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單給我一個人的
一家人終于歡喜起來。
隻有李玉珠,忙前忙後的處理着二斤豬肉,嘴裏依舊時不時的嘟囔一句,“這孩子,淨亂花錢。”
可臉上舒展開的皺紋,顯示了她内心的歡欣。
看着勾着頭,差點兒鑽進書裏的四丫,王承舟扒拉一下她的腦袋,正想讓她去給母親幫忙。
忽然,想起了裁衣裳的事兒。
這妮子日常跟着李玉珠縫縫剪剪的,可是有一雙巧手。
隻是,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這項頗爲浩大的工程。
于是,便問了一句。
四丫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這才發現他懷裏抱着一疊棉布。
材質綿軟,顔色淺藍。
一看就是上等布料。
當即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跟個女色狼似的,上手就去摸。
王承舟按住她的腦門兒,一把推開,撤着身子,無語道:
“洗沒洗手,就上來撈摸?”
“這些布料,可是給你紅纓姐裁衣裳的,不許亂動。”
“你老是誇口說自己是巧娘娘親手送來的孩子,那,會不會做成衣?”
四丫斜着眼兒,一臉我懂了的表情。
可随之,便撅起了嘴。
磨蹭到飯桌旁,抱起書本,泫然欲泣道:“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老娘丢進山溝裏;媳婦兒擱在炕頭上,關上門,堵上窗,出溜出溜喝面湯。”
“咳咳咳。”
王紅河正品着大前門香煙,聞言,差點兒嗆死。不由得咧着嘴,笑罵了一句,“你個小丫頭片子,就這麽埋汰伱哥?”
王承舟好懸沒氣死,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恨聲道:
“王愛朵,好好瞅瞅你自己,到底是誰忘恩負義!”
“你手裏抱着的,還是哥給你買的書呢。”
“哼,早知道,我還浪費那錢幹啥,還不如喂大老鼠。”
“疼疼疼!”
四丫歪着腦袋,拎着書本,拔高了身子,連忙求饒,嬉笑道:
“王承舟,我跟你開玩笑的。”
“再說,你心裏隻記得紅纓姐,就不看看自己親妹子的衣裳,都漿洗過多少個春秋了?”
“原來,是單給她一個人的,别的姑娘都沒有。”
這妮子,估計是看《紅樓夢》的時候,正好翻到這句話,當場就活學活用了。
王承舟笑得差點兒嗆到,徹底對這個活寶無語了。
歎了口氣道:
“這些棉布,可是你紅纓姐頂着日頭,漫山遍野挖草根掙來的。”
“換了錢,咱總不能虧人家吧?”
“你要是真的想要,等過些日子再掙了錢,哥再給你買。”
四丫這才哼哼唧唧的笑了起來,彎起眉眼,“哥,我真的是跟你開玩笑的。”
“我的衣服都是娘的舊衣裳改的,穿着還很寬松。”
“再過個一兩年,穿小了再說吧。”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知道她是發自真心的。
可一番話說得可憐兮兮的,跟誰不是她親哥似的。
“對了,我雖然是巧娘娘親手送來的孩子,但是沒學過一點兒的東西,咱也不敢亂接活兒呀。”四丫眨着眼睛,一本正經道:“别說我,即便是咱娘,也隻會縫縫補補。裁剪成衣,還得打小樣兒,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王承舟砸了下嘴,犯難了。
難道,真的要求着村兒裏的小媳婦兒幫忙嗎?
别人不說,那個總是接自己話茬的楊秀栓肯定是會的。
可是,一個大小夥子,實在是不想擠到一群小娘們兒中間,受人調戲。
特别做的還是女裝。
那群大嘴巴,不知道會順嘴兒傳成什麽樣子。
自己還好說。
師姐可是個敏感的人。
否則,也不至于到現在失語症還沒好全。
正煩惱。
王承舟心裏一動,想到了兩個女知青。
本來,自己就要去答謝徐小芷,順便問問她不就得了。
于是,當即站起身來,提起一隻處理好的野兔子,問道:“爸,我想把這玩意兒送給徐知青和于知青一隻。”
王紅河擡起頭,比平日少了許多嚴肅,應了一聲,“送吧。”
“當初投票的時候,要不是人家關鍵時刻幫忙,你這衛生員能不能當上,還兩說呢。是該謝謝人家。”
“對了,還有那個趙知青,我看他也是個有見地的,也送他們一隻吧。”
“诶。”
王承舟心裏一暖,點了點頭。
父母都是窮苦人,時常一整年都難得見一次葷腥。
可在這種事情上,卻一點兒都不含糊。
用李玉珠的話說:
咱各自憑良心,四兩換半斤。
人家對咱的好,咱得記在心裏,等翻騰過來了,一定要還上。
不能讓幫了咱的人寒了心。
王承舟深以爲然。
這種農民式的質樸,在前世那種唯利是圖的社會裏,簡直如同金子般珍貴。
提上兩隻兔子,王承舟先去了村子西南角的三位男知青家裏。
三個大小夥子在農村磨砺了個把月,早就不複當初的神采了。
繁重的農活給他們好好上了一課。
推開門的是戴着黑框眼鏡的趙瑜,這小子看到那隻肥碩的兔子,眼睛裏就隻剩下兔子了。
咽着口水,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兒來。
當即,推了一下眼鏡,回身吼道:“許萬年、刁青松,都出來!”
“老趙,你擱門口叫喚啥呢?”
“嚷這麽大聲,國家讓咱回城了?”
兩道略顯頹喪的聲音響起,許萬年和刁青松穿着汗衫,趿拉着鞋子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的王承舟,不由得愣住了。
可是,沉默了沒幾秒,刁青松便一個大跳,差點兒碰到門楣,神情誇張的沖了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勁兒甩着,“王承舟同志,你簡直就是上帝他老人家派來的天使啊!”
“這兔子是不是送給我們的?”
“我的老天爺,這些日子,可真是饞死我了!王承舟,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這家夥性子太過跳脫,瞧得王承舟一愣一愣的。
相比之下,許萬年顯得沉穩許多,同樣笑容滿面的走上來,握了握手,“王承舟同志,在這種艱苦的歲月裏,這樣的禮物可是有點兒重了呀。”
看着跟餓死鬼似的三個男知青,王承舟卻找到了久違的熟悉感,當即笑道:
“啥貴重不貴重的,咱都是鄰居。以後,來往的時候還長着呢。”
“這一隻是給你們的;這一隻是給徐小芷和于華同志的。”
“咱們農村是艱苦一些。但是,有句話說得好,廣闊天地,大有作爲!”
說着,把兔子遞給他們,笑着離開了。
三人撓了撓頭,看着眼前的兔子,似乎悟到了點兒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