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幾個知青越議論越興奮,俨然把護秋當狩獵了。
王承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其實,他也沒有參加過護秋隊,隻是知道伏牛山裏的野獸不好惹,斷不可能是送上門的肉。可究竟如何危險,又當如何應對,他一個整天讀書不出門的憊懶貨,哪裏懂得那些?
所以,想要提醒他們小心一些,認真應對,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無根無據的,說多了人家也不一定會信。
俗話說不見棺材不掉淚。
算了,還是等明天讓他們自行認清現實吧。
回去之後,王紅河和李玉珠都對他不太放心,即便他舉起過大石磙又力斃過盜墓賊,可将來對上的很可能是兇猛的野獸。作爲一個人類,筋骨再強也抵不過爪牙之利呀。
王承舟的體能早已今非昔比,雖然嘴上勸着幾個知青,輪到父母勸自己的時候,心裏同樣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可爲了讓家人放心,他眼珠一轉,想起家裏藏了好久的洛陽鏟。
那玩意兒可是一幫子土夫子防身吃飯的家夥,制作精良。鏟子頭用的鋼材很好,磨得锃光瓦亮,遠非鄉下鏟地的鋤頭可比。
甚至連握把,用的都不知道是長了多少年的老白蠟杆,韌性十足。握在手裏抖一下,跟那戰陣上的大槍似的,嗡嗡作響。
一看就不是凡物。
師父說過,形意拳脫胎于大槍術,二者招式不同,發力技巧卻是相通的。要不然,栾紅纓也不可能使出那麽俊的紅纓槍。
王承舟雖然沒有學過槍,可拿上這玩意兒防身,安全系數立刻就能倍增呀。
武術界有一句行話,叫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意思是長兵器可以縱橫捭阖,橫掃千軍;短兵器可以攻其不備,兵行險着。兩者使用出來,各有優劣。
可拿來對付野獸,明顯長槍更厲害一些。
念及于此,王承舟跟爹娘打了聲招呼,拿着一把洛陽鏟就去找長生叔了。
不爲别的,洛陽鏟它畢竟是打洞用的,實際上就是一個切掉了半邊的鐵桶子,傷人是可以,但對方若是皮糙肉厚的野獸,就差點意思了。
長生叔的豆腐坊需要成大鍋成大鍋的燒豆漿,柴火有點供不上,一般情況下用的都是煤。自己正好可以借着煤火把這玩意兒燒紅了打造一下,不說弄得多精緻,起碼要把鐵桶子裹起來,弄出一個尖兒。
再稍微淬一下火,肯定比現在殺傷力更強。
走到的時候,徐小芷正忙着往外搬豆腐渣,看到他,攏了一下額頭上浸濕的劉海,忽閃着大眼睛,一下子愣住了。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王秀才,你咋來了?”
磨豆腐很累人,要不然也不會有“人生有三苦,撐船打鐵賣豆腐”的說法。再加上現在剛入秋,天氣依舊很熱。豆腐坊裏燒着火,徐小芷的上衣都快被汗水濕透了,小臉上滾着汗珠子,亮晶晶的。
整個人都顯着幾分剔透。
可愛得讓人心慌。
“我過來借個火。”
王承舟連忙放下洛陽鏟,上去幫她把那半袋子濕漉漉的豆腐渣接過來,随口問道:“放哪兒?”
“就放到那個空着的架子上就可以了。”
徐小芷眉眼一彎,甜甜的笑着,“豆腐渣水分太大,等下壓完豆腐,用攏子裝起來,把水分擠一擠,再稍微一炒,就能保存了。”
“要不然,容易壞。”
聽到倆人的交談,一個身材高大卻微微有些駝背的老人從裏面探出頭來,看到他,和善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長生叔。”
王承舟連忙打招呼。自打自己開始行醫之後,可是沒少麻煩這位族叔,卻今天才有機會對他表示感謝。
“哎,小承舟,你咋來了?”
王長生平日裏話很少,見了人總是笑臉相迎,對誰都是客客氣氣。
村裏有些人說那是因爲他是個絕戶頭,一輩子就生了仨閨女,還都出門了。連個撐門面的下輩人都沒有,所以不敢惹事。
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王承舟從他身上從來就感覺到平和。
“長生叔,我想借着煤火把這玩意兒鍛打一下,弄成槍尖的樣子,你看行不?”
聽到他的話,徐小芷好奇的走了上來,用小手摸了摸,疑惑道:“王秀才,這是啥呀?咋這麽長這麽粗?”
多年的老白蠟杆長得跟那标槍似的直溜,鏟子頭又是一整個粗鋼管制作的,尋常人可是很少能夠見這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洛陽鏟,從那夥土夫子手裏搶來的。”
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這東西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了,王承舟咧嘴一笑,解釋道。
“哇!”
徐小芷驚叫一聲,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甚至當時就調皮的争搶起來,“這就是從被伱打死的那夥盜墓賊手裏搶來的?”
“快給我看看!”
“哇,這東西一看就好邪惡,不愧是從壞人手裏奪來的。”
這都是什麽形容詞?
王承舟一翻白眼兒,任憑她拿着玩耍。
可那玩意兒用的都是真材實料,拿着很沉。徐小芷吃力的提在手中,想要耍一耍,卻弄得自己一陣趔趄,差點兒摔倒。
“你小心些!”
王承舟連忙扶住她,沒好氣兒道。
“嘿嘿。”
徐小芷呲着貝齒,甜甜的傻笑。
王長生好奇的瞅了一眼,卻沒有多問,而是吩咐道:
“可以可以。”
“不過,這白蠟杆可是個好東西,别弄壞了。你得先把鏟子頭褪下來,用火鉗夾着才能燒。”
“等等,我給你找個大錘。燒紅之後,就擱邊上那個壓豆腐的磱子上面打。”
王承舟撓着頭,咧嘴一笑。
說實話,他還真沒想那麽多,長生叔三兩句話就給他規劃周全了。
他叮呤咣啷的拆卸鏟子頭,徐小芷就蹲在一旁看。
“你忙完了?”
“差不多啦。最後一塊豆腐已經壓在攏子裏了。”
徐小芷掐着纖細的腰肢,可可愛愛的吐出一口氣,“主要是豆腐坊的生意太好了,以前隻需要做三塊豆腐就可以了,現在卻需要五塊。就這還不夠賣呢!”
說完,還皺了皺挺翹的小鼻子,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是嗎?”
王承舟随口跟她聊着,“很厲害嘛。”
“餘華剛才還說,自從你到了豆腐坊,銷量一下子提升一大截,都快擠到外大隊的生意了呢。”
“了不起呀,徐小芷同志。有沒有考慮紮根農村,投身磨豆腐大業呀?”
聽着他的玩笑話,徐小芷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一本正經道:
“可以呀,王承舟同志。”
“到時候,咱們兩個都争取當上村裏的先進份子,一個做王家生産大隊的優秀衛生員,一個做王家生産大隊的優秀豆腐工。”
“咱倆在這廣闊的農村天地裏好好大幹一場!”
王承舟聽得一陣恍惚,可算是遇上一個比自己還會畫大餅的了。禁不住笑道:
“徐大小姐,你還真打算紮根農村啊?”
“你看看你,累得滿身都是臭汗,一個城裏來的女同志,究竟是咋堅持下來的呢?”
“讓你在這兒待上個幾年,還不得把你逼瘋了呀?”
徐小芷一聽,皺着眉毛,撇着小嘴,當時就急了。氣哼哼的撲過來,就要把胳肢窩往他臉上蓋,怒道:
“王秀才,你才臭!”
“你給我好好聞聞,我哪兒臭了?”
“虧你是個讀書人,竟然厚顔無恥的說一個小姑娘臭!這叫香汗,香汗你懂不懂?”
王承舟正蹲在地上,可沒預料到她會來這一招,當時就有點蒙圈兒,連忙撤着屁股往後躲,又生怕這個突然發瘋的丫頭磕到自己。
一猶豫,就被她劈頭蓋臉抱了個正着,整個人都撲進了他的懷裏。
莫名的綿軟和溫暖的味道弄得他身上跟過電似的,當時就慌了。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卻看到徐小芷仍在趾高氣揚的笑着,呲着小虎牙惡狠狠道:“臭王秀才,現在看你還敢胡說八道!知道本姑娘的厲害了吧?”
隻是那小臉兒紅得跟晚霞似的,不知道她到底是咋繃住的……
看着兩個年輕人打鬧,回來的長生叔笑着搖了搖頭。
王承舟連忙逃也似的燒洛陽鏟去了。
一直到鍛打的時候,仍舊有些心不在焉。那種旖旎的感覺,對于一個兩世爲人的光棍漢沖擊力可是太大了……
長生叔站在一旁看得直皺眉,索性把錘子要過去,讓他閃到一旁,自己夾着火鉗,哐哐的砸了起來。
動作迅捷而熟練。
碩大的鐵錘被一個老人揮舞得極富節奏感,磱子上火星四濺,眼瞅着一個修長的槍尖雛形一點點浮現。
王承舟不由得目瞪口呆,奇道:“長生叔,你還會打鐵?”
“會一點。”
王長生笑了笑,火鉗不停的反動,錘頭雨點般落了下去。
徐小芷終于插得上話了,仰着小臉,顯擺道:
“王秀才,長生叔豈止會打鐵呀,他年輕的時候還撐過船呢。”
“嬸子身體不好,長生叔就是靠着這些手藝才把三個閨女撫養長大的。”
“隻是,撐船……打鐵……賣豆腐……長生叔怎麽把三苦都占齊了呀?”
瞅見她抓着腦袋一臉憂憤,王承舟和王長生忍不住一起大笑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