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王鐵林的抉擇
由于心裏有事相求,王承舟自然不會遮遮掩掩,故意吊人胃口。
當即便解釋道:
“其實,爲婦人堕胎,針灸之法見效是比較慢的。”
“常用的一般是藥物,比如藏紅花、川牛膝、馬齒苋。不過,藏紅花不太好買,川牛膝屬于峻藥,隻有馬齒苋挺适合的。”
“但是,《治症要訣》中說:妊娠胎傷宜下,下法最宜謹,不可輕議。如胎死腹中,必先驗舌青、腹冷、口穢的确,方可用下,亦必先固妊婦本元,補氣養血,而後下之。若偶有不安,未能詳審,遽用峻厲攻伐,豈能免不測之禍?”
聽他搖頭晃腦的說了一通,王鐵林仿佛聽天書似的,瞪着眼睛,結巴道:“啥,啥意思?”
“意思很簡單。”
不是王承舟故意掉書袋,實在是在中醫的觀念裏,堕胎是有悖自然規律的。一個女人懷胎生子乃是人倫大事,強行用藥物的手段把胎兒打掉,必定會傷身體。
王鐵林是王彩雲的親爹,事情必須得說清楚。
而且,說這段話,還因爲《治症要訣》中有另一段記載。
“有胎漏不止,欲因其勢,遂下之,……用牛膝一兩,酒煎服……服之未下,又進桂香散,血遂暴下如決,煎獨參湯未成而卒。”
王承舟神色嚴肅,又用白話講述了一遍,“這幾句話講的是,有一個孕婦傷到了胎氣,血漏不止,有一位大夫用牛膝給她堕胎,結果,沒弄好,人死了。”
“鐵林爺,我之所以說這些,就是要讓你知道,若是強行讓小辣椒堕胎,她可能會受到傷害。”
“她可是你的親閨女,你真的思量好了嗎?”
王鐵林一聽,臉色都白了幾分。
坐着,半天沒有開口。
好一會兒,才開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拿出一根煙卷,點上,重重吸了一口。
夜色中,猩紅的火頭映出他滿是皺紋的臉龐,忽明忽暗。
“咳咳咳。”
王鐵林劇烈的咳嗽了一陣兒,低聲道:“承舟,要是拉到城裏,找縣醫院的西醫大夫,會好點兒嗎?”
王承舟心中感慨。
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從小養到大,即便是叛逆了些,可當爹的,還是心疼。
王愛朵料想的不差,王鐵林這是準備豁出去,不要這張老臉,也要保護女兒的健康了。
但是……
王承舟搖了搖頭,皺着眉道:
“西醫的手段或許會更直接一些,但傷害還是一樣的。”
“即便是那些所謂高超的微創手術,吹得就跟蚊子叮一下簡單,可要真讓一個女孩子經曆個兩三次,她這輩子都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況且,以咱們這兒的手術水平,情況或許會更糟一些。”
王鐵林撐着額頭,被煙熏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忽然反應了過來,掐着煙頭,斜着他道:“承舟,伱不是說不用藥,隻用一副銀針就能辦到嗎?”
“啊?”
王承舟嬉笑了一聲,輕咳道:“鐵林爺,我隻是假設一下,讓你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你個臭小子!”
王鐵林一陣無語,眼睛上下挑着他,“有啥困難,你就直說吧!”
“都是一家人,别整這一出!”
“你都快把你爺給吓死了!”
王承舟呲牙咧嘴的,連忙打哈哈。
這可真是有點兒冤枉他了。
他确實是想讓王鐵林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若是将來真的出了意外,傷到了王彩雲,可不要埋怨自己。
不過,既然話都趕到這兒了,他也就不作假了,大大方方道:
“鐵林爺,你也知道,我家最近打算蓋房子。”
“過兩天,我準備去半截缸買一車小瓦。”
“你看,能不能把隊裏的大青騾借我用一用?”
王鐵林一聽,點指着他,笑罵道:
“你個小兔崽子,真是一肚子心眼子。”
“怪不得志國那個憨貨,天天在你那吃虧。”
“你都這樣說了,我還敢拒絕嗎?拉去拉去!”
“不過,那騾子可是隊裏的财産,原本是不允許私人借用的。你趕出去,可得給我照顧好了,出了意外,我饒不了你小子!”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村長眯起了眼睛,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王承舟連忙拍着胸脯保證,“鐵林爺,放心吧!”
“俗話說,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堕胎雖然違反自然之理,但咱作爲大活人,總有一點兒竊取天機的手段。”
“隻要由我施針,過程可能慢一些,但卻能夠爲小辣椒把傷害降到最低!”
王鐵林眨巴着眼睛,老臉上滿是疑惑。
心道:
這他娘的是哪兒來的俗話?
老子活了大半輩子,咋突然間連句俗話都聽不懂了?
不過,聽他說得如此玄乎,老村長仿佛一下子來了興緻,把凳子拉近了一些,“承舟,你到底準備咋弄,給我說說。”
這老家夥,還是不放心呐!
王承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隻好解釋道:
“鐵林叔,俗話說,父精母血。一個胎兒要想長成人,必須得有母親的精血滋養。而且,懷胎十月,母親必須忌口靜心,不能操勞過度,更勿情緒激動。”
“這裏面,其實就是血和氣,是中醫獨有的理論。簡單來講,一個孕婦,氣盛血虛就會堕胎;氣虛血盛就能安胎。”
王鐵林聽得直撓頭。
王承舟也不知道該如何表述了,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前一亮,拍手道:“鐵林爺,不知道你養過老母豬沒有?”
“那自然是養過。”
王鐵林翻了下白眼。
大隊裏養的就有豬,他一個村長雖然不可能親自飼養,但見還是見過的。
“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化豬娃’?”
“聽過!”
王鐵林一瞪眼,十分驚詫。
這種事情,外行人知道的可不多。
王承舟一個十八歲的小夥子,啥時候研究上老母豬了?
“化豬娃,指的就是老母豬懷孕初期,如果喂食過多,出現的流産現象。”
王承舟可算是能用大白話把問題講清楚了,“氣,其實指的就是先天之氣、水谷精氣、自然清氣。”
“《黃帝内經·素問》中說:榮氣虛衛氣實也,榮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榮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
“榮就是血,衛就是氣。血虛則皮肉不生;氣虛則肢體不用。套用在孕婦的身上,意思不就很清楚了嗎?”
清楚個蛋!
王鐵林暗罵一句,抓着頭發,隻感覺頭皮發麻。
沒好氣兒的跺了下腳,“承舟,你講這些幹啥?”
“你就告訴我你要咋下針就行了!”
“咱也聽不懂,就看你紮的地方合不合适。”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瞬間就沒了興緻,随口道:
“我還能紮哪兒?”
“小辣椒怎麽說也是我姐……不對,講道理是我姑來着……我還能亂紮嗎?”
“就紮虎口上的合谷穴和小腿上的三陰交,不是啥别扭的地方。”
雖然較真起來,王鐵林和王玉堂一樣,都是王承舟爺爺輩的。
可兩個人卻有着明顯的不同。
王玉堂可是王承舟一門的,王鐵林隻是禮貌上的排輩。
兩家人一個住在村子最西頭,一個住在村子最東頭,單是從距離上,就可以看出遠近。
其實,叫啥都沒什麽大毛病。
王鐵林這才放下心來,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大概多久能見效?”
“最多半個月。”
王承舟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實在不行,索性下昆侖穴,讓子宮興奮,直接滑胎就行了。
不過,那同樣傷身體,不是首選。
王鐵林這才站起身來,歎了口氣,回身看着他笑了起來。
點了點頭道:“等你用牲口的時候,去找老楊就行了,就說我答應了的。”
“好嘞,謝謝鐵林爺了。”
王承舟跟着站了起來,咧着嘴笑道。
“謝啥!”
王鐵林瞪了他一眼,背着手就走,“你小子少欺負志國那憨貨就行了,他鬥不過你。”
王承舟沒有應聲,反而熱情的問道:“鐵林爺,晚飯都快做好了,要不你吃了再走吧?”
王鐵林哼了一聲,沒搭理他,施施然離開了。
王承舟站着笑了一會兒,正準備幫着端碗,王紅河和王南舟從外面回來了。
二人放下扁擔,連忙湊了上來,“仨兒,村長咋說?”
“小辣椒是要做人流嗎?”
“仨兒,你真的能幫婦女流産?”
兩個人一人一句,不知道是好奇還是牽挂。
“當然是流産了。”
王承舟沒辦法細說,随口道:
“小辣椒才多大呀,爲了自己的将來考量,都不可能把孩子生下來吧?”
“至于我幫人堕胎的事情,你們可千萬别傳出去。否則,必定有麻煩找上門。”
“算了,反正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就别議論這個了。”
王紅河一聽,神色一緊,不住的點頭,立刻就岔開了話題,“南舟,端碗,吃飯!”
“咱們一家人可是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過飯了。”
“等下,你多吃幾碗,看看你娘的廚藝退步了沒。”
王南舟臉上立刻浮現出了笑容,點頭應了一聲,“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