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身體不會說謊
周書記側躺在驢車上,捂着胸口,疼得滿臉是汗,眼睫毛都濕了。
看到王承舟過來,強撐着翻過身子。
可是,剛一用力,就忍不住一陣哼哼。
顯得極爲難受。
王承舟對這個平易近人的公社書記頗有好感。
見狀,不敢怠慢,拿起他的手腕,掏出銀針,分别在大陵、内關、曲澤上刺了下去。
聽衆人說,周書記是胃病。
而且,上次在地頭兒的時候,他也說自己是老毛病了,經常犯胃痛。
所以,王承舟下的都是手阙陰心包經上的穴位。
《針灸大成》中說:心胸疼痛,皆因停積,或因食冷,胃脘冷積作楚。
但,細究其因,卻有九種。
王承舟怕不保險,又在中脘、上脘、三裏上各下了一針。
此時,大街上已經開始有行人了。
見到一群人圍着一輛驢車,都大感驚奇。
再瞅着一個小夥子拿着明晃晃的長針往人身上紮,禁不住停下了腳步。
可是,看着四周那些身穿的确良的鄉幹部,都意識到他們不是普通人,所以,也不敢靠近,都躲在遠處觀瞧。
幾個領導見眼前的小夥子氣度沉凝,一連數針,連眼睛都不帶眨的,心下稍安。
看樣子,應該不是個糊弄事兒的。
“周叔,你感覺怎麽樣了?”
趕車的小周提着鞭子,探過腦袋問了一句,形容關切。
周書記雙手搭在車欄上,手腕上紮着明晃晃的銀針。
聞言,哼了一聲,強睜開眼,虛弱道:“還……行,麻煩小王同志了。”
有氣無力的樣子,瞅得人揪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過是礙于别人的面子,不好意思直說,硬撐着罷了。
實際上,紮了那麽多針,一點兒屁用沒有。
“快走吧快走吧,别浪費時間了,等下都晌午了。”
“小同志,快把你的針去掉吧。周書記這病屬于沉疴痼疾,可不是誰都能看得好的,咱得趕緊去縣醫院,讓專業的大夫瞧瞧。”
“哼,瞎耽誤工夫!剛才就差點兒撞到驢車,現在又擱這兒丢人敗相,周叔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跟你沒完!”
看着周書記的慘狀,趕車的小周抹了一把眼睛,差點兒就哭了。
“别……别亂說,小王同志是有真本事的。”周書記聽見衆人數落,于心不忍,“隻怪我這病太麻煩了。”
“人家一沒用藥,二沒器械,單靠着一副銀針,已經很了不起了。”
“小王啊,伱回吧,我們先去縣裏。”
王承舟眉頭緊皺。
感覺,整張臉跟燒着了似的,一片赤紅。
自從出師之後,其它的地方不說,在醫術上,自己還從來沒有栽過這麽大的跟頭。
當着街上的百姓,還有一衆鄉幹部,臉可丢得太大了。
換做一般的年輕人,早無地自容,退到一旁了。
可心中的傲氣,讓他不肯認輸。
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周書記的左手腕。
手指微曲,按在了寸關尺上。
沉聲道:
“我還真不信,小小的蒲山鄉,還有我治不了的病症!”
“給我三分鍾的時間。”
“要是不能爲周書記減輕痛苦,我當場趴在地上,把驢換下來,親自拉着他進縣城。”
這話說得,真有點兒上頭了。
衆人聽得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都知道年輕氣盛,若是硬把他拉開,指不定這個小年輕會幹出什麽事來。
便強忍着,給他一次機會。
但是,小周卻不樂意了,瞪着眼道:
“逞什麽能?”
“還真以爲四肢着地,就能比驢子跑得快了?”
“老實告訴你,要是治不好周叔,你連驢都不如!”
這小子嗓門很大。
遠處圍觀的群衆一聽,一個個咧着嘴笑了起來。
終于知道一夥人圍在一起幹啥了。
原來,是有人當街治病呀。
這怎麽話說的,到底是啥病症,鄉衛生所都治不了?
帶着心中的好奇,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嗡嗡的議論起來。
王承舟卻充耳不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細細地切脈。
緩中止,複又動,無定數,結脈形。
背誦過無數遍的脈象歌訣,在心中流淌而過。
王承舟按在周書記的左手寸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心髒病!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胃痛,而是足陽明胃經上的心痛造成的胃痛假象!
結脈因,氣血凝……左寸結,心寒痛。
結脈之止,一般有兩種情況:邪氣阻遏、氣血虛弱。
分别對應虛症和實症。
王承舟一時間還無法辨别具體證型,但是,十分肯定,周書記根本不是胃病。
于是,他咬着牙,當即把銀針起出。
一把脫掉他的鞋子,分别在二趾,指甲外側,刺入其中,撚轉引氣。
井主心下滿。
厲兌是足陽明胃經的井穴,正好對應此證。
心下滿,表現出來的,不就是胃滿脹痛嗎?
終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瞎了眼!
要怪,隻能怪自己先入爲主,想當然的把别人的話當真了。
真正會說實話的,還是病人自己的身體呀!
“诶诶诶!”
兩針下去,周書記不由得驚叫連連。
瞪着眼睛,撫摸着胸口,長長出了一口氣。
身子一下子躺平了。
口中歎息道:“娘的,真舒坦呀!”
衆人一臉錯愕。
又是驚歎又是奇怪,怎麽在腳指頭上紮兩根針,就把胃痛給治住了?
小周抓着鞭子,目瞪口呆。
啊——呃——啊——呃——啊——呃!
拉車的驢子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歪着嘴,一陣大叫。
衆人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罵了一句。
“好了好了,真治好了!”
“哎喲,那是周書記吧?驚動這麽多人,還躺在驢車上,肯定是得什麽重病了吧?咋就被人當街三兩下治好了?”
“那個娃子是誰呀?好大的本事兒!”
圍觀的群衆見狀,都明白了怎麽回事,熱烈的議論起來。
一個個點指着王承舟,十分好奇。
不過,外行看熱鬧。
結脈都出現了的心髒病,哪有那麽容易就好的?
王承舟榮辱不驚,撩起周書記的上衣,在心之募穴巨阙上下了一針,又在小腸之募穴關元上下了一針,最後斜着一針刺入咽喉下的天突穴。
此謂心三針。
主治一切心髒病。
紮完這幾針之後,病情才算真正穩定住了。
若是再去城裏,起碼不會在半路上發作了。
“哎喲,真是舒坦呐!”
周書記躺在驢車上,暢快的笑了起來,“我說啥來着?”
“小王同志可是有真本事的,多給年輕人一點兒機會嘛。”
“這幾針下去,還去啥縣醫院,咱病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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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