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們誰行啊
王承舟救治楊盛蘭，真是大大讓他出了一回風頭。鄒存良開心得走路都是飄的，不停地叮咛着自己表妹，“明月，以後，你可得認認真真的跟着自己師父學醫呀。”
“能拜在這樣一位杏林高手門下，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氣。你即便是能夠學到承舟兄弟三分本事，也沒白費老郭頭和表哥我當初的一番苦心。”
“到時候，你醫術有成，好好的爲咱們老鸹林生産大隊的廣大社員服務，也算是爲你師父增光添彩了。”
這老鄒，看出了他是個不愛出風頭的人，就抓着他的徒弟曲線來誇，說得郭明月俏臉上都快冒紅光了，簡直幹勁十足。
王承舟同樣跟着一陣受用。
人生在世，沒有不喜歡聽奉承話的，隻是有些人拙嘴笨舌說得讓人尴尬，有些人卻潤物細無聲，沁人心脾罷了。
這老鄒，擱古代，高低得混個大内總管當當。
“承舟兄弟，不是老鄒我說好聽話，你今天能跟過來搶救那位小姑娘，可真是讓人提氣！”
鄒存良歎了口氣，臉上一陣怅惘，“想想看，咱們鄉下有多少胡長庸這樣的醫生。老百姓生了病，不但可能治不好，還有可能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重病。”
“想着有不少本來能夠痊愈的病患，就因爲咱們農村醫療條件達不到，變成了殘疾，或者丢掉了性命，咱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呀。”
“咱要是有你這樣的本事，真恨不得啥活不幹，天天到處去治病救人嘞。”
這些話說得發自肺腑，王承舟心裏一樣很觸動，可認真思量起來，卻覺得有點不切實際。
别的不說，眼下馬上就要秋收了，若是不趕緊上地幹活掙工分，将來怕是肚子都填不飽，餓得走路都打晃，還談什麽懸壺濟世？
“鄒大哥，你的想法很好。”
王承舟不想敷衍他，誠懇道：
“但是，有些事情，是很難靠個人的力量去改變的。”
“咱們能做的，就是在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的情況下，盡可能的發光發熱吧。”
“這天，眼看着放晴了，明天必定開始秋收，一忙起來，怕是連吃飯的功夫都沒，還哪有餘力走街串巷，治病救人呀？”
鄒存良是個明白人，剛才的話不過是有感而發，聞言，嬉笑道：
“承舟兄弟，你這個人，我算是看透了。”
“嘴上說得比誰都理智，可真遇上個事兒，卻比誰都熱心。”
“咱們就看吧。要是真有病人求到你家裏，哪怕你累得站都站不起來了，估計爬都要爬去給人家治病！”
王承舟啞然。
鄒存良點指着他，仰天大笑。
可正是這種心軟，讓郭明月打心底裏愛戴他，瞅着自己師父，美眸中跟春水似的。
“明月！”
正在這時，從後面追上來的郭陳氏喊了一嗓子，闆着臉道：
“你還想去哪呢？給我回家！”
“明天地裏開始收莊稼，學醫什麽的都得往後靠靠，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就治病救人掙那仨瓜倆棗的，指望它，得餓掉你的大牙。”
同樣的話，從王承舟嘴裏說出來，郭明月聽得眼睛裏直冒小星星，覺得師父思慮周全，實在是太理智了；可從自己老娘嘴裏說出來，她瞬間就覺得俗不可耐，覺得一點胸懷都沒有，整天就會計較個财米油鹽！
撅着嘴嘟囔着，卻不得不聽自己老娘的話，依依不舍的跟王承舟揮了揮手，跟着郭陳氏回家去了。
告别了鄒存良，王承舟過河回到家中。
别說，奔波了一趟，錢沒掙到幾個，午飯是一點都沒落下。
王紅河正拿着鐵叉，蹲在院子裏磨上面的泥土。
王愛朵抱着一隻白色的塑料壺，在上面洗洗刷刷，連一絲污垢都不放過，估計是準備明天到地裏幹活的時候裝水喝。
李玉珠正呼啦呼啦的拉着風箱，弄得廚房裏濃煙滾滾，進門都得彎着腰。
“哥！”
王愛朵見他回來，呲牙一笑，擱下水壺，獻寶似的拿出一雙手套出來，“給你。”
“這個是我從小芷姐那裏要過來的，是上次她們蓋房子的時候買的。上面磨了幾個破洞，小芷姐不想要了，我覺得丢了可惜，就拿回來補一補，明天出紅薯的時候，戴上不磨手。”
“這個是你的，我自己還有，嘿嘿。”
四丫笑嘻嘻的又從兜裏拿出來了一雙，在手裏展了展，上面同樣縫着花花綠綠的補丁，看起來還有幾分可愛。
王承舟心裏一暖，眼眶都有點濕潤了。
自己這個妹妹性子調皮，還是個鬼靈精，有的時候總是跟自己頂嘴，可對于自己這位哥哥，是打心眼裏親近。弄了兩副破手套，還要惦記着自己。
“仨兒，回來了。”
母親李玉珠揉着眼睛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被煙熏得有點睜不開眼，見兄妹倆一人拿着一副手套，撇着嘴笑道：
“這死妮子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自己哥了。”
“可你光想着你哥，就沒想到自己老爹老娘？”
“我們的手套呢？”
四丫被她擠兌得張口結舌，皺着小鼻子，哼了一聲道：
“就……就兩副破手套嘛。”
“原本就破得指頭都露出來了，我縫了一上午才縫好的。”
“你要是想戴，幹脆把我的給你嘛。”
小丫頭片子勾着頭，說得委委屈屈的，惹得一家人放聲大笑。
王紅河蹲在地上，磨着叉齒兒，笑得直咳嗽。
李玉珠拍了拍圍裙上的面粉，同樣忍俊不禁，連忙哄道：
“行了行了，爹和娘幹了一輩子農活，手心上都磨出老繭了，硬邦邦的，可用不着什麽手套。”
“你好容易淘換來的寶貝，還是留着你們兄妹倆用吧。”
“仨兒，明天去地裏出紅薯，中午可能沒空回來吃飯，我蒸了一鍋饅頭，等下再炒一份紅薯葉，咱們中午就吃這個吧。”
王承舟點了下頭，在這些問題上，他向來沒什麽意見。家裏的條件他比誰都清楚，爹娘做啥他就吃啥，特别好養活。
不過，對于手套的問題，他卻有自己的看法。
見王愛朵美滋滋的想要把手套塞回去，王承舟立刻道：“四丫，娘剛才隻是哄咱們的，要不，你就把手套給她戴吧。”
王愛朵當時就瞪着大眼睛愣住了，撅着嘴，心裏一陣說不出的酸楚。她一直以爲二哥是最寵自己的，甚至比爹娘對自己都寵，可沒想到他會強行要求自己把手套讓給母親。
不是她心裏不孝順，不想給，隻是這話從最喜歡的哥哥嘴裏說出來，莫名的就讓她很傷心。
當即，淚珠子明晃晃的挂在睫毛上，眼看着就滾落下來了，卻默默的把手套掏出來，遞給了李玉珠。
王紅河和李玉珠同樣有點意外，錯愕的張着嘴，不知道自己兒子要幹什麽。
“哭啥？”
王承舟連忙笑着走上去，幫她擦了下小臉蛋上的淚，“反正你又不用去地裏幹活，拿着一副手套幹啥？就讓娘戴着呗。”
王愛朵原本恨極了他，耿着脖子，說什麽都不讓他給自己擦眼淚，甚至都快哭出聲了。
“啊？”
可聽到他的話，一下子愣住了，傻乎乎的叫了一聲，“王承舟，啥不讓我去地裏幹活呀，你說清楚！”
王紅河和李玉珠同樣皺着眉頭望了過來。
王承舟笑着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得硬着頭皮道：
“爸，媽，前些天不是老有謠言說什麽形勢要變了嘛。”
“我想着四丫反正沒多少力氣，與其讓她去地裏掙工分，不如讓她在家讀書學習得了。”
“前些年，她小學讀得磕磕巴巴的，初中甚至都沒上幾天課，這将來要是國家有個什麽政策，她想上進都沒機會。”
這些話說得似是而非，王紅河和李玉珠對視一眼，有點沉默。
“咱不是說好的要讓四丫走出這農村嘛。”
當初爲了幫王愛朵推掉婚事，母子倆還爲此争論過一場，“我總覺着她這樣的年紀，就應該多學點知識，将來肯定有用到的地方。”
“這些話都是我自己瞎捉摸的，不一定對，你們出去可别跟不熟悉的人說。”
注意到哥哥意味深長的目光，王愛朵戳着自己臉蛋兒，眼前自然而然的就浮現出徐小芷的身影。
王承舟這話意思很明顯，不熟悉的人不能說，那就是要跟熟悉的人說嘛。
這是，想讓她轉告小芷姐？
擱以前，這種不可理喻的要求王紅河和李玉珠絕對不會答應。可現在，王承舟簡直就是全家人的希望，他說出的話，老兩口無論如何都不會輕視。
“仨兒，要是這樣說……”
李玉珠心裏隐隐抓住點什麽，憂心忡忡道：
“你光讓你妹子在家學習，那你呢？”
“國家将來要是真的有什麽政策，那可正是學問人一飛沖天的時候呀。”
“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不應該繼續加把勁兒，将來也好從這黃土地裏走出去嗎？”
王紅河目光炯炯的瞅了過來。
他們老王家祖祖輩輩都是土裏刨食兒的農民，家裏好不容易出個精明伶俐的，單是看書自學就能習得一身的本事，在十裏八鄉搏出這麽大的名望，他可是滿心期盼着自己兒子将來能夠出人頭地呀。
到時候在城裏弄個鐵飯碗，整天坐在工廠裏，風刮不着日曬不着，就再也不用受他這輩子的苦了。
不過，聽到這話，王承舟卻滿臉尴尬，心裏一陣愧疚，覺得自己可能要辜負二老的殷切期盼了。
打心底裏，他一樣是希望趁着恢複高考的東風，考上一座好大學的。
畢竟，上輩子他就是個孤兒，從來就沒體驗過年輕人意氣風發的校園生活，一直都是孤孤單單的跟着師父學醫。
而且，這次的高考可是非同尋常，以他的學識積累，想要考上并不是什麽難事，當下又是人才緊缺的時候，若是考上個頂尖院校，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奈何，王承舟不想考，也不能考。
想到這個，他的雙眸就有些失神，眼前立刻就浮現出栾紅纓清麗絕塵的身影。
師姐久居山谷，從來就沒讀過書，肯定是與大學無緣的。
兩人之間雖然沒有言明，可彼此都清楚，對方都是自己這輩子不可能辜負的人。王承舟絕對不會爲了什麽功名利祿遠赴他鄉，一去四五年，讓栾紅纓虛耗青春，終日痛苦煎熬的等待自己歸來。
說他兒女情長也罷，說他胸無大志也罷。
反正，王承舟前世受夠了城市裏的生活，這片山野雖然日子清苦，卻自由自在。重要的是，村子裏有一幫子可愛的父老鄉親，昨天大家夥兒冒雨尋找自己的身影曆曆在目，自己重活一世，又怎麽能撇下他們不管？
不說一人得道雞犬飛升，他王承舟起碼要帶着這些大山裏的窮苦百姓過上富裕日子。
考大學确實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但是，并不适合自己，自己也并不稀罕。
可現在，他卻不能把這番心思說出口。否則，王紅河和李玉珠怕是要當即提着掃帚，追得他滿街跑。
這種爲了一個女人放棄大好前途的想法，用鄉下話說，那叫二球！
什麽帶着全村老少爺們兒共同富裕的話，更是二杆子！
所以，王承舟隻能裝作滿不在乎道：
“爸，媽，你們兒子的本事，你們還不了解嗎？”
“我哪一天沒有在認真讀書？”
“咱天生就是個讀書種子，不管什麽學問，一看就會。可四丫能跟我比嗎？我的前途你們完全不用擔心。眼下重要的是，把王愛朵同志培養成才就對啦！”
聽他滿嘴吹大氣兒，李玉珠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可心裏确實爲自己能生出這樣一個兒子感到驕傲。
在她心裏，王承舟可不就是文曲星下界嘛。若是将來真的要憑借個人的知識出人頭地，豈不是白白給他們家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王紅河見他說得信心滿滿，美滋滋的砸吧一下嘴，不再多言了。
于是，吃過午飯，王愛朵坐立難安的就開始學習了。
心說：
俺滴乖乖！
放着地裏的工分不掙，被全家人寵着在家讀書識字……
誰有這待遇呀？
——感謝Rongrongrong大哥的500點币打賞！
兄弟們，今天有點卡文，先更新一章。明天恢複兩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