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隔閡如隔河
下午的軍訓以跑步爲主,男生繞着操場跑五圈,女生跑三圈。
許歲有哮喘病的事情在開學前,鄭景偃就與班主任陳建君提供病曆溝通過,讓其多多關照。
陳建君非常負責,軍訓第一天便跟他們班的教官叮囑了。
許歲不需要跑步,軍姿站的身體不适也可以随時說一聲教官會批準休息。
她不想太過特殊,能堅持的都會盡力堅持。
“預備!三、二、一!沖!”
話音一落,數不清的身影從她眼前跑過,有的快得許歲隻能看到殘影。
許歲慢慢跑,不出一分鍾,落在了隊伍尾端。
教官跑在最前頭喊加油,大家都奮力奔跑,努力去争名次爲獲得明天站軍姿獎勵的休息時間。
整個操場青春洋溢。
隻有沒人注意的大部隊小尾巴焉不拉幾。
許歲覺得胸悶氣短堅持不了了,怕自己出岔子麻煩别人,偷偷摸摸往上午休息的樹蔭下去。
“輔助你夢遊呢?開大啊!”
“抓着一個廉頗打,不切C位,你們也是人才!”
“這波團後下路兵線帶一下。”
……
樹蔭下的長椅坐了人,還未走近,許歲就聽着了他們吵吵嚷嚷的聲。
沒有穿軍訓服也沒有穿六中的校服,不知是不是六中的學生。
最右邊的那個,眉眼竟與江野有七八分像。
尤其是眉毛,如出一轍。但他一邊的眉毛斷了,中間有一條淺淺的疤痕,在烏黑濃密的眉毛間顯得白花花的。
她不由多看了幾眼。
發覺有人在看自己的少年掀起眼皮,瞥她一眼。身旁隊友激動大喊快推塔,他又接着投入戰場。
許歲識趣走開,在剛好可以看到操場的一顆樹下坐着,尋找江野的身影。
“同學,你幾班的?”
周圍沒有他人。
許歲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她禮貌回複,“三班的。”
對方笑了,轉正反戴的鴨舌帽往下壓了壓,壓得額前的頭發擋住眉毛。
他雙手插兜,嚼着口香糖吊兒郎當的說:“那正好,帶我找一下你們班江野呗。”
眼前的少年言行舉止間透着散漫不羁。
許歲瞬時覺得他和江野不像了。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衣物上沾的樹葉塵土,估摸着該回隊伍了,“你找他有什麽事情嗎?我現在要去集合了,你可以跟我說,我待會看見他了幫你轉告。”
“你們三班在跑步?”
“嗯。”
江琰勾唇,“不用了。”
怎麽突然不用了?
“哦,那我走了。”許歲有些失落,邁出幾步遠,隐約聽到後邊的江琰嘀咕了句什麽,她沒太聽清。
教官在遠處喊集合。
許歲快步趕去。
·
午後陽光正盛,曬熱的令人煩躁。在昭華上完半天課放學不回家享福,來這受罪,瘋球了。
江琰一腳把路邊礙眼的小石子踢出去好遠。
小石子骨碌碌滾了一圈又一圈,被一雙迷彩鞋迫停。
見了來人,他心情可算好了點。
“來的挺快,剛還說你會自己來找我呢。”江琰用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在空中“啵”的一聲破裂。他随口吐掉口香糖,拖着聲惡劣笑着喊了句,“哥。”
“換個地說話。”江野無視他的态度,“别随地吐東西。”
江琰不屑,喊住要跟上的兩個小弟,走到江野前面去。
小弟們見狀坐回去,新開了把排位。
小弟一号傅小山:“咋不讓咱去?不打架看看戲也成啊。哎,聽我媽說他倆是雙胞胎,看上去不像。”
小弟二号林森:“有種雙胞胎叫異卵雙胞胎。”
“一般雙胞胎都血濃于水,感情深一口悶。”傅小山抖着腿,來勁唠起嗑來,“這家夥這倆可不一樣,矛盾大着嘞,聽說大大前年兩兄弟還打架進醫院了。我可太好奇他倆這次會不會打起來了。”
進得了昭華上學的,大多一個階級。不少人在同一個圈子裏,圈裏那點事大家心知肚明。
免不得茶餘飯後被拿出來私下談資。
隻不過江家權大勢大,明面上沒人敢多言,鮮少有沒眼力見的。
林森在昭華富家子弟裏家境隻能算得上小康,他不關心這些,接近江琰爲的是有利可圖。
而傅小山家境比他家要好些,家中獨子,被寵的天真,恰好屬于那種沒眼力見的。
放心不下的林森叮囑他,“待會别去問江琰跟他哥發生什麽了,少多嘴。”
傅小山狂戳屏幕釋放技能,抽出空來問他,“爲啥?”
林森:“……知道他倆關系不好,你沒事去觸什麽黴頭?蠢啊?”
傅小山拿了個四殺,心情大好,也不在意被罵了蠢,覺得林森說的有點道理,喔了聲應下。
就江琰那陰晴不定的性格,弄得不好不帶他去玩了可不行。
沒了“江琰喊去玩”的由頭,他爹媽就不讓他到處浪了。
他還是得跟江琰處好關系的。
走了有一會了,江琰帶江野停在他來時路過的小花園,這會兒上課的上課、軍訓的軍訓,沒人在這賞花。
兩人面對面站着。
江野比他高出半個頭,靜靜看他,沒說話。
落在江琰眼裏,居高臨下的。
他突的升起一股火,張了張嘴,直截了當,“我的東西呢?小偷。”
刻意加重了“小偷”兩個字。
江野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煙盒和打火機還他,盡管明知他不會聽他的,還是說了句,“要麽戒了要麽少抽。”
江琰接過,習慣性打開煙盒,後覺包裝被拆,裏頭少了一根。
他冷冷哼笑,“不是吧,怎麽還有人偷煙抽啊?”
江野說:“試試。”
試着去理解江琰爲什麽染上抽煙這個壞習慣。
午間休息,他在葡萄廊下點燃了一根,煙霧直沖喉嚨,灼燒般的不适過肺。
他咳了許久,強忍直至煙滅。
腳下煙灰被風吹散。
他一點也理解不了江琰了。
就像他們的關系,隔閡如隔河,最初是一條小河,後來随着他們長大越來越大,變成寬闊的長河。
“江野。”江琰咬着牙,狠狠揪起江野的衣領,威脅他,“警告你,别告訴我爸。”
江野知道,江琰不缺錢買,來找他不僅僅是來要他還東西。
叫他小偷?
實則更應該謝他。
若不是他撿走了他忘在沙發上的煙和打火機,他又要挨江正琛一通責罰。
江野扯開他的手,依舊平靜,“告訴他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自始至終,他面對他的挑釁嘲諷都沒有半分愠色,情緒穩定到仿佛在看一場鬧劇,他置身事外。
江琰捏死了拳頭,“你最好是。”
他最讨厭他這副樣子,全然沒把他放在眼裏……
向來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