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是你爹
“王家村的衛生員?”
郭明月挑着柳眉,上下打量了幾眼,背着手,輕笑道:
“就你?”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騙誰呢?”
“你憑啥說炒麥芽是斷奶的?”
王承舟真的無語了,皺着眉頭,“藥性如此,還有憑啥的說法?”
“炒麥芽,味甘,性平。歸脾、胃經。主治積食不消、腹滿瀉洩、惡心嘔吐、食欲不振、乳汁郁積。”
“主要功能就是消食、回乳。”
“啥,啥意思?”
郭明月一下子結巴了,眨巴着的大眼睛中,滿是清澈的愚蠢,“說人話,我聽不懂!”
“原來,是個門外漢。”
王承舟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你連一些術語都聽不懂,是怎麽敢随便給人開方子的?”
“看伱理直氣壯的,還以爲遇上了同行。”
“随便讓人吃藥,會出人命的,知道嗎?”
哪知道,感受到他言語中的輕蔑,郭明月一下子破防了。
惡狠狠的瞪着他,吼道:
“你臭屁什麽!”
“我就是不懂,怎麽了?我花了三年,才學會認字,卻發現自己還是看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醫書,怪我咯?”
“我不自己想辦法,四處找方子,難道眼睜睜看着人家死?”
說着,竟然還掉下眼淚了。
隻是用袖子攋了一下,依舊惡狠狠地瞪着他。
不過,浸濕的睫毛黏在一起,少了些許的兇悍。
王承舟心中一震,這女孩子看着挺刁蠻,情緒竟然如此脆弱。
怕是有過什麽刻骨銘心的經曆。
但是,在原則問題上,絕對不能讓步,沉聲道:
“藥有藥性,病有病因。”
“不通藥理,不會辯症,随便給人吃藥,不管出發點如何,都是害人!”
“不會治就不要治,胡亂下手,出了事兒,你負的起嗎?”
郭明月一聽,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呲着小虎牙道:
“照你這話,大家都等死好了!”
“咱這窮山溝裏,有幾個會治病的?”
“村衛生員,都是廢物!”
王承舟一陣氣結。
這莫名其妙的攻擊性,究竟從何而來?
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槍。
郭明月還不肯善罷甘休,仰着光潔的下巴,哼了一聲,“你要真是王家村的衛生員,那肯定也是廢物。”
“我就不相信,你能治得好春桃。”
“兇巴巴的罵人挺在行,估計,也是個銀樣镴槍頭!”
嘶!
王承舟抽了口冷氣,恨不得給她丫的一巴掌。
這是自學了些啥亂七八糟的東西?
怪不得花了三年時間,還是看不懂醫書。
活該!
長久以來的心境,都差點兒被她弄碎了。
禁不住,心裏也有些生氣,嗤笑一聲,“究竟是誰牙尖嘴利,等下自會見分曉。”
“既然你如此看不起人,咱們打個賭如何?”
“我要是治好了春桃,你怎麽說?”
聽他罵自己,郭明月氣得挺翹的胸脯一陣起伏,眼珠子一轉,閃過一絲狡黠,一句話脫口而出,“你治好了,我叫你爹!”
咳咳咳!
院子裏,三個大男人一起咳嗽起來。
王承舟嘴角一陣抽搐,越發覺得這個虎了吧唧的大姑娘,心理不正常了。
當即,也不知道該不該接了。
搖了搖頭,立刻吩咐道:
“老郭,時候不早了,等下還要回去割麥子。”
“去找一根大蔥來,連根兒的那種。”
“治好了,我好回去幹活。”
郭明月忽閃着大眼睛,聽得直撇嘴。
根本不相信一個似乎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家夥,能夠随手就治好春桃。
“大柱,聽到沒,快去後院拔一棵大蔥!”
“爹,這位小兄弟真的是衛生員?哪有用大蔥治病的?”
“少廢話,還不快滾去薅!”
“知道了,知道了!”
父子倆嘀咕了幾句,兒子郭大柱放下漿糊,扭着屁股跑向了後院。
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拔回來了一棵帶着泥土的大蔥。
伸手就遞了過來。
王承舟瞧得無語,根本沒去接,使喚道:“把泥土洗掉,保護好根須。”
“知道了。”
郭大柱撓着頭,蹲到水盆那兒清洗起來。
“大柱,我好難受,要是還沒法子,讓我死了算了,我不想活了!”
屋子裏,忽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顯得異常痛苦,帶着哭腔,似乎情緒都要崩潰了。
畢竟,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小媳婦兒,本就過了一回鬼門關。
結果,不能下奶,兒子餓得奄奄一息,自己憋得死去活來。
能撐到現在,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來了,咱爹請神醫來了,春桃你再撐一會兒,我正給你準備藥呢。”
郭大柱性子憨厚,十分心疼媳婦兒,探着腦袋喊了一嗓子,手上卻慌亂了起來。
“神醫?帶的啥藥啊?”
屋子裏,女子的聲音正常了一些,滿含希冀的問了一句。
“大蔥,用的是大蔥!”
郭大柱舉着清洗好的大蔥,興沖沖的喊了一嗓子。
屋子裏,突然不言聲了。
接着,就是摔東西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神醫要用大蔥給自己治病,覺得太過離譜,情緒徹底崩潰了?
郭明月抱着小肩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快給我吧。”
王承舟聽到了女人的痛苦,覺得不能再拖延了,“帶我進屋。”
“好!”
郭大柱把濕淋淋的大手在身上抹了抹,連忙領着他進了裏屋。
“我也要去!”
郭明月自然要親眼見證。
畢竟,牽扯着打賭呢!
老郭頭心裏也牽挂兒媳婦,可畢竟人老成精,覺得那樣的病症,自己跟進去肯定不合适。
便撓着頭,等在門外。
屋子裏。
擺設簡陋,僅僅比王承舟自己的狗窩強了那麽一點點。
不過,畢竟是年輕人的婚房,點綴着一些紅繩和剪紙,倒是有了幾分旖旎。
一個身材略顯嬌小的女人正卧在床上,身邊擺着一隻簸箕似的東西,裏面躺着一個小嬰兒。
瘦得跟一隻大耗子似的,小臉兒發黑,無聲無息的。
偶爾嚅嗫的小嘴兒,證明他還活着。
女人的情況卻與自己的孩子相反,形體雖然也有些瘦弱,但是一張頗有幾分姿色的臉上,帶着一抹潮紅。
整個人坐卧不甯,不時翻騰着身子,扯着胸口的衣服。
見有人進來,連忙忍住了。
目光掃視了一圈兒,最終落在王承舟臉上,眼中帶着一絲渴望。
屋子裏,除她之外,就隻有自己的丈夫郭大柱和自己的遠房親戚郭明月。
剩下一個不認識的,自然是自己老公公請來的神醫了。
隻是,這神醫看起來,也太年輕了些吧?
“王承舟,這咋治?”
郭大柱看着自己媳婦兒,心裏滿滿的都是愧疚,連忙問道。
郭明月一聽,要見真章了,連忙豎起耳朵聽着。
哪知道,事到臨頭,迎着女人的目光,王承舟突然間怯場了。
吭哧了半天,不好意思道:
“大柱哥,要不,你來吧?”
“我把方法告訴你,你上手醫治。”
“我們外人就不在場了。”
不成想,郭大柱一梗脖子,還沒來得及拒絕,郭明月倒是先開口了。
跳着腳道:
“那個誰,你心虛了,是不是?”
“好呀,果然是個銀樣镴槍頭!”
“剛才在院子裏胡吹大氣兒,真的要下手醫治了,沒本事了是吧?”
王承舟咬着牙,狠狠瞪了她一眼。
卻看向郭大柱,爲難道:
“大柱哥,你媳婦兒這病,位置太過尴尬。”
“男女有别,我不好下手。”
“其實,治療方法很簡單的,我一說你就會了。”
“不行不行不行!”
哪知道,郭大柱兩隻手搖成了風咕噜,生怕神醫不親自動手,再耽誤了自己媳婦兒的病情,“大兄弟,有啥呀?”
“不就是小娃子吃奶的地方嗎?”
“要是能給俺媳婦兒治好病,别說用手摸,用嘴吸我都沒意見!”
郭明月一聽,俏臉兒騰就紅了,呲着牙罵了一句,“臭流氓!”
王承舟差點兒把肺咳出來,人都麻了。
這大哥,說話也太讓人難堪了吧!
可事已至此,實在不能再推诿了。
不由得看向郭明月,冷聲道:“無關人士,出去!”
“憑啥?!”
郭明月頓時就火大了,瞪着眼珠子,“男人看得,女人就看不得?”
“我是她姑奶奶!”
“再說,咱可是在打賭,我得親眼見證。”
躺在床上的春桃,從自己丈夫說出那句渾話開始,臉就羞成了紅布。
再聽着一對兒青年男女毫不避諱,公然議論自己的胸部,捂着臉,差點兒羞死過去。
“你!”
王承舟氣得直喘。
當着一個大姑娘的面兒,去掀一個小媳婦兒胸口的衣服,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有螞蟻在爬。
尴尬得,腳指頭都快刨坑了。
氣得一言不發,運了好一會兒氣,才讓春桃自己,把胸口的衣服撩起來。
一個小媳婦兒,當着陌生男人的面兒,做這樣的事情,關鍵還被外人看着,真是羞恥感爆棚。
可架不住自己憋得太難受了,隻好咬着牙,手臂顫抖着,一點一點拉開了自己的胸衣。
白光閃現!
王承舟一陣眼暈,連忙背過臉去。
郭明月更是捂着額頭,俏臉兒變成了紅布,突然間,很想溜走。
可勝負心和求知欲,又強迫着她,一點一點把腦袋扭回來,瞪大眼睛瞅着。
咳咳咳!
郭大柱更是直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着涼了?
他隻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按部就班的來。
按理說,這樣尴尬的場面,前世經曆過不少。
不過,醫者父母心,單獨面對病患的時候,并沒有像今天這樣羞恥到想死。
之所以如此,究其原因,還是郭明月惹的禍!
想到此處,心裏愈發的惱恨了。
其實,整個過程并不複雜。
第一次生産的小媳婦兒奶水不下,主要的原因就是受了風邪,那個地方拘積住了,脈絡不通。
大蔥,辛辣發散,擴張毛孔,自然可以治療此症。
至于操作方法,就是把蔥白折斷,用汁水塗抹。
一受刺激,奶水自然噴湧而出。
果不其然。
一番操作還沒結束,春桃便壓抑着低呼一聲。
駭得她仰面倒在床上,不知道是吓得還是舒爽得,人都傻了,木偶一般。
“别浪費,别浪費!”
郭大柱又驚又喜,跺着腳,連忙去抱孩子。
想讓他用嘴巴接住。
畢竟,母乳可是很珍貴的東西。
昨天,求爺爺告奶奶,人家的小媳婦兒才舍得讓自己孩子吃兩口。
如今,浪費成這樣,哪兒能不心疼?
王承舟吓了一跳,連忙拉住他,催促道:“别着急,先擦一擦,不然會把孩子辣哭的!”
“兄弟,你好懂啊!”
“那是,咱以前可是婦科聖手。”
聽到兩人的對話,郭明月羞得一跺腳,沒想到他如此無恥。
氣哼哼道:
“臭流氓!”
“你才多大,就婦科聖手?”
“你咋那麽不要臉呢?真是枉爲衛生員!”
說着,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哼,我是你爹!”
今天的窘狀,全是她惹出來的。王承舟對她可沒好臉色,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郭明月一個踉跄,差點兒沒摔倒。
可還是扶着門框,回過頭來,笑嘻嘻道:
“那感情好,我爹死了。”
“原來,你是個死鬼!”
“哈哈哈,笑死我了。”
尬笑了幾聲,跑了出去。
王承舟愕然的張着嘴,一陣無語。
這有啥好笑的?
這個大姑娘,不但心理變态,腦子還不好使!
郭大柱卻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王承舟更覺得莫名其妙了。
這屋子,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便留下一家人在裏面忙活着,自個兒來到了院子裏。
“王承舟!”
不成想,剛到院子裏,老郭頭就大叫一聲,拉住他就要下跪。
歡喜得老淚縱橫。
顯然,屋子裏發生的一切,他在外面都聽到了。
知道這個王家村的小夥子,不但饒過了自己,還救了自己的小孫子,救了老郭家的獨苗苗!
這份大恩大德,簡直無以爲報!
磕個頭,怎麽了?
看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死命的拉扯着,說什麽都要給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下跪。
郭明月撇着嫣紅的嘴角,眼眸中,卻閃過極端的羨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