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醫術是跟師娘學的
聽到師徒倆的議論,老楊夫婦臉上又浮現出絕望,吭哧着抹眼淚,傷心欲絕的樣子,也不像是漠視女兒性命的刻薄之人。
王承舟微微歎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普通人對醫藥方面的知識了解太少,家人陡然得病,必定會吓得驚慌失措,對所謂的醫生百依百順,人家說啥,他們必定會信啥。
這對農村夫婦,面對病危的女兒,早就吓得六神無主。身處絕望,怕是那位胡大夫拿根草給他們,他們都會當成靈丹妙藥,深信不疑。
所以說,爲醫者,如果品行不端,其釀成的慘劇,必定罪大惡極!
王承舟心情沉重,一步來到床前,輕輕托了一下女孩兒的腦袋,觸手之處一片濕熱。她的頭發早就被汗水浸透,随着他往上擡,脖頸上立刻就淌下粉紅色的汗珠。
這是太陽病轉陽明病的征兆。
傷寒感冒一般就是指太陽病,症狀爲惡寒、無汗、身痛,一般情況下,發汗即愈。但是,如果不治療,或者發汗不徹,甚至汗不得法,就會轉變爲陽明病。
而陽明病的症狀就是壯熱、汗大出、怕熱、口渴。
這女孩兒嘴唇泛白,是汗出太多,脫水之故;汗出粉色,是身體太過虛損之故;皮膚壯熱烙指,是體内熱邪太盛之故。
雖然認真計較起來,氣血兩虛确實是引起她閉經不潮的根本原因,可眼下暑熱熾盛,必須先去其熱邪,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若是小命都沒了,還談什麽溫通身體?
“明月,你過來幫我扶着她。”
王承舟招呼道,依舊在給她解釋,“用現代醫學的話說,這女孩兒怕是都燒到四十度了,如果不趕緊把燒給退下來,十分有可能危及生命。”
“現在湯藥有點來不及了,我必須先給她放血清熱。”
“你剛才不是還犯愁不能給她下針,要怎麽快點治療她嗎?現在,你仔細看着。”
郭明月立刻跑了上去,挨着他坐在床邊,用力抱起女孩兒的上半身,專注得連話都不敢說了,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放血療法效果其實是非常顯著的,隻是随着一些西方思想的傳入,越來越被人妖魔化了。”
王承舟拉開女孩兒背上的衣服,手指輕按,而後拿出三棱針,一針挑開了她的皮膚,暗紅色的血液立刻就流了出來,“對于這種壯熱不退的病人,咱們首要選擇的放血點,就是大椎穴。”
“你學過任督二脈,應該知道大椎穴是督脈上的穴位。而它的确切位置,就是在第七頸椎棘突下,或者第一胸椎上,兩者交接的凹陷處。”
“不過,說起來很麻煩,真正找穴的時候,你隻需要讓病人勾頭,頸背交界處的高突椎體下緣就是大椎穴了。”
随着他的講解,郭明月攥着小拳頭,伸長脖子瞅着,不住的點着腦袋。而床上的女孩兒随着暗紅色血液的流出,禁不住呻吟了一聲,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
屋子裏的衆人俱是滿臉驚奇,但是,還不太十分确定真的是因爲這吓人的放血治療,才有了效果。
王承舟幫女孩兒輕輕擦拭一下背上的血污,扶她平躺回去。然後,又拉起她的兩隻手,在大拇指指甲外角尖處點了點,同樣一針刺了下去,鮮血立刻滲出,“明月,這個穴位你記得嗎?”
“師父,我知道!”
上次被他挖苦之後,郭明月可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把學過的每條經絡上的穴位記得滾瓜爛熟,“這個是手太陰肺經上的穴位,名叫少商穴,是它的井穴。”
“不錯。”
王承舟點了點頭,臉上終于有了一點笑容,“前面說過,風寒感冒是由于肺氣失宣,風熱感冒是因爲肺氣失和。”
“少商穴是手太陰肺經之井穴,在其上放血,可以有效清除肺熱。”
“除此之外,還有耳尖放血,能夠清除肝膽經引起的熱邪;百會穴放血,可以鎮靜安神,用于治療癫痫狂症;委中放血,具有清熱涼血,通經活絡的功效,針對血中熱毒引起的各種皮膚病和腰背疼痛有奇效。”
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非常實用的治病技巧。
郭明月卻聽得坐立不安,不停在自己褲兜裏摸着,急得都麻爪了,“師父,先别說先别說,我忘記帶小本本了!”
“你現在給我說這麽多,我怕我記不住呀!”
“哎呀,這些似乎都是我現在就能用到的東西,我必須得學會!”
王承舟一陣無語,起身道:“咱倆又不是師徒緣分将盡,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不用着急,我多說幾次,你早晚會記住的。”
“嘿嘿。”
郭明月彎着眉眼一陣傻笑,“是哦。反正從今以後,我必定跟師父形影不離呢!”
郭陳氏靠牆跟站着,聞言,臉上一黑,狠狠瞪了自己閨女一眼。
“水……我想喝水。”
正在此時,床上的女孩兒突然呢喃了一句,聲音微弱,可全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特别是老楊夫婦,簡直跟見了什麽奇迹似的,一陣驚慌失措,卻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給自己閨女喝水,眼巴巴的看向面前神奇的年輕人。
“給她喝呀。”
這倆人還真成驚弓之鳥了,之前被他訓斥了一頓,連一碗水都不敢随便讓自己閨女喝了。
王承舟随口答了一句,觀察了一下女孩兒的狀況,吩咐道:
“拿紙筆過來,我給她開幾副藥。”
“剛才的放血療法隻是暫時穩定住了她的病情,想要完全脫離危險,必須還得吃藥。”
“你們别嫌麻煩,拿到方子,立刻就去公社或者縣裏抓藥,越快越好。”
老楊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激動得搓着手,根本不敢有任何質疑,“小神醫,您放心!”
“反正俺們一家子爲了盛蘭的病都快把家底掏空了,都到這一步了,也不在乎那三瓜倆棗。”
“您寫方子吧,我現在就跑公社抓去!”
聽到這話,王承舟倒是對他高看了一眼。當即提筆寫了一個白虎湯加西洋參、玄參、竹葉、荷杆、桑葉的方子。
白虎湯一般會用于治療中暑,也就是太陽中暍。用來治療陽明實熱也是一樣的道理。
楊盛蘭的身體特别虛弱,西洋參和玄參可以益氣養陰,助她承受白虎湯的攻伐之力。
竹葉、荷杆、桑葉有清透之功,能夠更好的幫她清除氣分之熱。
看着卧病在床的女兒被這年輕人三兩下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老楊捧着他開的藥方子,簡直跟得到什麽至寶似的,一刻也不敢停歇,小跑着沖了出去。
“老楊,你幹啥去?”
哪知道,剛出門,院子裏就響起一道中年人的質問聲,“你閨女的病,吃了我的藥好些了嗎?”
“胡大夫……”
老楊的聲音本能的就有些畏懼,可想起王承舟剛才說過的話,面對這個耽誤自己閨女病情的庸醫,立刻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兒道:
“好個屁!”
“胡長庸,你給俺閨女開的是啥藥啊?俺閨女從初春開始就吃你的藥,這都入秋了,反倒差點給你治死!”
“人家小神醫都忍不住罵你是個混賬。你還有臉來我家,給我出去!”
聽到院子裏的争吵,鄒存良臉上的表情一僵,沒想到事情趕得這麽巧,倆大夫撞一起了。都說同行是冤家,王承舟是個小年輕,脾氣又大,确實是狠狠罵了這個什麽胡庸醫幾句,現在人家找上了門,兩人不會打起來吧?
大家夥兒估計都是同樣的想法,不由得一陣緊張,猶豫着走了出去。
“楊德順,你瘋了,敢罵我?”
果然,衆人還沒走到堂屋門口,院子裏的胡長庸就跳着腳叫了起來,“你又給你那個半死不活的閨女請大夫了?”
“你什麽意思!我胡長庸正在經手的病人,你找别人插手?”
“你閨女是天生的氣血虛弱、體内濕寒,要不然,會得什麽月事病?這樣的人,就是容易傷風感冒,而且還不容易好。我這是從根源上給她解決問題,你從哪兒聽來的小兒之見,敢罵老子庸醫!”
“你手裏拿的啥?是别人給你閨女開的方子?給我看看!”
胡長庸在當地頗有名望,見他發飙,老楊氣勢立刻就矮了下來,被他一把将方子奪了過去。
“白虎湯?哈哈哈!”
隻看了一眼,胡長庸就仰着頭,一陣大笑,摔着手裏的方子道:
“哪裏來的無知小兒,還敢嘲諷老子是個庸醫!”
“看看這方子,連基本的用藥常識都不懂,簡直狗屁不通!”
“楊德順,這藥你都敢去抓,你是嫌棄自己閨女死得慢吧?簡直胡鬧!”
老楊見他說得信誓旦旦,不由得就有點懵,結巴道:
“不……不可能!”
“人家小神醫給俺閨女放血,幾下子就把她弄清醒了。”
“這麽厲害的人,開出來的藥怎麽會不對?”
這時,衆人終于從裏屋走了出來。
王承舟上下打量着院子裏那位留着八字胡,噴得口沫飛濺的中年人,臉色陰沉。
“怎會不對?”
胡長庸在人群中掃視了一眼,立刻就把目光鎖定在衆星捧月似的王承舟身上,冷笑道:“敢開生石膏,年輕人,你這醫術是跟着師娘學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