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楊高村的女知青
兩個村子的知青正聊得火熱,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甚至商議着等忙完秋收之後,大家夥兒經常到一起聚一聚。
到時候天氣寒涼,可以圍着小火爐談天說地,有條件的話再喝上幾杯小酒,豈不快哉?
畢竟都是城裏來的知青,彼此之間,仿佛天然就比那些村民親近許多。
哪知道,正聊得開心,趙瑜、刁青松和許萬年三人見王承舟開拔,連忙跟在屁股後面追了上去,甚至都沒來得及跟新認識的朋友打聲招呼。
即便是餘華,同樣攏了一下耳邊的短發,撇開那個胖胖的女知青同志,快步跟了上去。
水西村的四個知青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這剛才還一副意氣相投的樣子,怎麽眨眼就主動向那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小夥靠攏了?不應該咱們才是一夥的嗎?
幾人愣了愣,莫名地有種被背叛的感覺,相互看了一眼,連忙加快了腳步。
隊伍裏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微妙起來。
八月剛入秋。
田野裏既有着盛夏的翠綠,又有着秋日的豐碩。除了玉米地裏長得像棒槌一樣的苞谷,有的地頭還支着架子,晚黃瓜爬滿了枝頭,挂着累累的果實。
大的足有一尺來長,帶着白生生的毛刺,頂上的小黃花還沒脫落。大熱的天,看着就讓人的唾液加速分泌。
要是四下裏沒人,說啥也得進去摘幾個。擱布衫上蹭掉小刺兒,邊走邊吃,那才叫郊遊呢!
王承舟瞎琢磨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聽到身邊的響動,王闩瞪起眼睛,像是找到了同類人,瞄着地裏頭的黃瓜,眼珠子也在放光,不由得用肩膀頭蹭了他一下,擠了擠眼睛,嘿嘿的笑着。
吝啬其實并不是什麽大毛病,王承舟對他沒有什麽偏見,被人看破了小心思,同樣咧着嘴笑了起來。
“王承舟,想不到你一個衛生員,竟然跟俺們這些大老粗一樣沒架子。有意思!”
“什麽架子不架子的。衛生員不也得喘氣吃飯,拉屎放屁?都是爲人民服務,誰還能比誰高一等啊?”
王承舟終究是息了偷黃瓜的心思,随口閑聊着。
王闩撓着頭,笑得愈發開心了,似乎兩人之間一下子拉近了許多距離。
不過,馬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
護秋隊既然是一個小組織,就必須得有個領頭的。不然一幫人各持己見,不就亂套了?
王承舟當仁不讓,自然要擔起這個重任。除了他,怕是也沒人有這種威望。
于是,即将到楊高村的時候,他陡然停下腳步,站在十字路口,朗聲道:
“大家停一下,有件事情我得先說清楚。”
“等下進了山,大家夥兒緊跟我的腳步,可不要亂跑。所有人,堅決不能脫離隊伍,私自行動!”
“這裏往東是楊高村,往北是楊高村的莊稼地。按理說咱們作爲護秋隊,應該沿着路線,挨個到各村的地裏頭巡視一番。”
“可楊高村的幾位知情同志擅自去了伏牛山,爲了安全,咱們得先去山裏找到他們,之後再說巡邏的事情。”
“我再聲明一次,進了山,任何人都不許亂跑。需要離隊的,提前跟我請示。聽明白了嗎?”
聲音稀稀拉拉的,除了王家村的幾個知青,水西村的那些人假裝在看風景,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兒。
王承舟皺了皺眉,又不好表現得太過強勢。
這人城裏來的少爺小姐,迎不迎合自己倒是無所謂,隻要不刺頭兒似的跳出來反對自己就行。
懂得随大溜,好好的跟着自己,自己就盡力保證他們的安全。
前方是一條入山的小道,應該也是附近唯一的入山途徑。其它地方都長着茂盛的雜草,再往裏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山林。
别說逢山開道遇水搭橋那樣的話,山林裏可是有着很多不起眼的危險,就比如草叢裏,很可能有蜱蟲什麽的。被那玩意兒吸到身上,如果處理不當,很可能引起局部感染,嚴重者甚至會危及生命。
蜱蟲攜帶着多種細菌和病毒,屬于一種吸血蟲,具有很長的口器。假如你發現它趴在自己皮膚上,驚恐之下生拉硬拽,很容易把口器遺落到體内,形成持續不斷的感染源。
新聞上甚至出現過很多被蜱蟲咬傷後,緻人死亡的案例。
幾乎都是處理不當導緻的。
正确的方法是用酒精塗抹,待蜱蟲麻醉或者死亡之後,再用鑷子夾出來。
當然,這個年月,王承舟等人不可能随身攜帶醫用酒精,真被咬到了,要麽任憑它趴在身上吸血,等回去再說。
要麽,就得打開思路,用中醫藥的辦法。
其實,自然界有很多克制這玩意兒的東西,就比如花椒、薄荷、蟾酥。
這些東西山裏頭可是不缺。
随便弄點野花椒,或者野薄荷,攥出汁水,滴在上面可以起到跟酒精相同的效果。薄荷和花椒都有麻醉殺蟲的作用。
至于蟾酥,就更不用說了。那玩意兒王承舟還一度觊觎過,就是因爲太過危險才暫時作罷的。
幸而,沿着山間的羊腸小道一路行走,并沒有出現什麽意外。
一衆知青瞅着山野間蔥茏的綠色,甚至開心地伸開臂膀,暢快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氣,一臉陶醉。
“啊,真美好啊!真想在這山林裏建上一座木屋,效仿古時候的隐士,再也不用憂心農活的繁重,過上與花鳥相伴的生活。”
一位水西村戴着眼鏡的年輕人,竟然比趙瑜還會咬文嚼字,又開始抒發情感了。
一群人立刻湊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議論起來,可算是又想起自己是知識分子了。一個個說着理想、價值、情操等,那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聽得王闩抓了抓油膩的胡子,有點傻眼。
王承舟皺着眉頭,并沒有急着催促。
很明顯,進了大山,野豬不知道早鑽到哪兒去了。楊高村的那四名知青,很可能是借着抓豬的由頭,跟他們一樣,跑到山裏頭玩了。
不過,眼看着到了中午,可不能再任由他們抒情下去。
大家夥兒重新上路,找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在一條山澗邊找到那四個久違的身影。
他們兩男兩女。兩個女生年紀不大,估計跟徐小芷差不多,正光着腳丫,并排坐在溪澗邊兒玩水。
看來,是真的把護秋當郊遊了。
兩個男生年齡稍大一些,估計二十出頭,比趙瑜幾人長上個一兩歲。此刻,也正扮演着大哥哥的角色,低着頭,在附近的灌木叢裏找尋着什麽東西。
聽到響動,四個人一起擡頭望了過來。
“簡茉,簡莉!”
遠遠地,餘華便揮着手,興奮地打起了招呼。顯然跟她們認識。
“餘華姐,你們咋來了?”
走近了才發現,那兩個女孩兒竟然長得一模一樣,除了臉上有一點細微的差别,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兩人的皮膚都很白,跟牛奶泡出來似的,在鄉下極爲少見。胖乎乎的臉蛋兒,五官很精緻。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被一雙眉毛修飾得異常靈動。
尤其是嘴唇,纖薄紅潤,嘴角微微翹起,帶着一股子刁蠻,張嘴就道:
“可真是煩人!”
“咱們好不容易想了個主意,騙過大家夥兒,到山裏頭清閑半日。可還沒到中午,就被伱們給抓到了。”
“你們也都是城裏來的知青吧?可真是夠老實的!”
一個說完之後,另一個還總結陳詞似地補充了一句,“誰說不是呢。”
瞅着二人精巧的面容,王承舟眉頭微皺。
雙胞胎并不罕見,罕見的是二人身上的氣質,一眼望過去,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夠培養出來的。
這真是奇了怪了。
一個小小的王家生産大隊,竟然齊聚了如此多富貴人家的子女,是巧合還是?
“小茉,小莉,你倆可真是滑頭!”
大家夥兒終于靠到了一起,一群男知青仍舊處在對雙胞胎姐妹容貌的震撼之中,久久沒有回過神兒來。
見狀,餘華輕笑一聲,隻能打破冷場,繼續數落她們,“山裏有多危險你們知道嗎?王承舟說伏牛山裏甚至有豹子出沒,你們爲了偷閑,真是連小命都不要啦?”
“王承舟是誰?”
“你不應該把王建國挂在嘴邊的嗎?”
兩姐妹一前一後發出疑問,撇着嘴角,根本不信,“餘華姐,你可真會吓唬人!”
“那種東西,深山裏才會有吧?要不然,春天的時候,大家夥兒怎麽敢到山裏來挖野菜呀?”
“村子附近,可是咱們的地盤呢!”
“對呀。要不然,那頭大笨豬怎麽會被咱們吓得扭着屁股,掉頭就跑呀?”
聽到她們的話,許萬年的臉色微微一變。
餘華臉頰稍稍紅了紅,忙道:
“你們兩個可别胡說!”
“要不是村裏人齊心協力,那頭野豬會被你們兩個小丫頭吓跑?”
“反正,不管有沒有豹子,你們幾個都得跟我們走了。大隊是讓咱們保護莊稼,可不是讓咱們遊山玩水來的。”
不成想,聽她闆着臉說出這些話,那對雙胞胎姐妹捂着肚子,立刻就開始耍賴了,“哎呀,走不動了,要餓死了!”
“韓學農大哥,李繼工大哥,你們找到吃的沒呀?”
“咱們餓的都沒力氣走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