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上門的馬媒婆
“幹啥去了?”
堂屋,父親王紅河瞪着眼睛。
油燈被帶進來的風一吹,搖曳着,光線忽明忽暗。
“我去……溜達溜達。”
害怕家裏人擔心自己,王承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溜到王愛朵身邊,坐了下去。
“不幹一點正事兒。”王紅河呵斥一句,冷着臉,把筷子遞了過來,“既然中風那麽厲害的病都能治,說明你有當大夫的命。有空多讀書,别瞎跑。”
“嗯。”
王承舟低着頭應了一聲。
見四丫賊兮兮地盯着自己,沒好氣兒地瞪了她一眼。
“行了,先吃飯吧。”
母親李玉珠盛了一碗棒子面粥,笑容滿面地遞了過來。
從後山一路趕回,王承舟又累又餓,連忙捧起碗,轉着圈兒吸溜了一口。
滾燙的熱湯下肚,瞬間感覺精神了許多。
四丫見爹娘都不做聲,安心吃飯,便偷偷摸摸地舉起一隻紅薯面饅頭,獻寶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吃不吃?”
“我自己沒手嗎?想吃不會自己拿呀。”
王承舟還以爲是啥稀罕物,瞅了一眼,懶得搭理她。
“嘿嘿。”四丫得意地把饅頭攤開,中間明晃晃的,“你真不吃?我自己研究出來的,可好吃了。”
“啥玩意兒?”
王承舟一臉稀奇。
四丫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道:“把饅頭切開,抹上一點兒牛油,然後再撒上一點兒鹽巴,夾起來吃,很香!”
王承舟見她美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禁不住心動,“讓我嘗一口。”
“給,我再去做一個。”
四丫興沖沖地跑到廚房,搗鼓了半天,折返回來,把兩個饅頭片摁在一起,使勁兒搓着,“看到沒?這才是精髓。”
“要用力搓一搓,生鹽粒才會化,不然不好吃。”
“伱吃那個,這個是我的!”
見王承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以爲他要跟自己搶,吓得她連忙把饅頭背到身後。
“就你會作怪。”李玉珠白了她一眼,罵道:“那麽點兒牛油,早晚讓你糟踐完。”
四丫哼了一聲,顧不得犟嘴,雙手抱起來啃着。
别提吃得多香了。
王承舟吃着小妹的剩嘴巴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下來了。
連忙低着頭喝粥。
自己他娘的,什麽時候才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啊?
吃完晚飯。
李玉珠收拾着碗筷兒,忽然問了一句,“仨兒,要是馬媒婆的病沒好全,你打算給她治嗎?”
王紅河也看了過來。
很明顯,白天的時候他們去打探消息,肯定知道馬花枝臉頰麻木,仍舊沒有痊愈。
“再說吧。”
王承舟敷衍了一句。
“哼,按說就不給她治!”四丫恨恨地參和了一句,顯然那天把她氣得不輕,“爹,你可不知道,馬媒婆見哥不同意她給我說親,竟然扯着嗓子在咱家罵街,說的話可難聽了。”
王紅河皺着眉頭,似乎想抽煙,可在兜裏摸了摸,又忍住了。
坐着沒說話。
“哎,要說也是。”李玉珠歎了口氣,端着碗筷兒,一臉愁容,“泥人兒還有三分土性,她那麽罵咱,咱要是上趕着給她治,那不是賤嗎?”
“人家求上門了,咋辦?”
王紅河回了一句。
“那……”
李玉珠張了張嘴,說不下去了。
“都是一個村的,能治就盡量給她治吧。”王紅河宅心仁厚,顧慮得比較多,“她要是遣人來請你,你能去還是去。”
“做人還是厚道點兒。”
“他不仁咱不能不義。”
王承舟翻起眼睛,看着房梁,點了點頭,“行,她要是是肯認錯,我就考慮考慮。”
長夜無話。
下午剛放工,王承舟琢磨着心事,還沒到家門口,就聽到一陣喧鬧聲。
擡頭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家門口圍了一大幫子的人。
而且,都是從地裏剛幹完活回來的,有的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褲腿上還沾着泥巴。
“王承舟回來了。”
“馬媒婆,還不快起來!”
“你快說幾句好話,讓人家心裏頭順序了,說不定就給你治了。”
衆人七手八腳,把一個胖娘們兒扶了起來。
然後,滿臉讨好地沖王承舟笑着,“承舟,你回來了呀。”
“嗯。”
王承舟放下鋤頭,看着眼前的胖女人,半天才認出是誰。
禁不住咧了咧嘴。
“大熊蒂!”
馬花枝整張臉歪向了左邊,說話的時候,半邊臉都不會動了,吐字含糊不清。
一開口,眼淚先掉下來了。
“哩大人有大量,就饒過俺這一回吧!”馬花枝抹着眼淚,嗚嗚哭着,“俺讓豬油蒙了心,才說出那些作踐人的話,真是對不住呀。”
王承舟冷冷地看着她。
若隻是相親時候的那些辱罵,倒是不會讓他太過生氣。
關鍵是之後處理女知青的問題上,此人極盡其能地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用心歹毒。
王承舟若是不展現一下态度,旁人或許會認爲他是個好欺負的。
衆人見他冷着臉,都默默的不敢說話。
隻有馬花枝不停地哭着。
四丫不知道什麽時候晃悠回來了,見到她凄慘的形狀,偷偷拉了拉王承舟的衣角。
小臉兒上再也沒有了一絲恨意,反而滿是不忍。
這丫頭!
昨晚說好的不給她治了呢?
王承舟一臉無語。
正在此時,一位跛足的老漢從村子外頭走了過來,遠遠地瞅着這邊。
看到圍着一大堆人,稍稍一愣,掃視了一圈兒,先是在王承舟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而後,便落在馬花枝那扭曲着的一張胖臉上。
分辨了好一會兒,淩厲的目光漸漸變得錯愕。
“大熊蒂,求求你救救我吧。”
馬媒婆是真的怕了,上前一步,雙腿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哪知道自己噸位太大,重心前失,一個沒撐住,拱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被人拉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塵土。
越發顯得狼狽了。
“媽!”
旁邊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一直盯着王承舟,不敢說話,見自己親娘當街下跪,還不小心磕到了頭,吓得哭了起來。
雙手拼命拽着馬花枝,小臉上滿是淚痕。
哎。
心裏歎了口氣,王承舟搖了搖頭,冷着臉走了上去,“馬花枝,你知道錯了嗎?”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馬媒婆臉上的塵土,被眼淚沖出了兩條深深的溝壑,雙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謝謝那位大哥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