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越的質問，謝域上前一步，隻是話中的冷意像是要拒人于千裏之外：“我很抱歉，但聯姻——不行。”
“不行？”王越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兩隻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就在兩家議親的關頭，他來一句不行？
那他姐姐成什麽了？
若兩家不成，這京城中的流言蜚語勢必會刺向他姐姐一人！
“我姐姐這麽好，如何配不得你謝域？我姐姐家世、才華、人品、姿容各方面放眼整個京城，誰家姑娘比得過我姐姐？你卻說不行？”
天知道，家裏在收到姐姐快馬加鞭送回來的信件時，王家上上下下都怒了！
本來議親關頭，謝域跑到渠州也就罷了，還未從南州回來，就說不同意聯姻！
謝域不答，認真行過一禮，還是那句說辭：“我本就說過不同意聯姻，是家中父母執意如此，謝某很抱歉。你姐姐自然很好，隻是……”
謝域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無論怎麽說，都是傷人的。
不是王姑娘的錯，他本不想傷害她。
“哎呀，我說王越！”謝淼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扒拉開王越，“一看你就不懂感情了吧？什麽配不配的，相愛自然就配得上，若不相愛，你把人強硬綁一起當配牲口呢？”
“這愛情啊，本就不講什麽道理，更與家世無關，這聯姻啊，早就過時啦！”
謝淼的一番話，讓王靜姝小臉瞬間煞白一片。
有什麽比這更要傷人的呢？
是啊，她最适合謝域不錯，可她不是謝域喜歡的女子。
想到這，她看一眼被劉清明護着的劉雪停，到底不甘心啊！
從小，她就被告知，她會嫁給最優秀的世家子，并按着世家宗婦的标準教養長大，如今卻……誰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若對方比她更好就罷了，偏偏……呵。
“放你爹的屁！”王越推開謝淼，“什麽相不相愛，我姐姐千好萬好，還不值得被愛嗎？”
謝淼扶額，和這王越真是溝通不了。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不是你姐姐不好，相反你姐姐的名聲是在京城裏數一數二的，你姐姐當然也值得被愛，可不代表我大哥就要愛她啊！”
謝淼歎口氣，抛開大哥已有心儀女子不談，王家女是好，也确實是世家宗婦的不二人選，可王家女适合嫁給任何一世家，那個世家子也可以是其他人，不止他大哥。
再說，兩個提線木偶湊到一塊，雖然也會相敬如賓地過下去沒錯，可有什麽必要呢？
“十分抱歉，這是謝某的過錯，以爲和父母說過幾次，父母便會放棄這個想法，我回府後，會和父母禀明。”謝域再次緻歉。
“你！”
王越氣急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王靜姝打斷：“阿越！我們回家吧。”
夠了，一次次被人拒絕，已經夠不堪了，何必還要糾纏？
她哪怕再喜歡謝域，也有自己的驕傲。
“哼！”王越面色幾經變化，最終還是狠狠瞪了謝域等人一眼，護着王靜姝離開。
謝淼看向大哥，提醒道：“謝管家也等在外面。”
謝域垂眸和劉清明告别，随即沖謝淼點頭：“我們也回吧。”
回去還要一場硬仗要打。
劉雪停看着謝域遠去，一方面是爲吃不上新鮮的瓜而遺憾，一方面又覺她和謝域共事，這樣暗地裏隻想吃人家的瓜是不是不好？
穆久久也歎爲觀止：“大家族都那麽複雜嗎？”
聽到這話，劉雪停心一提，雖然鎮北侯府乃新貴，比不得世家的鍾鳴鼎食，但幾十年下來也自有章程，穆久久能适應嗎？
劉清明拍拍劉雪停的手臂，似乎是在安慰她别擔心，随即道：“走吧，停雪，先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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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
謝域挺直着腰背，如同一棵孤傲的青竹，跪在祠堂前。
“啪！”謝琰手持着約莫胳膊粗、還勾着倒刺的戒律鞭，見謝域二話不說徑直跪下來，不由氣火攻心先甩了謝域一鞭子！
“我問你，王家說你拒絕了聯姻，是也不是？”
“是。”鞭子抽在身上，瞬間皮開肉綻，可謝域除了答話，連眉眼都未皺一下。
“好好好！”謝琰直說了三個好字，揚起戒律鞭狠狠地左右抽打，用了十足的力道甩下的鞭子，打到謝域身上，唬得守在祠堂外的下人都瑟縮起肩膀。
哪怕痛得身子直哆嗦，腦袋發懵，可他還是咬牙挺住，不肯低頭認錯。
“是因爲那個劉雪停嗎？爲了她，你要不惜違抗父母的命令嗎？”
“家族養你護你，到頭來你要爲了一個女子與整個家族都站在對立面嗎？”
謝域的外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血色沾滿了淺色衣裳，好不駭人。可他仍然拼盡全力挺直起脊背，直視着謝琰，目光堅定地道：“我想對抗的是家族裏不論感情像配牲口一般給人訂下所謂的婚約，我想對抗的是家族隻爲利益奔波而毫無人情冷暖，我想對抗的是在這裏長大卻毫無自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
“我想爲自由、想爲拒絕我并沒有同意的婚約、想爲我自己而對抗，并不是因爲她。”
“是，我是喜歡她，但這份喜歡，是純粹的，不夾雜任何東西的。我不希望這份情感夾雜别的東西，你們不要帶上她，也别往她身上潑髒水。”
“我的對抗，是我自己的覺醒！”
“啪！”狠厲的一鞭子掃到謝域臉龐上，頓時，謝域臉上便多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而血迹順着臉頰流下，滴落在地上，此刻他的唇色已然泛白，可他仍然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繼續開口：“是，謝家養育我長大，我很感激，要我如何報答都可以，隻除了要完成所謂的聯姻！”
謝琰被這話一激，渾身的氣血直往上湧，讓他不得不再度高高揚起戒律鞭！
隻這一下，他對着謝域毫不動搖的眼神，揚起的手微微發顫，竟無法直接抽下去！
“住手！”
謝淼攙扶着祖父謝楠走進祠堂，待看見血人一般跪在地上的大哥，不由急了：“祖父！”
謝楠駐足，已無顔面對祠堂上的列祖列宗，低頭深深歎息：“我們謝家是一步錯步步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