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土方子下奶
果然,那人攤開口袋,開始往裏面裝麥子。
王承舟抱着肩膀,一陣冷笑。
心懷仁慈是沒錯,可對于貪得無厭之徒,過度的寬厚就是縱容了。
要是家裏實在揭不開鍋,迫不得已做了梁上君子,偷點兒糧食應急,尚且情有可原。
可他這架勢,恨不得把整個麥堆都搬空了。
心裏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許萬年、刁青松、趙瑜三個知青喊起來,做個見證,然後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賊偷。
不成想,那人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甚至,還提起口袋,約摸了一下,似乎在估量着裝了多少。
而後,竟然又把裝好的麥子倒回去了一些。
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貓着腰,離開了。
王承舟張着嘴,人都看傻了。
這人一開始見到麥子的激動勁兒,王承舟還以爲他少說也要偷走大半口袋。
哪知道,隻裝了一個口袋底子,便點到爲止了。
真是,莫名其妙!
王承舟心下好奇,連忙跟了上去。
那人體格高大,行動卻不是很快,估計年齡不小。
離了打谷場,便匆匆忙忙的往南邊兒走去。
可是,南邊兒就是白河堤,經過那片兒西瓜地,可就是洶湧的河水了。
沒有渡船,扛着麥子,大晚上的,是不可能遊過去的。
王承舟琢磨着,禁不住加快了腳步。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到了這種程度,即便再遲鈍,也發覺了不對勁。
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回頭,發現身後跟着個人,吓得身體後仰,驚呼道:“誰?!”
王承舟望着他,淡淡道:“你是哪兒的人?”
“你是看場的?”
那人的聲音有點兒滄桑,果然年紀不小。
“爲什麽不多偷點兒?”
王承舟好奇的追問着。
“要你管!”
高大的身影一聽,立刻就确認了他的身份,當時就急了,撒丫子就跑。
速度之快,身後的布袋都飄飛了起來。
但是,短距離爆發,如何比得過修習了形意拳的王承舟?
即便是隻學了龍虎雙形的情況下,兩人的發力技巧就不在一個層次了。
左右腳變換,借着身體的重量,重心兩個擺動,眨眼間就到了那人身後。
一伸手,就薅住了他的脖領子。
那人知道偷東西被抓的嚴重性,前些年,遊街的都有。
身敗名裂都是輕的。
所以,感受到那隻鐵箍似的手掌扣在脖頸上,心中驚駭,隻能拼命了。
但是,還沒等揮拳,便感覺一陣兒天旋地轉。
回過神兒來,已經躺在地上了。
砰!
一聲輕響,摔得他七葷八素,捂着胸口,爬不起來了。
就這,還是王承舟留情了,否則,非把他摔吐血不可。
聽到響動,打谷場裏的三個知青終于從睡夢中醒來了,心裏一驚,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嗓子,“王承舟,咋了?”
地上那人一聽,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一下子僵硬住了。
王承舟見他不再掙紮,皺着眉頭,佯裝嚴肅道:“捂好被子,别出聲!”
許萬年、趙瑜、刁青松三人想起之前說過的話,吓得身上涼了半截兒。
以爲真的來髒東西了!
之前,王承舟告誡過他們,若是遇上妖魔鬼怪,他們隻管捂着腦袋睡覺,剩下的交給他就行。
這荒郊野嶺的,四下裏黑漆漆的,發生啥事兒都不稀奇。
他們本來就一直受到心理暗示,再加上不是本地人,睡得腦子不清醒,不由得就信以爲真了。
一個個,再也不敢出聲了。
王承舟輕笑一聲,低頭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伱是哪裏人了吧?”
“你這人也是奇怪,既然都做了賊了,還窮講究啥,爲什麽不多偷點兒?”
“放心,我不會把你交給公社的。”
那人一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否則,就不會爲自己打掩護,故意不讓另外幾個看場的人過來了。
當即,歎了口氣,羞赧道:“王承舟,是我。”
“你是,老郭頭?”
王承舟愣了一下,剛才就一直在奇怪爲什麽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會兒,注意到他的粗大的骨架子,不由得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老郭,你……你咋幹起這樣的事情了?”
“哎,真是丢人了。”
老郭又歎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王承舟,我真沒想到會落在你手裏。”
“其實,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
“記得,昨天我問過你的那句話吧?”
王承舟一陣皺眉。
昨天在西瓜地裏,兩人聊得很愉快,老郭頭還教了自己兩手挑西瓜的妙招。
不過,他現在所指的肯定跟西瓜無關。
當即,心中一動,瞪着眼睛道:“生孩子?”
“對!”
老郭繼續唉聲歎氣,扶着膝蓋坐在地上,望着遠處的白河,“前天,我們家添丁了。”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終于有後了。”
“說起來,還得感謝我那個賢惠的兒媳婦。”
“真生小孩兒了?”
王承舟咧着嘴,心裏頭高興,笑道:
“老郭,這樣的大喜事,咋讓你說得死氣沉沉的?”
“還有,你這都當爺爺的人了,咋還想不開,大晚上的偷公家的東西?這要是被逮了,名聲傳出去,你還咋在自己未來的小孫子面前做人呀?”
“難道,是爲了給自己的兒媳婦找口吃的?日子……不至于,這麽艱難吧?”
回想起王紅河的話,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會往那方面想。
老郭搖了搖頭,似乎有點兒難以啓齒,收回目光,望着他道:
“承舟,你說,這生娃子,當娘的沒奶水,跟接生婆有沒有關系?”
“不會是家裏不積德,老天爺想讓俺們老郭家絕後吧?”
“不能夠吧?”
王承舟一陣無語,這哪兒跟哪兒呀?
心中一動,問道:“老郭,你兒媳婦生了孩子,不下奶?”
“是呀!”
老郭錘了一下地面,恨聲道:
“啥辦法都試了,可俺那可憐的小孫子,就是嘬不出一丁點兒的奶水來!”
“昨天,還是求着村兒裏一個正在奶孩子的小媳婦兒,借了一口奶水吃。”
“不然,俺那小孫子就保不住了啊!”
王承舟一陣愕然,算是理解了老郭的心情。
其實,臨床上,有許多第一次生育的小媳婦兒,會出現奶水不出的情況。
不是沒有母乳,就是那個地方不通。
針對這種情況,以通草、當歸爲主的幾個方子效果都很好。
這是病,不是遭天譴,找大夫不就行了?
可随之,就明白了。
當下封建思想比較嚴重,一點屁事兒就跟鬼神扯上關系,再加上村民愛嚼舌頭根兒,壓力大可以理解。
況且,村衛生員水平有限,估計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而且,一個剛生産的小媳婦兒出現這樣的症狀,尋常,也不好意思讓外人看呀。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跟偷小麥有什麽關系?
王承舟挑着眉毛,差點兒被這老小子繞進去了。
不成想,注意到他的目光,老郭嚅嗫了一下,愁眉苦臉道:
“承舟,俺們實在沒有辦法了,就四處找人打聽治病的法子。”
“昨個兒,從一個遠房親戚那裏,聽到了一個土方子,說是炒麥芽能夠治療俺兒媳婦這樣的病症!”
“今兒個,俺就豁出去了,說啥也要弄點兒麥子回去,給俺兒媳婦試試,救救俺那可憐的小孫子呀!”
王承舟終于明白怎麽回事兒了。
可禁不住,笑出聲來。
到最後,甚至拍着地面,笑得前仰後合。
老郭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可作爲階下囚,又不敢多問,隻能怔怔的看着他。
“咳咳咳!”
王承舟咳嗽了一陣兒,喘了口氣,“老郭,你準備咋感謝我吧?”
“啊?”
老郭頭眨巴着眼睛,明白過來了,點着頭,誠懇道:
“王承舟,今兒個你饒過我,讓我把這些麥子帶回去給俺兒媳婦治病。”
“等俺小孫子活過來了,你就是俺老郭家的大恩人!”
“俺要給你擺酒宴,一來感謝你手下留情,二來感謝你救命之恩……”
“停停停!”
王承舟一陣無語,瞥了他一眼,“看來,你還是沒明白過來呀。”
“你得來的那個炒麥芽的偏方,回去讓你兒媳婦吃了,隻會把你那小孫子給害了,知道不?”
“炒麥芽可以消腫通脹,治療乳汁郁積,确實,能爲你兒媳婦減輕痛苦,不過,可就苦了你那小孫兒了。”
“因爲,炒麥芽是斷奶用的!”
“啥?!”
老郭頭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瞪着眼睛,指尖都在發抖。
越想越後怕!
這種艱苦的年月,小嬰兒全憑一口母乳活着了,根本沒有奶粉。
若是兒媳婦生産沒幾天就斷奶,小娃子可怎麽活?
靠着吃别人家的母乳?
别逗了!
大家都吃不飽的年月,一口奶就是一口血,自己的孩子都養不活,誰瘋了養活外人的孩子?
“承……承舟,你說的是真的?”
老郭頭咽了口唾沫,又顫抖着坐了下去。
“當然。”
這下,輪到王承舟歎氣了,“不過,炒麥芽一般用的是大麥。用小麥炒,效果如何,還不得而知。”
聽他說得如此詳細,老郭頭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
“王承舟,想不到連這樣的土方子你都懂,可真是有本事的!”
“這樣,你能給俺兒媳婦治病不?”
“你要是治好俺兒媳婦,救了俺小孫子,就俺們全家的大恩人,俺給你擺酒席……”
這老頭兒,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承諾了。
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王承舟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行了吧。”
“一點兒小病而已,用得着感恩戴德嗎?”
“其實,我也知道一個偏方,可謂藥到病除,當時就能給你兒媳婦治好了!”
“真的?!”
老郭頭一臉驚喜,搓着手,恨聲道:
“說吧,需要用到什麽?”
“反正,今兒個老頭子我豁出去了,哪怕是去偷去搶,俺也要把她娘兒倆的命給救回來!”
“啥都不用,一般情況下,一根大蔥足以。”
王承舟高深莫測的笑着,忽然想到了什麽,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你願意賣我幾顆西瓜,再給我一些瓜蒂,就再好不過了。”
“成,那還不好說!”
一說起西瓜,老郭頭馬上就自信起來了。
雖然不明白他要西瓜蒂幹什麽,可還是拍着胸脯保證。
“那,承舟,咱們天一亮就去?”
老郭頭戰戰兢兢的問道。
時下可是農忙,生産隊裏正火急火燎的收麥子。
他不确定王承舟是否願意冒着耽誤生産的罪名,跟自己去外村兒,給自己兒媳婦治病。
“成,等天一亮,滿倉大爺開始撐船,咱們就過河。”
人命大如天,王承舟卻沒有任何含糊,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要不是白河上沒有橋,必須要借助渡船,他真想現在就走。
由于那個年代基礎設施太差,最近的木橋都在十裏之外,等繞過去,天也就亮了。
沒必要浪費氣力。
“好好好!”
老郭頭捏着手指,十分感激,連忙把布袋遞了過來,“承舟,這東西既然沒用,你幫我還回去吧。”
“咱畢竟老實本分了一輩子,要不是爲了家裏人,臨老了,誰也不願意當個賊。”
“說起來,你真是個好小子,老叔謝謝你了。”
“沒事。”
王承舟接到手中,心中感慨,“老郭,你先去瓜棚休息吧。”
“等天一亮,就過來喊我。”
“如果沒有意外狀況,咱白天還不耽誤割麥子。”
“好,我回了!”
老郭頭抹了一下眼睛,大踏步的走了。
王承舟提着口袋裏的十幾斤麥子,折返回去,悄悄倒回了麥堆裏。
然後,把布袋藏到了被子裏。
“王……王承舟?”
聽到動靜,用被子捂着腦袋的三個知青顫抖着,喊了一聲。
“是我,沒事兒了。”
王承舟笑呵呵的應了一聲。
想不到,都好一會兒了,這幾個家夥還沒睡呢。
三人一聽,立刻從被子裏跳了出來,圍了上來,瞪着眼睛,興沖沖的問道:
“王承舟,到底出了啥事兒?”
“聽你的語氣,咋像是遇見了髒東西呀?”
“是女鬼嗎?”
這幾個小子,還在惦記女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