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猴形馬形(大章,酌情訂閱!)
一聽栾修武這話,王承舟就覺得不妙。
入門以來,老家夥沒少借着考較武藝收拾他,以發洩被人奪走掌上明珠的憤恨。
不過,随着天長日久的相處,老栾頭算是接納了這個略顯憊懶的年輕人,知道他隻是外表随遇而安,骨子裏卻有股子不落流俗的勁頭。
隻是,不知道今天又怎麽惹到他了,竟公然找自己洩憤。
還好,提及龍形和虎形,王承舟心裏可是有底氣的,甚至還有點想笑。
自從那晚以一敵四,憑借這兩式形意拳揍趴下那些不要命的土夫子之後,王承舟就開始格外上心了。
有空沒空,都會耍上幾趟。
即便是忙碌的時候,手上沒工夫練,腦子裏卻一樣在瞎琢磨。
畢竟吃了五行拳融合經絡之學的甜頭之後,他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體能以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快速增長。
五髒六腑之強健,怕是相較于最頂尖的運動員都不遑多讓。
正因爲如此,上次搭救楊巧兒的時候,他才敢以旱鴨子的身份悍然躍入水中,在水下撐了足足五分鍾有餘。
更是憑借着對任督二脈的認識,點醒了迷惘多年的栾修武,讓他在龍虎二形上更進一步,也算是青出于藍了。
所以,聽他要考較自己這兩式拳法,王承舟表面上緊張得一逼,心裏卻暗自偷笑。
“小紅纓,你來跟他對練。”
不成想,老栾頭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丫的不按套路出牌!
往常栾修武考驗他的功夫,都是讓他自個兒演練,然後站在旁邊挑毛病,瞅見不對的地方,上去就是一腳。
挨打雖然挨打,但是進步的确實挺快。
可跟師姐對練……不是他害怕栾紅纓,主要是面對自己欽定下來的未來媳婦,實在是下不去手呀!
王承舟連忙給自己洗腦,好化解心中的恐懼。
“好……的。”
聽到爺爺的吩咐,栾紅纓乖巧的點着頭,蓮步輕移,走了上來,彎起眉眼看着他,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長久以來,與其說是栾修武傳授王承舟武藝,倒不如說是栾紅纓手把手的填鴨。
每次他在老栾頭哪裏受到羞辱,都是她一招一式,不厭其煩的演練标準動作,展示拳法中蘊藏的神韻。
但是,真正面對面的較量,姐弟倆之前卻從來沒有過。
如此好玩的事情,栾紅纓自然很期待。
看着清麗佳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王承舟一個老爺們兒肯定不能當縮頭烏龜,脖子一梗,翻起眼睛,“來就來!”
“春風吹,戰鼓擂,這年頭,誰怕誰!”
“小紅纓,盡管出手!”
聽到“小紅纓”三個字,她眉眼中立刻泛起一抹殺意,仿佛甯靜的秋湖裏亮起數點星光,把紅纓槍往地上一紮,抿着紅唇,聘聘婷婷的走了上來。
栾修武一看,當時就樂了。
這小子找死?
栾紅纓性子清冷高潔,仿佛天上的明月,生來就有着一股傲然之氣,而且,一個人在山裏孤孤單單的慣了,對于自己小師姐的地位有着十分深重的執念。
其它的事情上,她都可以退讓,唯獨師姐的名分,從來沒有含糊過。
每次王承舟嘴賤喊她小紅纓,把她當小孩子看,都會惹來一番白眼。
今兒個眼看着要對練,這小子還真是挺會給自己拉仇恨的。
注意到師姐身上凜冽的氣息,王承舟立刻就有點兒後悔,生怕真的惹惱了她,等下挨一頓好打。
可事到臨頭,卻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否則,将來過門兒了誰當家?
我鐵骨铮铮王承舟,才不會怕老婆!
計議已定,倆人目光炯炯,當即就動起了手。
要不怎麽說栾紅纓有仙子之風呢。
交手之後,雖然心中氣惱,可她始終用的都是龍形和虎形兩式拳法,最多施展一下五行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教授王承舟習慣了,舉手投足間法度森嚴,一招一式清清楚楚,跟有意讓他看明白似的。
栾修武瞅得直翻白眼兒。
自己的孫女兒自己知道。栾紅纓的天資是極其恐怖的,早越過了明勁和暗勁,到達了化勁的地步。
就是馬老師說的那個化勁兒……
對于她來說,招式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心之所至,力之所到,根本用不着跟小學生似的一闆一眼。
真動起手來,别看她表面上氣鼓鼓的,卻還是處處留情。
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從王承舟的視角來看,師姐繃着小臉兒,一招一式毫不退讓,直逼得他手忙腳亂,左沖右突才能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一個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壓成這樣,顔面何存?心裏一發狠,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所有的本事都用上了。
髒腑之力源源不絕,越打還越來勁兒了。
好幾次硬碰硬,王承舟都接了下來,驚得栾紅纓星眸圓睜,大感稀奇。
雖然她留了力,卻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抗住的,鐵塔似的漢子都不一定能夠接下她一拳,更遑論王承舟的底子本來就很差,完全跟強壯不沾邊。
眼前的一幕落在栾修武眼裏,鼻子差點兒給他氣歪了。
原以爲孫女兒會狠狠教訓一下這小子,沒成想,不舍得揍他不說,竟然越來越過分,都開始公然演自己了。
王承舟可不知道二人的心思。隻當是自己拼死反抗,奮起反擊,開始反攻,師姐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漸漸招架不住了。
更得意自己在五行拳上的頓悟,越打越興奮,越打越開心,氣勢一下子高昂起來,拳勢漸漸變得威猛,拳腳愈發的淩厲,再不似以前那般畏畏縮縮,戰戰兢兢了。
隐約間,仿佛能聽到龍吟虎嘯之音。
“嘶!”
栾修武倒吸一口涼氣,徹底無語了。
這小子,咋還打出自信來了?
栾紅纓眼中更是異彩連連,她不懂得太多大道理,但是,知道王承舟在拳術上開始變得通透了,也就是心境上獲得了突破。
開始擁有一個強者之心的雛形。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簡單來講,也就是真正具備了一個武者俾睨天下的氣勢。有了這份心性,才能在武道上一往無前。
一個練武的,若是潛意識裏就覺得自己不如誰,那可真是沒救了。
生死對決,骨子裏就是要有“看人如蒿草,打人似走路”的張狂,老子天下第一,爾等都得給我死!
血脈偾張,方能勇武無懼。
王承舟性子憊懶,很容易随遇而安,真正理解武者的含義,可是很難得的。
栾紅纓長發飄舞,貝齒輕咬,舌頂上腭,原本要給他點兒顔色瞧瞧,見狀,卻實在是不忍心打破他的心境了,手足立刻就綿軟了下來,眯起彎彎的睫毛,真正陪着他演了起來。
兩人回環旋轉,閃轉騰挪,你一招,我一式,都成跳舞了。
演得就像一對神仙眷侶,隐居在山水茅舍之間,閑來無事,品風而舞,逍遙自在。
若是讓拍電視劇的看見,妥妥的一組唯美的仙俠鏡頭。
他娘的!
栾修武一陣火大,氣得不看了。
“哈哈哈!”
直到一陣猖狂的大笑,王承舟通體上下酣暢淋漓,霸氣十足道:
“小紅纓,怎麽樣?”
“沒想到數日未見,我的進步如此之神速吧?”
“以後再遇上歹人,你和師父大可以躲在我身後,看我大發神威,誰能傷伱們一根毫毛?”
栾紅纓憋着笑,故意擦着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耷拉着肩膀,吐着舌頭,誇張的喘息了一下,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厲……害!”
栾修武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扭頭回屋做飯去了,再待下去,怕吐出來……
隔了好些日子沒有過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老栾頭又做起了烙馍。他老人家不但功夫好,手腳也很麻利,不一會兒的工夫,就烙了半筐子。
然後,剩下的幾張又拍了些芝麻,在鍋裏烙熟之後,放在一旁備用。
王承舟才想起自己帶過來的禮物,連忙交給栾紅纓同志。
别說,看到那些活蹦亂跳的河蝦,小紅纓很是開心。不知怎的,溪水裏遊魚很多,蝦子卻很少,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遇上一回。
這麽多河蝦,收拾一下,在水裏煮熟了,再擱鍋裏焙幹,可以存放好長時間。
不管是做湯還是夾饅頭,都是難得的美味,能鮮得人跳腳。
師姐很開心,不枉陪他演了一場。
眼下,正好卷上熱氣騰騰的烙馍,坐在大青石上,一邊玩水一邊吃。倆人肩并着肩,開心得仿佛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栾修武顯然是接受了自己孫女兒的灌輸,又處理了一隻山雞,用玉竹片炖上。之後才把幾張粘了芝麻的烙馍放進竈膛裏炕,一邊準備吃飯,一邊等待它變脆。
等飯菜上齊,老栾頭摳摳搜搜的打開半瓶白酒,炕烙馍終于可以拿出來吃了。
吹掉上面的草木灰,咬上一口,又焦又脆,芝麻的香味撲鼻,簡直比油炸的麻葉還要過瘾。
炸麻葉是當地的一道美食,薄薄的跟薯片似的,小孩子十分喜歡。
隻是,太過費油,又需要白面,時下很少有人做,逢年過節才有可能吃上。
王承舟和栾紅纓圍在飯桌前,一人抱着一片啃着,嘎嘣嘎嘣,跟兩隻小老鼠似的。
瞅得栾修武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吃過午飯,王承舟并沒有離去。
休息一會,栾修武便開始教他十二形拳中的後兩式,猴形和馬形。
馬形王承舟見過一次。那晚楊二龍那個憨貨吓唬大家,被師姐一個健步沖上去打翻在地,當時,她使用的就是馬形。
王承舟一聽這個,立刻就來了精神。
主要是當時栾紅纓的身法太過神駿,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哪知道,真正練了才知道,所謂的馬形其實非常簡單,翻來覆去就一個動作:伏身前進意,抖毛硬撞山。
“人學烈馬疾蹄功,戰場之上抖威風。”
“英雄四海揚威武,全憑此勢立奇功。”
開始教授之前,老栾頭先是搖頭晃腦的念了一首打油詩,而後才道:
“此拳,外剛猛而内柔和,有心内虛空之妙,有丹田氣足之形。”
“拳形順,則道心生,陰火消滅,腹實而體健;拳形不順,則内心不能虛靈,而意妄氣努,五髒失和,清氣不能上升,濁氣不能下降,手足亦不能靈活矣。”
“我先給你演練一遍。”
王承舟聽得直撓頭。
見他一起一落,猶如野馬奔騰,氣勢雄渾恣意,拳勢一往無前,真的好像一匹脫缰的野馬,奔馳在草原上。
禁不住一陣咋舌。
心裏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哪知道,栾修武演練完之後,竟然立刻就轉到了猴形,馬形再也隻字不提。
急得他抓耳撓腮。
栾紅纓坐在大青石上,隻是笑。
“不是飛仙體自輕,若閃若電令人驚。”
“看他一身無定勢,縱山跳澗一片靈。”
毫不意外,又是一首打油詩……王承舟聽得直翻白眼兒。
這是學武呢還是教書呢?
老栾頭卻神色嚴肅,一本正經道:
“此拳有封猴挂印之精,有偷桃獻果之奇,有上樹之巧,有墜枝之力,神妙莫測。”
“拳形和,則身體輕便,快利旋轉如風;拳形不和,則心内凝滞,而身亦不能靈通矣。”
“此形之運用,與各形不同,手法步法是一陰一陽,一正一反,先練爲陰,回練爲陽,極爲繁複。”
說完之後,立刻演練起來。
瞅得王承舟眼花缭亂。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仿佛真的化身山中靈猿,挂印偷桃,扐繩攀枝,輕快無比。
禁不住讓人心中駭然。
栾紅纓坐在大青石上,托着下巴,靜靜的看着。
“學得會嗎?”
栾修武收式而立,淡淡的問了一句。明明練得絲滑無比,眉宇間卻多了一絲怅惘。
“學得會!”
王承舟認真的點了點頭。
“學得精嗎?”
栾修武擰着眉毛,又問了一句,眼睛緊緊的盯着他。
“學得精!”
王承舟也是臉皮厚,雖然不知道他的神情爲什麽突然變得凝重,卻仍舊拍着胸脯,大言不慚道。
“哎!”
栾修武歎了口氣,背着手,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又笑了起來,“不錯,你比老夫我強了不少。”
“傻人有傻福,說不定,在猴形和馬形上,你真的能夠趕上你師姐。”
“心思簡單的人,反而更容易領會這兩式拳法中的真意。”
王承舟一陣無語。
這是誇人呢還是罵人呢?
不過,聽他話裏有話,便眼珠一轉,死皮賴臉道:
“師父,啥真意呀?”
“既然你都說了我和師姐心思單純,何必遮遮掩掩?”
“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
栾修武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兒道:
“誰說你和小紅纓一樣心思單純了?”
“别往自己臉上貼金。”
“小紅纓心思單純,你那是臉皮厚!”
栾紅纓坐在大青石上,白皙的腳丫踢騰着水花,笑得前仰後合。
王承舟更無語了。
不過,栾修武歎了口氣,還是說道:
“當初,那老道士說過一句話:猴形馬形皆屬土。”
“就像那句:龍從火裏出,虎向水中生。”
“表面上的意思就是,十二形拳是從五行拳中演化出來的,發力技巧大概與橫拳相通。但是,更深層次的意思,老夫就琢磨不透了。”
屬土?
王承舟聽得直瞪眼,老一輩的人爲什麽都喜歡打機鋒?
有啥話直說不就行了!
怪不得山醫命相蔔失傳的越來越多,老祖宗們不知道人是會反向進化的嗎?
見他眉頭緊鎖,一時沒有頭緒,栾修武冷哼一聲,瞥着他道:
“别耍你那小聰明了。”
“說了,猴形和馬形越是心思單純越是能領悟精髓。”
“就像你師姐,明明才十七,跟着老夫習武不過七八年的時間,卻比我這練了一輩子的老家夥都要強,真是……”
“這樣的天才,咱蒲山鄉能出一個就不得了了,你還以爲你能趕上她呀?”
王承舟一聽,立刻就不服氣了。
當然,不是不服師姐,是不服師父這話!
我王承舟在蒲山鄉好歹也是個名人,武術不能當第一,醫術還不能當第一了?
此路不通,另尋它路!
作爲一個新時代的有志青年,十分光棍兒。
可想到醫術,王承舟心裏一動。
猴形馬形皆屬土,脾屬土,脾主思!
一瞬間,他就想到了許多:
脾有意舍胃有倉……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萬物……
心猿意馬……
腦子裏像是要爆炸了似的,海量的思緒不停翻湧。
首先,以情志而論,脾主思,在足太陽膀胱經上,脾俞對應的穴位是意舍。而意識是無法被房子關住的,更無法被一個人的身體困住。
所以,古人才說:心猿不定,意馬四馳。
《西遊記》裏,更是把孫悟空定爲“心猿”,小白龍定爲“意馬”,都是人體宇宙裏最無法降服的部分。
可是,古人又說:機盡心猿伏,神閑意馬行。
就如同觀世音教授唐三藏緊箍咒,幫助唐三藏降服白龍馬,一個人若是能夠控制住無羁的思緒,神閑意馳,必定能夠獲得無邊的助力!
放在拳術中同樣如此。
可僅僅如此嗎?
不好意思,今天家裏真的有點忙,隻寫了五千來字,抱歉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