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山茱萸八月炸
經過這一陣鬧騰，早就晌午過了。
初秋的豔陽懸在天空，整片大山都向外升騰着熱氣。遠遠望過去，水汽氤氲，跟挂了一面哈哈鏡似的。
一行人肚子本來就餓，簡茉又被毒蛇咬了一口，雖然已經治愈了蛇毒，可還是折磨得臉色發白，蹲在地上，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來。
被王承舟整治了一頓，已經夠丢臉了，身上再發出這種聲音，小姑娘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見她耷拉着肩膀，臉上滿是淚痕，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妹妹簡莉知道她難受，便又一次詢問道：
“韓學農大哥，李繼工大哥，你們找到野果沒呀？”
“我姐姐流了好多血，飯點也早過了，如果不吃點東西，我們可都沒有力氣出山了。”
其實，不隻是她，大家夥兒都是年輕人，消化得快，平日裏吃的又是清湯寡水，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聽到她的話，都禁不住望了過來。
“這，找倒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韓學農撓着頭，吞吞吐吐的，心裏可是沒譜。若是剛才，大家夥兒心情正好，趁着新鮮勁兒，不管什麽野果子，說不定都願意嘗試一下。
可眼瞅着簡茉被一條毒蛇咬傷，要不是救治及時，這會兒估計還在受煎熬。凄慘的樣子，實在是把他們吓到了。
這會兒才意識到，這片看起來蒼翠碧綠的大山，也并不完全像他們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一下子，對于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野果謹慎起來，眼巴巴瞅着那些鮮嫩多汁的果實，卻都不敢吃。
生怕一個不小心，落得跟簡茉一樣的下場。
王承舟原本就不想讓他們在山裏頭多逗留，見狀，便提議道：
“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隻等閑。”
“革命先輩們爬雪山過草地，啃樹皮挖草根，那麽艱難困苦的日子都能堅持下來，咱們作爲新時代的四有青年，一頓飯不吃都堅持不了嗎？”
“這山裏頭危險，最好不要多待。咱們加把勁兒，忍一忍，一會兒就到家了。”
大家一聽，确實是這個道理。便一個個默不作聲的站起身，排成隊往山外面走去。
來的時候散漫，回去的時候卻整齊了許多。
果然，隻有磨難才會讓人成長。
王承舟心中苦笑，回身查點一下人數，提着長槍，率先在前面開路。
真正上路了才知道，堅持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
中午炎熱，山路崎岖，走出去沒多遠，大家夥兒的呼吸就開始變得粗重。走在山道上，時不時的還踉跄一下，相互攙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毒辣的太陽曬着脖頸，皮膚跟烤焦了似的，變得發黑。汗珠子順着後腦勺滾落下來，浸濕了脖領子，濕漉漉的布條好似上吊的繩套，走上一步，摩擦一下。感官上又熱又潮又疼，弄得人滿心煩躁，跟要喘不過氣兒了似的。
正在這時，一陣啜泣聲傳來，簡茉猛然蹲在地上，往膝蓋上一趴，說什麽也不走了。
大家夥兒不由得停下腳步，回身看着她，臉上滿滿的都是無奈。
“咋啦？”
王承舟皺着眉頭，從前面轉了過來，“還有一半的路程，再堅持堅持就到家了。”
簡茉趴在自己磕膝蓋上，頭都沒擡，根本就不理他。
“姐姐……”
身爲雙胞胎姐妹，簡莉知道她難受，見她不停的哭，小嘴一癟，抱着她的肩膀，跟着哭了起來。
王承舟看得直皺眉，心裏暗暗運氣。
這兩個嬌生慣養的丫頭片子，也能是下鄉的知青？到村裏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了，倆人羸弱不堪的樣子，到底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估計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簡茉憤然擡起頭，小臉上眼淚縱橫，白得不成樣子，哭道：
“我走不動了，我真的走不動了！”
“要不你們先走吧，别管我們了。”
“嗚嗚嗚！”
王承舟一陣頭大。
這妮子，連番折磨下來，終于還是控制不住，情緒崩潰了。蹲在地上，哭得凄慘無比。
大家夥兒均心有戚戚然。
韓學農和李繼工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簡茉，要不我背着你吧？”
接着，又生怕被對方搶了先似的，走上去就要拉她。
“不要！”
簡茉哭得正痛，發洩似的甩開他們的手，根本就不領情。
倆人吓得連忙退到一旁，一陣尴尬。
餘華一看，滿臉愁容，走上前安撫着她，無奈道：“那，這可怎麽辦？”
說着，下意識的看向王承舟。
“哎呀，伱們這些城裏人可真是嬌貴！”
王闩熱得滿腦門子的汗，早就不耐煩了，“一頓飯不吃就成了這樣，可不像俺們農村人。想當初，俺隻喝涼水都撐了三天呢！”
簡莉本就心疼自己姐姐，再聽他這樣抱怨，一下子就爆發了，氣呼呼道：
“我姐姐是餓的嗎？我姐姐是被毒蛇咬傷了，才這樣的呀！”
“她流了那麽多血，折磨得一點力氣都沒了，你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什麽城裏人鄉下人的，我們是王家生産大隊楊高村的社員，跟你一樣，是村集體的一份子！”
另外幾個知青同樣義憤填膺的望了過來。
眼看着還沒走出大山，隊員們就要吵起來，王承舟一陣頭大，連忙呵斥一句，“都别吵了！”
大家夥兒礙于他的強勢，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不過，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一個個仍舊一肚子火。
“算了，看你們這個樣子，不找點東西吃，估計是真的堅持不到村子。”
王承舟歎了口氣，皺起眉頭往遠處的山坡上望了一眼，回身道：“我看那裏有一片野果子，你們是在這裏等着，還是跟我過去？”
大家夥兒一聽，眼睛都亮了，舔着舌頭道：
“哪兒，在哪兒呢？”
“王承舟，你還認識山裏頭的野果子？”
“我們一起過去吧。這麽多人，你一個人，就是抱回來一堆，也不夠咱們吃的呀。”
王承舟真是無奈了。
原本想帶着大家夥兒早點回去，可看着他們饞嘴的模樣，怕是還得好一番折騰。隻能期待這些少爺小姐吃飽喝足之後，腳步能快一些吧。
否則，等出了山，怕是都要到黃昏了。
“你們兩個怎麽說？”
王承舟看向蹲在地上的雙胞胎姐妹，皺着眉頭道：“要不，留下幾個人陪着你們，等我們把果子帶回來？”
“我不！”
一聽說有吃的，簡茉一下子又來了精神，撅着小嘴，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倆人肩并肩站起身來。
這妮子，剛才累得走不動道，這會兒又發起狠了。有清閑不享，偏要跟着奔波，真不知道腦子裏在想啥！
王承舟暗自吐槽了一句，懶得再跟她們理論。當即一馬當先往那片挂着點點棗紅色的山坡跑去。
等到了近前，衆人才發現那裏是一片略微平緩的坡地，一顆顆赤紅色的野果跟有人特意種下去似的，長得到處都是。
果實紅豔豔的，呈水滴狀，比棗子要大得多。而且，水靈靈的，肉特别厚，一眼看過去就讓人流口水。
離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兒，有點像中藥，甜絲絲的。
大家夥兒跑得口幹舌燥，瞅着這滿樹紅彤彤的東西，唾液早就控制不住開始分泌了，一個個迫不及待的喊道：
“王承舟，這是啥果子，可以吃嗎？”
“好好聞呀！哎喲，我都快饞死了，真想拽下來咬一口！”
“别急！俗話說越鮮豔的東西毒性越大，咱們還是先聽聽王承舟怎麽說。”
看着整片山坡上生長的樹木，王承舟心裏狠狠跳動了一下，久久沒回過神來。聽到衆人的詢問，才目光怪異的說道：“能不能吃？”
隻說一樣，這玩意兒可以治療腰膝酸痛，陽痿遺精。對于某些力不從心的老哥來說，見到滿樹如此新鮮的果實，怕不是要把自己吃撐死！
它不僅能吃，滋味還甘甜誘人，富含極高的營養成分。
“山茱萸，味酸、澀，性微溫，歸肝、腎經。主治眩暈耳鳴，腰膝酸痛，陽痿遺精，崩漏帶下，大汗虛脫，内熱消渴。”
“它是一味中藥材，卻可以當水果吃，煮粥吃，泡酒用，營養極爲豐富。以至于有人用它來回陽救逆，救急固脫。關鍵時刻，甚至是一味起死回生的神藥。”
“《醫學入門》中說：山茱萸，本澀劑也，何以能通發邪？蓋諸病皆系下部虛寒，用之補養肝腎，以益其源，則五髒安和，閉者通而利者止，非若他藥輕飄疏通之謂也。”
“這是一味能從根本上滋養身體的中藥，你們算是有福了。”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想當初，王承舟領着栾紅纓漫山遍野的找藥材，當時就遇上了山茱萸。不過，那時候才是春天，果實根本沒有成熟，隻能望洋興歎。
今兒個，領着一群不知所謂的知青，卻碰上了如此好的東西，真是找誰說理去？
大家夥兒一聽，眼睛都放光了，特别是一幫子男同志。年輕人雖然沒有那麽方面的煩惱，可功能那玩意兒，誰會嫌棄自己太強呀？
再說，人家王承舟可是說了，這玩意兒營養價值極高，對于大汗虛脫的病人都有奇效，他們這些餓得口幹舌燥的苦命人，吃起來自然就更好啦！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嗷的一聲就竄了出去，吓得大家夥兒一個激靈。
回過神來，才發現是王闩那小子。
自從他從王承舟嘴裏聽到能夠治療“陽痿遺精”四個字，盯着樹上紅豔豔的果實，眼睛就開始放光了。
他本就是個愛占便宜的性格，這樣的好東西，往常，村裏人也有見過的，隻是知道好吃，不成想還有如此厲害的功效，那就更不會放過了。
大家夥兒争先恐後湧過去的檔口，他已經爬到樹上，伸着脖子啃了。拽得樹枝子嘩啦呼啦作響。
簡茉和簡莉聽到王承舟的描述，小臉上滿滿的都是渴望。她們的體質本來就不好，幹點活兒就氣喘籲籲，簡茉又剛被毒蛇咬到，元氣大傷，樹上的果子若是真如他說的那樣，可是正好能夠補充她們的體力呀！
其實，山茱萸樹并不是太高，王闩之所以爬上去，完全是因爲他自己下作。
姐妹倆站在樹下面，稍微踮踮腳就能夠到了。
“哇，好甜！酸酸甜甜的！太好吃了！”
“嗚嗚嗚，好多汁！”
“我的天，山裏面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真是沒有白來呀！”
一群人跟餓死鬼似的，站在樹下面不停的跳腳。
王承舟同樣摘了好幾顆，抓在手裏啃着，吃得滿足異常。聽到他們沒出息的叫喚，心裏又是得意又是擔憂。
擔憂他們下手沒輕沒重的，再把山茱萸樹給毀了。
現在可是七八十年代，伏牛山裏一切都還未開發，好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就比如師姐住的那座山澗外面的辛夷樹，這裏成大片的山茱萸，溪水邊見過的赤箭叢……
這些，可都是錢呐！
現在，隻是礙于政策的緣故，王承舟尚且不能憑借肚子裏豐富的中草藥知識掙大錢，可将來就不一樣了。
今年年底恢複高考，明年夏天開始推行包産到戶。到時候，就真的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爲了！
其實，過了年，一切都開始松動了。
這片大山裏的奇珍異果就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爛在溝子裏都沒人知道了。
一想到這兒，王承舟心中一動，又連忙在附近踅摸了一陣兒，還真就讓他找到了一片瓜藤。上面挂着或粉紅或橙黃的瓜果。
奇怪的是，那果實都裂着大嘴，開懷大笑似的，露出裏面白白糯糯的果肉，一股子蜂蜜似的清甜遠遠的就往鼻孔裏鑽。
王承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禁不住吐槽了一句，都是什麽狗屎運！
這玩意兒也是上次跟師姐一起标記過的美食，名叫八月炸。
現在正好到了時間。
這玩意兒其實是三葉木通的果實，同樣可以入藥。味甘，性溫，可以清心除煩，利尿通淋，通經下乳。
它的果肉與籽都很滑，黑白分明又粘得很緊，味道甘甜清潤，吃到嘴裏，妙不可言。在
喜歡的人心裏，其美味遠超蜂蜜，算是一種食藥兼用的野生經濟植物。
很稀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