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
王承舟皺着眉頭思慮了一番，覺得武國山的要求确實無可厚非。之前他自己同樣擔憂過射罔之毒擴散的問題。
那玩意兒毒性太大，制作又比較簡單，如果流傳開來，一定會惹出麻煩。
所以，别說其它的生産大隊，即便護秋隊裏的那些知青，都不知道射罔的具體制作方法，更不知道它源自于哪一種草藥。
即便是後世，某些有特長的人若是可能危害到社會穩定，都需要去局子裏備案，武國山的做法并無不妥。
王承舟當即站了起來，爽快道：
“老武，我所用的毒藥古已有之，确實很厲害。”
“不過，所謂隔行如隔山，在不了解中醫的人眼裏，其實是很神秘的，一般人并不會想到。”
“既然你不放心，我就帶你制作一遍，将來若是真的遇見了與此有關的案子，你心裏也能有個準備。”
武國山連忙站了起來，哈哈一笑，“伱小子，就是幹脆！”
“自打第一天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小的村衛生員很不簡單，如今一看，确實如此。”
“放心吧。若是真的沒什麽大問題，你這業内人的獨門秘技我絕對會幫你保密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往後山趕去。
到了才知道，武國山這次過來，其實主要是爲了栾紅纓。
原來，關于那件土夫子殺人盜墓的案子，縣裏終于有了眉目，抓捕工作即将開始。老武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公安，有可能參與其中。
收到命令的第一時間，他就想到了自己新收的徒弟栾紅纓。一是想借助她幾乎可以稱得上驚世駭俗的身手，好好懲治一下那些喪心病狂的盜墓賊；二是給栾紅纓一個曆練的機會。如果她能在這次行動中立下什麽功勞，将來的道路必定是一片坦途，可以少煎熬很多年。
王承舟一聽，心裏立刻就開始爲自己師姐感到高興了。
于是，到後山挖烏頭的時候，王承舟領着他，特意去了一趟茅廬。
栾修武沒想到自個兒好些天未見的徒兒剛一露面就帶着一個公安過來，臉色立刻就有些難看。
不過，姜還是老的辣，再加上老栾頭身負絕技，心裏可沒有尋常小老百姓見到差爺時的拘謹，而是大大方方的迎了上來。
當知道他就是自己孫女兒新認的師父時，老家夥的态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情得不得了，又是遞煙又是讓座，連忙把栾紅纓喊了出來。
由于夏季藥材容易返潮，師姐正在屋子裏收拾，準備搬出來晾曬。猛然聽到自己師弟的聲音，同樣很欣喜。
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時候，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簡直就長在王承舟身上了，師父什麽的，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王承舟心裏說不出的甜蜜，可覺得這樣有點不太禮貌，連忙拉着她給武國山見禮。
了解完前因後果之後，老栾頭簡直激動壞了，二話不說就開始給自己孫女收拾行李，讓她跟着公安同志去鄉裏頭學習。
面對老人的盛情，武國山卻滿臉尴尬的解釋道：
“老爺子，小紅纓她暫時還不能住在公社。”
“咱們公社就我一個公安，條件實在有限。小紅纓還隻是編外人員，沒法獲得太多的待遇。”
“我的意思是，不如讓她先待在王承舟家裏。一是有個固定的住所，若是鄉裏出了什麽事情，我好第一時間找到她；二是她每天去公社上班，住在村裏往來能夠方便一些。”
栾修武臉上的笑容一僵，笑道：“咋不行？咋都行！”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怎麽看都不太情願。隻是公安同志提出來的建議，他不好拒絕罷了。
這老家夥，還防備着自己呢！
王承舟得意一笑，心裏面念叨着：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小紅纓我倆的緣分是命中注定的，哪容得下你從中作梗？
但是，當着師父的面，他可不敢表現出來，要不然，非挨打不可。隻能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滿臉沉痛。
栾紅纓卻非常開心，眸中的秋水一陣蕩漾，輕快的跑回屋子裏收拾東西去了。
留下一位孤寡老人在風中淩亂。
“啧，師父，這眼看着形勢就要變了，咱家又蓋好了新房。”
王承舟得了便宜還賣乖，故作親熱的勸慰道：
“你要是想師姐了，大可以到村子裏多走動走動嘛。”
“咱還能不管你飯不成？别說管飯了，即便你腿腳累了，晚上不想回去，咱爺倆也可以躺一張床上擠一擠嘛。”
“誰讓咱們是一家人呢？”
這一語雙關的話聽得老栾頭差點吹胡子瞪眼，心說：
臭小子，你少得意！
往後的路還長着呢！
你這句話可算是說對了，老子确實要多去你家轉轉。想輕而易舉的得到咱的寶貝孫女兒，門兒都沒有！
離開的時候，王承舟又找了幾根布袋，把栾紅纓辛苦采挖的那三味草藥裝了起來，準備背出山去。
畢竟，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它們差不多都要派上用場了。
玉竹美容養顔，可以作爲日常食用。
半夏燥濕化痰，降逆止嘔，消痞散結，日常生活中也有不少用處。
遠志安神益智，交通心腎，祛痰消腫，正是聰明湯中的一味關鍵藥物，馬上就要有用武之地了。
三人離開山谷，王承舟又帶着他倆挖了不少烏頭。反正季節到了，這玩意兒留在山裏也是浪費，自己帶回去，總有用處。
其實，烏頭主要的作用可不是用來制作射罔之毒，它針對類風濕性關節炎有着奇效。一些曆節風痛的病人，由于關節腫大，手足拘攣，肌肉疼痛，飽受煎熬，必須烏頭這種猛藥才好使。
但是，武國山可不知道這些，見他挖了一大堆草根回來，心情不由得有點沉重。再看他隻是稍微加工了一下，便制成了一種膏狀之物，就愈發的擔憂了。
偏偏王承舟還顯擺似的挑起來一點，跟他解釋道：
“看到沒，老武？”
“這玩意兒就是我用來獵殺野豬的毒藥，名叫射罔。從古至今，它都是一味特别猛烈的天然毒素，陶弘景曾言：烏頭搗苲莖取汁日煎爲射罔，獵人以敷箭射禽獸，中人亦死，宜速解之。”
“這種烏鴉頭似的根莖就叫烏頭。所以，它還有個别稱，就叫烏喙。市面上的烏頭分爲草烏和川烏，兩者功效不太一樣，毒性更爲不同。草烏要比川烏厲害的多。”
武國山聽到這玩意兒确實可以殺死人，悄悄咽了口唾沫，一臉凝重，“那你弄的這東西是草烏還是川烏？”
“老武，你傻呀？”
兩人的關系算是比較近的，王承舟嗤笑一聲，開起了玩笑，“川烏川烏，望文知義，就是四川産的烏頭。”
“咱們這是哪兒？”
“伏牛山裏的東西，它就是草烏呀。”
武國山徹底呆住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擰着眉毛道：
“王承舟同志，我得跟你說一個嚴肅的問題。”
“剛才我全程跟着你，發現這玩意兒得來的特别容易，制作又比較簡單，毒性卻無比猛烈，是一種十足的危險品。”
“爲了蒲山鄉全體百姓的安全，你必須把這東西給我管好了，絕對不能散播出去，知道嗎？”
話說得很不客氣，王承舟卻對他愈發敬重幾分。這才是一位公安幹警應該有的态度，事關百姓的安危，必須得負起責任。
王承舟點了點頭，認真道：
“老武，放心吧！”
“我本身就是一位醫生，可是比你懂得這種劇毒之物的厲害，絕對不可能讓它散播出去。”
“這要不是地裏的莊稼被那群猖狂的野豬禍害得太凄慘了，我也不會弄出這東西對付它們。等季節一過，我就會把它封存起來了。”
武國山臉上這才露出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啊，可真是夠出奇的！”
“在鄉下行走這麽多年，我還從來沒見過一個見識如你這般廣博的赤腳醫生。”
“放心吧，隻要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東西我就不多操心了。”
“另外，把野豬獠牙拿出來吧！”
王承舟一愣，心裏已經想到了什麽，可還是疑惑道：“老武，那，那玩意兒你也要？”
“廢話！”
武國山瞪了他一眼，笑道：“我不把東西拿回去做個憑證，公社咋給你小子發獎狀啊？”
“這樣啊。”
王承舟撓着頭笑了起來。
看來，爲了鼓勵大家夥兒做好護秋工作，公社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給自己樹立典型了。不用自己上交，公安同志都親自上門來取了。
處理完事情之後，武過山并沒急着離開，而是留在王承舟家裏，把栾紅纓叫到跟前，跟她講了一上午的課。
估計都是些基本的法律常識什麽的。
畢竟，在小紅纓心中，可沒有什麽禮法不禮法的。師姐信奉的向來就是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呢！
估計武國山也看出了栾紅纓跟常人不同，簡直就是一張單純的白紙。所以，講解的特别耐心。
可即便這樣，也把他氣得不輕。
别忘了，師姐可是武道已成之人，對萬事萬物都有着自己獨特的見解。
一個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的小武聖，孤傲一點，不奇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