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給俺帶身兒紅衣裳
古時候,傳說人死之時,穿着紅衣紅鞋,入不了六道輪回。
因而怨氣極重,便會逗留人間。
化身厲鬼。
張全發這是害怕自己死了,王愛仙和張勝男孤兒寡母的受欺負,甯可不得安甯,也要守護倆人。
迷信!
王承舟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随口道:
“你就别操那份兒閑心了,還是活着好好改造吧!”
“這是二姐給你準備的被褥,這是咱媽給你準備的糧食,這是咱爸給伱準備的糧票。”
“這麽多人牽挂着你,你死個屁呀死!”
張全發立刻瞪大了眼睛,感覺腦袋有點兒懵。
怔怔的瞅着王承舟,反應不過來了。
“那個絡腮胡子叫武國山,是縣裏特派下來的公安,跟我相識。”
王承舟歎了口氣,不忍心再戲弄他了,“原本,你即便不吃槍子兒,也得蹲個十來年大牢。”
“不過,人家看在你一心爲了自己女兒的份上,饒了你一回。”
“所以說,出去之後,對二姐和勝男好一點兒,不要再整天悠悠忽忽,想賴點子了。”
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真的有種恍惚的感覺。
啥時候,自己也能教訓别人了?
所以說嘛,人都是對比出來的。
回想起來,實在好笑。
所謂,聽話聽音兒。
張全發是個機靈人兒,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能夠從輕發落,必然是自己這個内弟走了關系。
當即感動起來,搓着手,不知道怎麽才好了。
嚅嗫道:
“承舟,不說了。”
“今後咱誰的話不聽,也得識你這份兒恩情!”
“那個,我得在這兒勞教幾天?”
王承舟搖了搖頭,并沒怎麽往心裏去,“半個月。”
“好!”
果然,有對比才有好壞。
張全發一聽,喜得冒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
擱以往,聽到義務勞動半個月,不得愁死他?
現在,死裏逃生,再苦也不覺得苦了。
王承舟又拿出了五塊錢,交給他,“行吧,那我回去了。”
“承舟,這麽晚了,山路危險,要不,你找個地方窩一宿吧。”
“不用。家裏人還等着消息,我要是一夜不歸,還不得擔心死?”
張全發撓了撓頭,目送他遠去。
而後,鐵門重重的關上。
望着濃重的夜色,王承舟舒了口氣。
不管怎麽說,自己二姐夫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這份兒人情,将來必須要還給武國山的。
那個年月,就是這樣。
一個小縣城就能掌握生殺大權,誰要是觸了黴頭,下場可真不好說。
感歎了一會兒,王承舟看着黑漆漆的大街,重新上路了。
已是午夜。
街上連打鐵的手藝人都關門了,爐子裏的炭火一片暗紅,跟要熄滅似的。
這個點兒了,誰還能不休息呀?
想找個借宿的地方都沒有。
王承舟連夜回家的心思愈發堅定。
空着兩隻手,走起路來,可比來時快了許多。
眼前霧氣沉重,夜幕濃稠,僅能看清眼前幾尺的距離。
王承舟心中默念:黑的是坑,白的是路。
摒棄雜念,悶頭前行。
到了後半夜,人的感官明顯開始變得遲鈍了。
除了耳邊流動的風聲,以及皮膚上的寒氣,基本上什麽都東西都像是在夢境裏似的。
一個恍惚,幾裏路便過去了。
身旁高大的山巒,凝成巨大的陰影,走在下面,仿佛随時随地都會壓下來。
王承舟深吸口氣,晃了晃腦袋。
忽然,有點兒理解那個操着西北口音的漢子了。
這大晚上的,要是不弄出點兒響聲,自個兒就能把自個兒悶死。
正琢磨着,遠處浮現出一片山崗。
快到家了!
王承舟心中一喜,松了口氣。
村兒裏的老人說,附近的土崗都是發大水沖積出來的,裏面兒全是屍骨。
因而,土地很肥沃。
上面不管是荒草還是樹木,都長得很旺盛。
大隊見它們荒着也是荒着,便組織人手,全部種上了柿子樹。
一到秋天,紅彤彤的,像是挂了滿樹的小燈籠。
除此之外,就是各家墳頭上栽種的柏樹,一眼望過去,密密麻麻的。
不過,柏樹生長的較慢,又沒啥大用處,大隊正研究全部伐掉,換種柿樹。
奈何,出人家墳頭樹,可是大忌。
當初提出來的時候,支書白侯平,被人家老頭兒老太太拿着拐棍追得滿街亂跑。
打那兒之後,就暫時擱置了,沒人敢再提。
不過,村兒頭的荒崗,有一處除外。
那裏是一片又大又圓的大土堆,群崗拱衛,下雨的時候,甚至還能沖出一條環繞的小水溝。
村兒裏的老人說,那是塚子,不讓亂動。
誰家小孩兒要是爬上去玩耍,被人看到了,必定挨罵。
至今也沒人敢在上面種樹。
王承舟覺得好笑。
塚,不就是墳茔嘛。
隻是,換了一個高級點兒的說法。
能用得起這個字的,一般不是普通人家。
估計,是哪朝哪代的大人物。
正琢磨着,山崗就在眼前了。
黑乎乎的一片,王承舟也看不真切。
路過那座塚子的時候,還特意瞅了一眼。
但是,不看不要緊。
一看,吓得他頭發梢都立起來了。
一片昏暗之中,那大土堆上,竟然有幾個黑影在蛄蛹。
樣子奇形怪狀的,午夜時分,讓人瞅見,直起雞皮疙瘩。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王承舟自然就想到了那幾個人。
土夫子?
三個字在心裏一閃而過。
還沒等他作何反應,土堆上便傳來了一陣聲響。
咚!
咚!
咚!
好像是鐵器撞擊石闆的動靜。
“噫嘻,喜人,真有東西!”
“沒白來,沒白來,把裏面的東西倒騰出來,弄到國外,可是能發筆小财!”
“麻球煩!早知道,多帶點兒家夥了,這裏面,個老老可是不小啊!”
媽的,真是土夫子!
王承舟不想惹事端。
可,這又是家門口。
親眼看着盜墓賊扒村兒裏的老墳,是個漢子,就忍不了。
當即,停下腳步,提起一口氣,怒吼了一句,“弄啥嘞!”
大土堆上,幾個黑影吓得一支乍。
半晌都沒敢吭聲。
可是,見路過的那個人站在原地,沒有走的意思,禁不住火氣上湧,咬着牙喊了一句,“幹你啥事情,給額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