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夏收将至
王愛朵聽他說得如此粗俗,禁不住躲遠了些。
滿臉嫌棄。
可又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王紅河和李玉珠更是忍俊不禁。
一說起吃食,四丫就來勁了。
别忘了,今兒個,王承舟可是憑本事掙來一顆大豬頭呢!
往常,隊裏殺豬的時候,豬頭一樣算是下水。
一顆大概有十幾斤重。
煮熟了,剔除骨頭,差不多能得五斤肉。
這可真不是一個小數目。
鄉下人日子艱苦,實在饞得不行了,才舍得買上八兩一斤的豬頭肉吃吃。
正經的好肉,誰日子不過了,吃它呀!
一直到二十一世紀。
逢年過節,村兒裏來個賣熟食的,大多也是豬肝、牛肝,豬頭肉、牛頭肉。
所以,哪怕是盯着面前的生豬頭,四丫都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見自己閨女沒出息的樣子,王紅河抽了口旱煙,臉上甚至笑出了菊花。
當即,提起來研究着,點了點頭,“哎,有了它,今夏麥收,日子就好熬些了。”
“那可不!”
李玉珠也走了過來,眼睛裏滿是笑意,“都說過麥就像經受一次火坑地獄,大半個月下來,人都得脫層皮。”
“每天起早貪黑,頂着大太陽,趴在熱氣騰騰的地裏頭割麥子,要是再填不飽肚子,熱死過去的都有。”
“吃點兒好的,人呐,也就能多抗一會兒。”
原本四丫心裏頭還很高興,可一聽這些,小臉兒禁不住就哭喪起來。
咧着嘴,作怪道:
“哎呀,正想美事兒呢,能不能不要提吃苦?”
“兩件事摻到一起,這豬頭肉的味兒都竄了!”
“我不想割麥子呀!”
一家人差點兒笑出豬叫聲。
李玉珠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你個死妮子,單是看着一顆生豬頭,就嘗到味兒了?”
“我想象的!”
四丫仰着脖子,理直氣壯。
“哎,你這丫頭。”
見自己閨女跟個小饞貓似的,王紅河立刻就坐不住了,歎了口氣,“那我現在就收拾收拾,煮上吧。”
“隻是,這天兒太熱,剔出來的肉估計放不了幾天。”
“等下,你們解解饞,剩下的全部用鹽腌上,能吃一天算一天吧。”
四丫一咧嘴,愁苦道:“啊,又要吃鹹肉呀?”
“有的肉吃就不錯了,伱還挑肥揀瘦的。”
李玉珠一聽,很不樂意,“前些年,過麥的時候,家裏能有碗紅糖水,就謝天謝地了。”
“不是你哥救治了人家村長的閨女,啃饅頭,喝涼水,你也得到地裏頭幹活。”
“别不識好歹!”
四丫噘着嘴,不敢争辯了。
不是她嫌棄鹹肉,實在是那個年月沒有冰箱,爲了保存食物,時常需要用到很多食鹽。
存放的時間是延長了些,可是齁鹹齁鹹的,吃在嘴裏能把人苦死。
基本上,也就沒有什麽肉的味道了。
見這小妮子又觸黴頭,王承舟瞅得直樂。
可随之,想到了什麽,心中一動,“爸媽,其實,不用那麽多食鹽,也可以把豬頭肉多存放幾天。”
“不用鹽腌制?”
李玉珠皺着眉頭,不太相信。
若是能夠正常食用,誰願意吃那鹹得發苦的東西啊?
“對,其實并不複雜。”
王承舟笑呵呵的說道:“首先,煮熟的豬頭肉含有很多油脂,而油脂是最不容易變質的東西,就像之前咱們得來的牛油一樣。”
一說起這個,一家人就興奮了。
當初,正是王承舟的英明決斷,一家人得了好些牛油,到現在還沒有吃完呢。
“咱們可以把豬頭肉切成小塊兒,擱在鍋裏煸炒出油,等油脂凝固之後,就是天然的保鮮層,能夠隔絕氧氣。”
“然後,咱們用一張蘸醋的濕布蓋在上面,殺菌消毒。”
“雙管齊下,保存個好幾天都不成問題。”
王承舟一口氣說完,四丫的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開心得直跳。
有些字眼兒,李玉珠和王紅河聽不太懂,可就是覺得兒子這見識真是絕了!
随便一個吃食,都能講出如此多的道理。
哪知道,王承舟話還沒完,看着王愛朵,認真道:
“四丫,這些是先人的智慧,更是書本上得來的知識。”
“很久以前,人們就知道了這樣做,可解釋不出來到底是因爲什麽。”
“等将來,你考上了大學,就幫哥研究一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事情,好不好?”
四丫忽閃着大眼睛,感受到自己二哥身上流露着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嚴肅。
便情不自禁地收起了所有玩鬧的心思,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拍着小胸脯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王承舟咧着嘴笑了起來。
其實,想要用一套科學的方式完整的解釋中醫理論,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任務。
隻是偶有所感罷了。
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算是解了饞。
也爲即将到來的夏收,貼補了一下身體,以應對那些艱難的日子。
翌日。
一大早,王承舟又被陳衛紅叫醒了。
倆人經過地頭兒,才發現麥子真的黃了。
一陣陣熱浪翻滾,沉甸甸的麥穗兒随風起伏,搖頭晃腦的,展現着豐收的喜悅。
大隊裏開始進行準備工作。
他們這些村衛生員,需要領取一些解暑降溫的藥物。
比如:仁丹、清涼油、藿香正氣水。
不過,跟現在不同。
那時候物資緊缺,這些都是十分珍貴的應急藥品,可不是每家每戶都能備上的。
必須要表現出明顯的中暑症狀,才能申請使用。
所以,也就代表着,大多數人出現了頭暈、腹痛、惡心等輕微症狀的時候,隻能靠自己的身體硬挨過去。
不過,正所謂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
條件再艱苦,勞苦大衆總有應對之策。
就比如,上工的時候,盡量早出晚歸。
夏日天長,淩晨四五點天就蒙蒙亮了,大家夥兒會趁着露水,提着鐮刀去地裏頭幹活。
幹到上午十來點鍾,日頭變得毒辣了,就把割下來的麥子運到打谷場。
然後,在地頭兒的樹蔭下,聽着知了叫,乘一會兒涼。
下午,要等到三四點鍾才上工。
披星戴月,一直幹到晚上九十點,才回家吃飯。
忙碌了一天,身上全是汗水和污漬,老爺們兒會趁着光亮,聚在一起去白河裏洗澡。
老娘們兒正好可以趁着空隙,回家抹身子,解除一天的勞累。
不過,這當然是理想的情況。
若是碰上個壞天氣,爲了趕工,也需要拼死拼活的幹。
那個情形,社員們最容易中暑。
瞅着藥箱裏領到的一點兒藥品,王承舟咂着嘴,直想罵娘。
這點兒東西,夠屁用啊!
陳衛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滿,安撫道:
“王承舟,有這些就不錯了。”
“這還是近兩年光景好了,上面才批下來的物資。其實,起到的,隻是個安撫人心的作用。讓大家夥兒知道,誰要是真的累出病來了,咱有藥治!”
“所以,用起來的時候,一定要仔細再仔細,可不能麥收還沒過一半兒,藥品就見底了。”
王承舟差點兒氣笑了。
合着,這不是藥,是吊在前頭,吸引驢子拉磨的胡蘿蔔!
可情況如此,一個人也無力改變什麽。
隻是暗自琢磨着,明天抽空去後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些緩解中暑症狀的草藥。
大家不是王愛朵,不用吃,單是用眼瞅着,就能解饞了。
真出了什麽狀況,這些小藥,作用有限。
領完藥,倆人又幫着往地裏頭弄了幾口大水缸。
夏日幹燥,打場的時候,水缸可是必備的消防用具,容不得半點兒馬虎。
而且,實在熱得不行了,還可以洗把臉,降降溫。
忙活了一陣兒,王承舟去了後山。
天氣炎熱,溪澗邊兒卻一片清涼。
栾紅纓本來就喜歡玩水,當下,更有了在水裏嬉戲的理由。
一個人坐在大青石上,汗衫涼薄。
旁邊兒擱着她那把随身的紅纓槍。
腳丫時不時踢踏一下水面,驚得遊魚四散而逃。
不一會兒,卻又重新聚集過來。
擠在一起,張着嘴兒,看起來傻乎乎的,逗得始作俑者嘴角挂着沒心沒肺的淺笑。
雙方,樂此不疲。
剛從地裏頭出來,曬個半死的王承舟,可真是羨慕極了。
可又覺得少了點兒什麽,便跳上去,在她身邊兒坐下來,興緻勃勃的比劃着什麽。
“大西瓜?”
栾紅纓咽了口唾沫,美眸中滿是渴望。
王家村坐落在白河邊上,自然少不了沙灘地。
由于沙地不能固墒,一般的農作物種不了。
可西瓜,卻十分喜歡沙土地。
而且,早西瓜生長周期又短,往往在雨季到來之前,就能收獲完。
所以,大隊在河邊兒種了好幾片西瓜地。
不過,由于栾修武跟村兒裏人不對付,栾紅纓又時常窩在山裏,夏天的時候,偶爾也能吃上一兩回西瓜,可從來不能過瘾。
一聽他提起這個,栾紅纓口水都差點兒流出來了。
王承舟看得隻想笑,拍着胸脯保證,收麥子的時候,自己一定給她弄來幾隻。
然後,泡在清涼的溪水裏,甚至還能吃上爽口的冰鎮西瓜!
憑空畫出的大餅,當場就把栾紅纓套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