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攔,但許歲還是看到了——
李知溫。
這個名字,她不會忘記。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這個名字起的小衆,不易撞名。
回憶碎片如電影放映在腦海裏滾動了遍。
許歲沉下臉。
他這個人,配不上這個名字。
李知溫半天說不出話,設想過被發現認出後千言萬語的話到了嘴邊最後也隻說了簡短的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
她說的狠絕。
把凳子挪開了些,最大程度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許歲鮮少有讨厭的人。
面對不喜歡的人,她覺得少來往、不诋毀,平靜對待就行。
李知溫這樣的,許歲做不到平靜面對,她沒有揚手給他一耳光算是好的。
她極力忽略他的存在,同之前一般當做沒有這個同桌。
一節自習很快結束。
下課了,李念念來跟她咬耳朵,“聽嶽筠說江琰是江野的弟弟,他倆兄弟看起來好像不熟。還有江野今天跟塊冰一樣,我坐在這裏快被他冷死了,一節課不敢講話,我要憋壞了。”
許歲對她笑笑,“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去小超市嗎?我請你喝酸奶。”
“好呀,歲歲最好了。”李念念沒心沒肺,轉眼眉開眼笑。
下課教室裏空了大半,去走廊上透氣的人多。
李念念拉着許歲的手路過走廊,許歲聽見結伴透氣的同學聊天。
“那個李知溫看着老實,在江琰面前真不虛啊。”
“他在班上跟誰都不熟,獨來獨往的,難道你了解他?”
“不了解,但哥們可不蠢,江琰那個人可不好惹。”
近七點的天空暗沉,刮起風,席卷落下的枯黃樹葉。
許歲買了些零食,結賬的時候看到一罐水果硬糖,各種水果切片的形狀,五顔六色,裝在玻璃罐裏,看起來賞心悅目。
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會開心一點。
回教室的路上,顔狗李念念拆開盒裝酸奶,喝了一口,“那個江琰看上去不好相處,不過長得有點帥,穿的衣服好潮,有酷哥那味。爲什麽嶽筠說江琰神經病啊?”
因爲他今天的行爲就像一個神經病。
少女你不要被他那張臉蒙蔽了眼睛。
許歲沒說出口。
小超市離她們班級的教學樓稍遠,課間休息的十分鍾要走得快才能剛好有個來回。
她們走得慢,挑東西耽誤了時間,走到半路,上課鈴響了。
許歲看見行知樓外面香樟樹下李念念口中的酷哥,他吞雲吐霧,站在那看她。
她把在小超市買的東西給李念念,捂着肚子借口說:“念念我突然想去一下廁所。”
李念念擔心的問:“肚子疼嗎?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醫生?”
許歲搖頭,讓她安心,“你先回去上課,班長今天要記上課遲到名字的。我去趟衛生間就好了,沒關系的。”
“啊,好,那我先走了,我跟班長解釋下你的情況。”李念念争分奪秒跑進教學樓,上了樓梯。
晚自習校園裏安靜,教學樓每間教室都亮着燈光。
江琰丢棄煙頭踩滅,雙手插兜朝她走來,月光下,他皮膚白的像邪惡的吸血鬼。
他嘴角邊挂了個戲谑的笑,“許歲是吧?挺眼熟啊。”
許歲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喉嚨裏發癢想咳嗽,她後退了一步,不想在這跟他耗時間。
“我們不熟,你記錯了。”她語氣淡淡的說,說完想繞道回教室。
“是嗎?”江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可是我知道有個愛多管閑事的女的跟你長得很像,上個月我見過她兩次,今天應該是第三次。”
不等她說什麽,他直勾勾的端詳她的臉。
許歲被看的心裏發毛,偏過頭去,“你認錯人了。”
紳士風度這種東西在他身上不存在,小臂被他死抓着發疼。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可她那點力氣微不足道。
許歲有些惱怒,“你放手!”
“對哦,我認錯人了,”江琰看目的達到了,他松開五指,咬了咬唇笑道,“仔細一看,你比她長得可愛點嘛。”
眼看女孩氣的眼珠子都顫了顫。
江琰笑得更開心了。
許歲不想理會這個神經病。
她摸了摸發疼的手臂,快步走掉。
江琰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少女皮膚的觸感留在手心裏。
能讓他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一張死魚臉的哥哥,因爲他想坐她旁邊的一句話就生氣。
有本事。
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揚了揚斷眉,在她身後跟她揮手,“來日方長~”
·
許歲回來的時候,發了新試卷,這節課後就要交上去,教室裏安安靜靜的,都認真的在寫。
小超市買來的零食李念念給她放進了桌肚。
她拿出那罐水果糖,放進書包側面口袋裝水杯的地方。
拿筆寫作業的的時候,發現自己粉色的筆筒下壓了個什麽。
許歲拿起筆筒,是一張被疊了很多層,疊成一個小小方塊的紙張。
她拆開,黑色的正楷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開頭第一句是: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一封道歉小作文。
許歲懶得看後面的内容,揉成一團,丢在地下。
旁邊寫試卷的李知溫手一停,埋着頭很快繼續寫了起來。
過去近十年。
許歲才收到他遲來的道歉。
她不願意接受,再正常不過了。
李知溫沒有寫題的心思,他無意識的去偷看許歲。
她小時候長得就好看,現如今出落得更漂亮了,身上有南方美人溫婉可人的氣質。
注意到她小臂上的指痕。
李知溫思考再三,開了口:“許歲,如果江琰找你麻煩,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你随時找我,我會很開心。”
許歲當他放屁。
筆尖劃破試卷,她冷聲道:“我需要你滾遠點,别來煩我。”
沒想到有一天,她的嘴裏也能說出這種話。
許歲如同受到威脅的刺猬,渾身炸起尖銳傷人的利刺。
她不應該換這個位置。
若是不換,她不會再想起被埋藏的陳年舊事。
“好,我知道了。”李知溫隐忍克制,聲音壓得極輕。
他不配。
哪怕是跪下請罪,也無法贖清他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