑:“你們女人,總想離太和宮近些,想偶遇皇上而已。你回去吧,皇上最近都需養病,不能召見妃嫔。”

越王的話剛落,便有兩個步兵舉起長矛,護衛在台階下,像是門神。

看來越王是要把太和宮看護起來了。

杜僅言有心去見皇上,奈何越王看得緊,隻得作罷。

不過臨走前,她給高讓使了個眼色。

高讓機靈,當即匍匐到越王腳下:“越王殿下,奴才慣會伺候皇上的,就讓奴才去伺候皇上吧。”

“你又是誰?”

高讓緩緩擡起頭:“越王忘了奴才了?”

“你是?”

“奴才是高讓啊,伺候皇上的高讓高太監啊。以前越王您跟皇上鬥蛐蛐,奴才還給您端過茶哪。”

“原來是高讓啊。”越王打量着高讓的模樣,将長長的劍收回了鞘裏:“你的臉怎麽腫成這個樣子?”

“害,奴才眼神不好,走夜路摔的。”

越王玩味似的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既然你慣會伺候皇上的,那你去太和宮裏守着吧。”

越王回城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慈甯宮。

太後正在喂鹦鹉,當即走到門口盼望起來。

不料越王沒到,先來了一批步兵。

步兵手執長矛,長矛尖利,閃着白光。

一個太監不小心差一點兒撞到士兵身上,士兵不耐煩的推開,嘴裏訓斥道:“走路不長眼睛的死太監,想被戳死不成。”

小太監吓得靠牆站着,差一點兒尿褲子。

迎面走來兩個粉衣宮女,士兵直接用長矛挑起宮女的臉略帶調戲:“兩位姐姐去哪裏啊,要不要我們護送?”

宮裏甚少出現這樣的油膩好色這徒,兩個宮女有些害怕,想要走開,士兵卻伸出胳膊攔住了她們的去路:“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去旁邊那個小樹林等我們,不然戳死。”

“混賬。”太後咬着後槽牙:“這就是皇上練出來的兵,如今竟跑到這裏來撒野。”

關姑姑見士兵的裝束跟京城的兵并不一樣,心裏隐隐約約有些驚喜,便道:“您看看,這哪裏是皇上的兵,這怕是越王的兵啊。”

太後跟關姑姑隻是說話的功夫,士兵就要把宮女押走。

太後實在看不下去,訓斥道:“混賬東西,這是什麽地方,也容你們撒野。”

士兵扛着長矛就要戳上太後心口:“死老太婆,是不是讓你吃太飽了,敢管爺的閑事。”

皇上跟越王也不敢這樣跟太後說話。

關姑姑又急又氣,隻能伸着胳膊攔在太後前頭:“你們做什麽,也不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誰。”

“管這死老婆子是誰,到時候都得滾出宮去。”士兵哈哈大笑。

太後氣得心髒病都要犯了。

她正位慈甯宮多年,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死老婆子長,死老婆子短。

“噗——”隻聽一聲悶響,領頭的士兵的身體直接被長矛刺穿。

越王面無表情地把長矛刺進士兵身體,不等士兵回身,又迅速将長矛抽了回去,這一插一抽間,士兵的身體被戳出一個大洞,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慈甯宮門口的青石。

同行的四個士兵也未能躲過,每人身上一個血窟窿,士兵躺了一地,瞬間沒了生機。

“母親無礙吧。”越王欲扶太後的胳膊。

太後愣愣地回神,茫然地撚着她手裏的佛珠。

太後一直知道,越王在邊塞是個冷面王爺,眼見他殺人,卻是頭一回。剛才還活生生的幾條人命,現下已經沒氣了,這還是她的兒子越王嗎,這不是活閻王嗎?

士兵的血冒着熱氣在慈甯宮外流淌,即使經過清洗,還是有一股濃重的腥氣。

關姑姑給慈甯宮裏熏了足量的檀香。

越王跪在東窗下給太後行禮:“剛才在太和宮耽誤了些時辰,所以未能及時向母親請安,還請母親不要見怪。”

太後垂着頭,聲音很弱:“即使他犯了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不是十惡不赦的罪,齊兒你……”

“他沖撞了母親,便是該死。”

“齊兒,母後知道,你是爲母後好,隻是先帝在世時,也常說做人要寬容,你怎麽能随便就奪人性命呢。況且有的士兵并沒有沖撞哀家,你怎麽把他們也給戳死了。”

“這人驚擾了母後,便是該死,那些看到他驚擾太後的士兵,隻能怪他們運氣差,留着也無用。”越王風輕雲淡,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太後覺得心中像塞了什麽似的,悶悶的,要透不過氣來。

她是盼望越王回宮的。

天下哪個做母親的不惦記着自己的孩子呢。

可爲什麽越王就在眼前,她又覺得心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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