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狗都不啃的東西
“王承舟,我想吃肉!”
四丫呲着牙,恨聲道。
這丫頭實在是饞了,說完之後,眼巴巴地望着他。
又是撒嬌又是賣萌。
“咱要那些大骨頭到底有啥用處?”
王紅河盯着他,經過兩次急救事件之後,他倒是覺得,有時候自己這個不争氣的兒子,說出來的話,還是要聽一下的。
這個小兒子雖然憊懶,腦筋卻很好使。
要不然,光憑幾本破書,怎麽能學到紮針的本事?
沒看到陳衛生員堂堂的縣醫院院長的大公子,什麽書沒有,卻還是個半瓶子咣當的貨嗎?
“爸,這個回去再說。”王承舟壓低聲音,“你隻需要聽我的,放棄抓阄,把那兩筐牛棒骨換回來就行。”
王紅河咂摸着嘴,半天沒有說話。
“哥,你又搞什麽鬼東西?”四丫忽閃着大眼睛,原以爲王承舟在逗她,可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又不太像,“可……可是,我真的好想吃肉呀。”
“去。”王承舟按着她的腦門子,把她推開,笑道:“就那幾兩肉,你還想吃飽呀?要記着,有時候,有舍才有得。”
王愛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撅起了嘴。
王紅河一拍膝蓋,不再多說什麽,站起身就向着村長王鐵林走去。
這時,已經開始抓阄了。
五叔正好排在前面,一把撈出個“下水”,美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
“嚯,五河,讓伱撈着了呀,六斤牛腸,可是能過個瘾了。”
“哎,咱不多想,能摸個‘上水’就行了,家裏的娃子多,要是摸個‘牛肉’,可分散不開。”
“看你們摳搜的,分不出個好賴!‘牛肉’分得少,自然有少的好處,那可是正經肉,一群土老帽。”
王志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了,探着頭插了一句。
“志國,咱們能跟你比嗎?别說牛肉,你把牛宰了都沒事兒,咱們行嗎?”
有人陰陽怪氣了一句,引得四周哄笑。
“你别說,要不是志國,咱還吃不上這葷腥呢。”
“照你的話意思,咱還得感謝他了?”
“那可不!”
一句話,竟然引出不少溜須拍馬的。
王志國原本還有些畏縮,一聽這麽多人奉承自己,立刻又得意起來,觍着臉,跟有功了似的。
“啥,你想要牛骨頭?”
正在這時,王鐵林的聲音響起,蓋過了亂糟糟的議論聲。
見衆人都望了過來,王紅河有點兒不好意思,“是……是的。”
“你要那玩意兒幹啥?狗都不啃的東西。”王鐵林越發詫異了,上下瞄着他,“紅河,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王紅河不停地點着頭,找着說服自己的理由,“筋頭巴腦的,骨頭上總是有點兒的,煮熟了啃一啃,也能解饞。”
原本安靜的衆人,一下子笑了起來。
不少人調侃道:
“紅河,俺們這些盼望着‘下水’的,就夠下作了,沒想到你更狠,啃骨頭!”
“哎喲,紅河,你家裏也沒幾口人吧,何必跌那份?弄一筐牛骨頭回去,讓人看到了笑話。”
“紅河,你傻了呀?别要骨頭,那都是丢的玩意兒,要它幹啥?”
五叔正好提着一嘟噜牛腸回來,一聽,跺了跺腳,也跟着勸了一句。
王紅河臉上的汗都快下來了。
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當着這麽多人下不來台。
心道:都是承舟這個龜孫兒。早知道,不聽他胡咧咧了!
可是,事到如今,隻能硬着頭皮撐下去。
提着兩筐白生生的牛棒骨,耷拉着眼皮,隻當别人看不見自己,一口氣往外走去。
王愛朵也嫌丢人,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想離自己老爹遠一些。
王承舟卻眨了眨眼,探着頭往大隊院兒裏瞅了一眼。
忽然道:“村長,這不對吧?”
“咋了?”
王鐵林正覺得奇怪,聞言,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牛尾巴呢?”
“牛尾巴你也要?”
“那可不,牛尾巴不是骨頭嗎?”
“牛……”
王鐵林一下子懵了,琢磨着牛尾巴到底算不算牛身上的骨頭。
排隊抓阄的衆人一聽,樂了。不少人點指着他介紹道:
“看到沒,這就是剛才那個王紅河家的二兒子。”
“就提走兩筐骨頭的那個?他兒子咋了?”
“沒咋,就是個好逸惡勞的。整天想歪點子,看閑書,聽說還跟新來的女知青勾搭上了,不是啥好貨。”
今天分肉,三個村子的人都到場了,面生的比較多。
聽到有人嘀咕自己,王承舟氣不打一處來,打眼一看,是幾個不認識的老娘們兒。
估計,是隔壁村的。
哼,大概是沒聽到自己這兩天的威名!
王承舟自我安慰着,懶得搭理他們。
但是,徐小芷的臉色卻難看起來。
那個時代,女孩子可是很在乎名節的,要是被人嚼舌頭根兒,将來可是很有可能嫁不出去的。
而且,知青本來就是外來戶,時常受到當地人的排擠。
女知青的處境更加尴尬,若是壞名聲出去了,指不定會招來什麽不三不四的東西。
晚上出個門兒都有危險。
奈何,徐小芷的性子有點兒柔弱,可做不到跟人當街辯駁。
隻能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離王承舟遠一點兒。
雖然這對他來說不太公平,但是名聲對自己更加重要。
經過領導班子的讨論,最終由專業人士作出判斷。
陳衛生員咳嗽一聲,朗聲道:“嚴格來說,牛尾巴屬于牛身上的脆骨,應當屬于牛骨頭的行列,分給王紅河家,理所應當。”
王承舟咧着嘴笑了,沖他點了點頭。
這小夥兒确實是個有眼力的,真有機會了,就指點他兩句吧。
等他回到家中,王紅河正坐在門檻上喘粗氣。
累得一腦門子的汗。
兩筐牛骨頭可是有上百斤,得虧他是幹農活的,換個城裏人,還真不一定提得動。
母親李玉珠正黑着一張臉等他。
見他手裏拿着一根牛尾巴,氣兒才順了一些,開口道:
“仨兒,弄這麽多牛骨頭回來,是要熬湯呀?”
“可這白生生的茬子,刮得比狗啃的都幹淨,能熬出個啥呀?”
“哎,就不該讓你跟着去,搗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