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工治未病
翌日。
大清早的,村裏催促上工的鍾聲又一次響起。
幾天的時間,秧苗開始返青。
紅薯秧生長的極爲迅速,十天半月不見,就會爬的滿地都是。
所以,要趁着還能下腳,及時施肥除草。
後山伐木的工作隻能先擱置,所有人都到大田裏集合。
隻是,平日裏積極向上的社員們,似乎懈怠了許多。
一直到開工前一刻,還有人晃晃悠悠的從村子裏走來。
到了地頭,二話不說,先揉眼睛。
正準備發火的村幹部一看,頓時偃旗息鼓了,隻能沒好氣兒地嘟囔一句,“你們幾個,可真會挑時候。”
“那咋辦嘛,咱們也不想耽誤生産是不是?”
“哎,估計都是昨天晚上看電影的時候,被鄰村那些個癟犢子傳染的。”
“前天我眼睛還好好的呢。今天早上睡醒了,卻發現眼皮子都被糊住了,睜都睜不開。”
社員們見他們一個個紅着眼睛,跟家兔子似的,都哄笑起來。
不過,笑着笑着,便開始擔憂了。
“你可得了吧。我聽說,楊高村和水西村都在進行積極防疫呢。”那個經常逗王承舟的潑辣小媳婦兒撇着嘴,笑着,偷偷打量了他一眼,才道:
“昨天晚上我回了趟娘家,誰知道咱村裏那個王建國,已經當了楊高村的衛生員了。”
“這怎麽話說的,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光呀。”
“聽說他到任之後,立刻就開始組織大家搞衛生,又是宣傳買肥皂,又是倡議買毛巾和臉盆,還要分開使用,說是能阻斷細菌傳播啥的。反正,可熱鬧了。”
她叫楊秀栓,娘家是楊高村的。
所以,聽到她的話,衆人立刻就信了。
不由得,都感到稀奇。
心道:
把臉盆和毛巾分開使用,再用肥皂水洗手,就能不得紅眼病?
這是啥道理?
楊秀栓見衆人都議論起來,眨了眨眼睛,笑着看向王承舟,“王秀才,啊不,王衛生員,俺這樣說王建國,你不會生氣吧?”
王承舟正思量,聞言放下鋤頭,笑道:“小栓侄女兒,叔叔我呀,不至于那麽小心眼兒。”
衆人一下子哄笑起來。
都有點兒驚訝,心道:這王紅河家的二小子,可是越來越會接話了。
楊秀栓撇着小嘴兒,也不生氣,甚至還膩着嗓子喊了一句,“好叔叔,伱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罷,彎着腰笑了起來。
按照村子裏的排序,她本來就比王承舟低一輩兒。
所以,平日裏才敢肆無忌憚地調戲他。
農村的規矩就是這樣,年輕的長輩,就是入門的小媳婦兒拿捏的對象。
鬧洞房的時候也是,長輩可不會鬧晚輩的洞房。
隻有兄弟、侄子、孫子輩兒的,才能仗着輩分低,肆意逗弄剛進門的新娘子。
當然,新娘子作爲長輩,才可以擡出身份壓他們。
不至于讓事情變得太過火。
這是蒲山鄉十裏八村的規矩,其它地方,就不知道是怎麽樣的了。
“嚴格來說,結膜炎是由病毒和細菌引起的,如果阻斷傳播途徑,自然可以控制它的蔓延。”
王承舟收起笑容,認真道。
聽到他的話,衆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不是,這麽說,王建國這新上任的衛生員幹的可以呀!”
“壞了,這樣一來,咱們豈不是被楊高村的兔崽子壓一頭?”
“是呀,他們要是控制住了紅眼病,生産效率肯定高咱們一頭,年底換工分的時候,那幫兔崽子還不得跳到咱們臉上?”
衆人說着,着急了起來。
什麽年月都是有攀比的。
就拿農村來說,上的工多,拿的工分自然就多。
年底換東西的時候,甚至可以奢侈一點兒,除了白面之外,再換點兒肉蛋啥的。
抱着那些饞人的東西,保管大姑娘小媳婦兒都會盯着你看。
倍兒有面子。
可以說一句村子裏最靓的仔,也不爲過。
所以,那個年月,才如此在乎一副好身體。
不管腦子傻不傻,隻要肯出力,就能掙工分,就能讓家裏人吃飽飯。
這也是王承舟之前那麽不招人待見的原因。
“叔叔呀,昨兒個,你跟那王建國還是對手呢。人家幹得風風火火的,你就沒啥想法?”
楊秀栓還喊順嘴了,一口一個叔叔,逗得人隻想笑。
看着她那張小麥色的鴨蛋臉兒,還有背後油光锃亮的麻花辮,王承舟直起雞皮疙瘩,一陣肉麻。
連忙道:
“我不但有想法,還有辦法!”
“隻是,你們一個個的,眼睛紅得跟家兔子一樣,卻不知道找我問一聲能不能治。”
“我能有啥辦法?”
一臉無辜的表情,着實有點兒犯賤。
那幾個紅眼病患者立刻就不淡定了,氣呼呼道:
“承舟,你這話就不對了。”
“不是咱不找你看,是不太敢試你那麽長的大針呐。”
“再說,你不是說結膜炎是細菌和病毒引起的嗎?這,針灸也能治?”
王承舟笑道:
“不是我能治,是你們的身體本身就能治。”
“你們得了紅眼病,有哪個是吃藥打針治好的?”
“最終,不都是遭了些罪,自個兒痊愈的嘛。”
那個年月,還沒有那麽豐富的抗生素,比如針對結膜炎比較有效的慶大黴素、氧氟沙星、環丙沙星啥的。
青黴素的效果十分有限。
大多數人都是挨過去的。
懂得一點兒的,最多用熱鹽水洗眼睛。
但是,那玩意兒實在是折磨人,小孩子都不願意嘗試。
“叔叔呀,你這話說了等于沒說。”楊秀栓白了他一眼,呲着潔白的小牙,“你也不用跟我們打機鋒,咱們大家夥都知道你學了真本事的。”
“你要是真的能治這紅眼病,咱們還不巴巴地求着你?”
“怎麽話說的,你可不能讓王建國給比下去呀。畢竟,俺們當初可是投了你一票的。”
王承舟咧着嘴笑了。
搖了搖頭道:
“你可真是個牙尖嘴利的。”
“你們幾個,對,就睜不開眼的那幾個,過來。”
“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即便我給你們治好了,如果不能控制傳播,也是白搭。”
衆人心裏一突,不由得就有點兒想念王建國了。
心道:
鬧了半天,還得按别人的那套來呀?
那大家費勁巴拉的推舉你幹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