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熱鬧的大會現場
王愛朵皮了一陣兒，還是被老娘拎着脖領子到廚房做午飯去了。王承舟想了想，跟了進去，央求她幫着蒸一鍋茯苓糕。
一聽這話，李玉珠的目光就變了，上下打量着他，冷冷道：“你想吃還是别人想吃？”
爲老娘的氣勢所迫，王承舟呲着牙，垂下了腦袋，不好意思道：
“是小芷她想吃。”
“不過，又不單是她一個人吃，咱們都可以嘗嘗。我估計，紅纓應該也挺喜歡的。”
“媽，畢竟昨天我都答應她了……而且，我跟你說一下制作方法，其實跟蒸饅頭差不多，不費事的。”
王愛朵坐在竈台前，回頭看向他，嘴巴都快撇到耳根上了，一臉的鄙夷。
李玉珠重重出了口氣，神色滿是無奈。
知子莫若母。
王承舟從小是個浪蕩的性子，可從來沒有主動向家裏人讨要過什麽吃食。看到外面的小朋友吃嘴，即便再饞，他都會拼命忍住。爲了養活兄妹四人，家裏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如此境況，他不會因爲這個讓父母感到爲難。
這也是李玉珠打心底裏寵溺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一聽說他要吃什麽茯苓糕，她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隻是，沒想到問題這麽大！這茯苓糕竟然是求着自己做給徐小芷吃的。
雖然李玉珠打心底裏喜歡這個城裏來的知青姑娘，娘兒倆十分對脾氣，将來若是嫁到家裏，肯定能成爲一對模範婆媳。可無奈自己兒子喜歡的是栾紅纓，當娘的可不能因爲這個違逆他的意願。
畢竟，婚姻可是關乎個人一輩子的終身大事，若是小兩口心裏有根刺，再好的兩個人日子都過不安生。
但是，她實在沒想到這個狗東西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跟人家小紅纓都那樣了，還公然讨好别的小姑娘。
别以爲爹娘都是瞎子，不知道他們兩個不知羞的小家夥在暗地裏動手動腳！
迎着老娘審視的目光，王承舟真的有點無地自容。可想起上午徐小芷對待自己的态度，他還是梗着脖子解釋道：
“媽，你就幫我一次吧。”
“小芷她……反正，我不想虧欠她。”
“我知道從一而終的道理，我已經明确拒絕過她了。隻是想到她傷心，就覺得有點對不起她，這些就當做是對她的補償吧。”
見他憋得滿臉通紅，眼圈都跟着紅了，王愛朵臉上的輕蔑終于消失不見，歪着腦袋，眨巴着大眼睛，不太想得明白。
李玉珠歎了口氣，心裏一陣煩躁，罵道：
“滾吧！滾吧！”
“當個爺們兒，如此優柔寡斷。不能快刀斬亂麻，你補償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今天你補償她，明天你就得補償另一個。搖擺到最後，兩個都得讓你傷透了心。真是個憨貨！”
王承舟哪能不知道這些？
可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看着别人對你死心塌地的付出，你真的可以做到心如鐵石嗎？
算了……此事過後，再做了斷吧！
挨了一通罵，王承舟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吃過午飯，村頭的鍾聲響了起來。
一家人連忙收拾收拾東西，到大隊院開會。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徐小芷他們。一幫子知青躊躇滿志的打着招呼，決心一起幫着他把土崗上的松柏林保下來。
“王秀才，剛才我們在村子裏跑了跑，大叔大爺們對我們的想法是很贊同的。我覺得，隊裏想要砍樹不是那麽容易。”
“對的，特别是老年人。土崗上到處都是墳茔，圍繞着墳地種莊稼，老一輩怕驚擾了先人的安甯，都不會同意。”
“我相信，聽完你的說辭之後，大家夥兒認識到松脂和柏實的價值，應該會一邊倒的支持你。”
大家夥兒信心滿滿，很是樂觀。
王承舟陪着他們說笑，心情卻依舊很沉重，本能的覺得事情估計不會那麽簡單。
由于是農閑時節，又沒到串親戚的時候，村裏人大多都在家中，聽到要開大會，一個個早就跑了過來。
這麽多人聚在一起，總歸是一件熱鬧的事情不是？
“安靜！安靜！”
看來，大隊領導對今天的事情特别重視，該到的基本上都到齊了。圍着院門口擺着幾張方桌，長條形并在一起。王志國正端着暖壺，屁颠屁颠的給各位領導倒茶，聽到身後的喧鬧，黑着臉回頭訓斥了一句。
大家夥兒立刻安靜下來。
一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看不得他狗仗人勢的模樣，可架不住人家老爹在場，大庭廣衆之下，她們可不敢撒潑，公然駁村長王鐵林的面子。
一個一個瞟了他一眼，欠着屁股，擠到一起。雖然是一群村姑，倒也莺莺燕燕，引得一群大小夥兒紛紛側目。
見人到的差不多了，支書白侯平笑容滿面的站起身來，先是和和氣氣的講了幾句開場白，賺足了老少爺們兒的好感，而後才歎了口氣道：
“我白某人到咱們王家生産大隊擔任大隊支書也有幾個年頭了，每一天呐，我都在爲父老鄉親們的衣食住行擔憂，盼望着大家夥兒都能過上豐衣足食的幸福日子。”
“所以，一聽到上面下來了什麽好政策，我就迫不及待的想給鄉親們彙報彙報。”
“這不，咱們縣出了一個名叫魯友達的能人，帶領着村子裏的百姓戰天鬥地，硬是把土崗推平，填出一塊肥沃的良田來，很大程度上解決了村子裏老老少少的吃飯問題。”
“誰能想到，這個村子幾年前還是縣裏樹了典型的貧困村，可眨眼間，老百姓就能填飽肚子啦！你們說，這人能不能？他想出來的方法好不好？”
老少爺們兒一陣騷動。
這個年月，可沒什麽比吃飽飯更讓人上心的了，聽到有這麽個人能帶領全村老少填飽肚子，一個個都鼓掌叫好。
連王紅河和李玉珠都拍着巴掌，由衷的欽佩這樣一位好漢子。
可王承舟卻聽得嘴角抽了抽，魯友達……這不是我魯大哥嗎？不過，确實，魯大哥除了怕老婆，其它地方确實還挺好的。
看到大家夥兒的熱情，一幫知青同志禁不住望向王承舟，神色終于凝重起來。
大家這反應，不像是抵觸伐木的樣子啊……
可剛才他們？
其實，農村人就是這個心性，面對面的時候，誰也不想得罪人，都是和和氣氣的。但是，真到了關乎切身利益的時候，才會跟人争的臉紅脖子粗。
隻有看清楚這點的人，才能最大限度的調動人民群衆的力量。
不過，在一片喝彩聲中，并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
白侯平自然聽到了這些異議，當即雙手按了按，拖着長音補充道：
“至于大家夥兒關心的問題，咱們大隊部早已商量出了相應的對策。”
“其一，有些人擔心土崗上不能灌溉，完全是靠天吃飯，可咱們中華兒女幹的就是戰天鬥地的壯舉，侵略者都被咱們打跑了，咱們還害怕一個幹旱？沒水，咱們大可以往上挑水嘛！”
話音剛落，衆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這人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那土崗低的地方都好幾米高，硬往上挑水，你怕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咋不累死你個龜孫兒？
見場面瞬間冷了下來，王鐵林咳嗽一聲，連忙站起身：
“白支書說這個的意思是要大家夥兒敢拼敢幹，不是說真的往土崗上挑水灌溉。”
“再說了，咱們地處中原，風調雨順的日子終歸是多些的。即便是遇到災年，糧食種上去，它多少也會有點收成，總比荒着強。”
“隻要能多一口吃的，不讓家裏的老人孩子受饑荒，咱們就不算白費力氣。”
大家夥兒終于鼓起了掌。
支書白侯平暗自松了口氣，眼睛深處閃過一絲尴尬。
村長王鐵林并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伸手示意他繼續，自個兒坐了回去，端起一杯白開水，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葉沫子，惬意的抿了一口。
這風頭，可真是讓他賺足了。
心道：白侯平同志總歸是外地調派來的，有點脫離群衆，對當地的情況不甚了解，關鍵時刻，還得看他這位老村長的。
而看着老少爺們兒的擁戴，王鐵林倚在椅子背上，心裏别提多舒坦了。有這樣的威望，隻要自己再堅持幾年，等建國多積累積累經驗，這村長的大位還不是一輩傳一輩，長在他們家裏了嘛？
甚至連支書白侯平心裏都對他十分感激，覺得有這樣一位可靠的老同志在，總歸是能鎮住場子的。
當即，臉上又浮現出笑容，輕咳一聲，繼續往下說：
“其二，有些人說在土崗上開荒種地有礙村子裏的風水，這更是無稽之談，是迷信思想！”
“墳地終歸是墳地，你對它再敬仰，老祖先們還能爬出來給你送吃送喝，保佑你不餓肚子？”
“都啥年代了，咱們的生産力可不要被封建社會的舊思想給禁锢住！”
這人說得口沫四濺，慷慨激昂，據理力争，像極了一位不可戰勝的唯物主義戰士。
啪！
卻不料，一隻破鞋淩空飛了過來，正好砸在他的臉上，驚得他一個激靈，差點把方桌給碰倒，茶水灑了一地。
看着桌子上大腳趾處頂出一個破洞的舊布鞋，驚魂未定的白侯平勃然大怒，一臉嫌惡的提在手中，喝道：“誰丢的鞋子？”
滿村子的老老少少仍舊處在震驚之中，可看到他那滿臉衰相，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一個個前仰後合。
那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更是跟發了瘋的百靈鳥似的，叽叽喳喳的擠到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着。
“恁爺丢嘞！”
正在這時，一個留着山羊胡的老人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挖鬥臉上陰沉似水，一點懼色都沒有，指着他的鼻子罵道：
“虧你還是個當官嘞，對先人一點都不懂得尊重！”
“你他娘的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迷信迷信，迷信你大那蛋！”
老人家是村子裏碩果僅存的長輩，年紀都快八十五了，按照當地的傳統，别說一個大隊支書，即便是公社書記來了，跟人家說話都得客客氣氣的。
聽到白侯平的言語，老人家氣得渾身上下直哆嗦，舉着拐棍就要沖上去打他，那暴脾氣可真不比年輕人差多少。
衆人吓得一陣大亂，不是怕白侯平挨打，是怕老人家盛怒之下再把自己摔出個三長兩短來。
真出了不幸的事情，那這一幫子當官的可真就慘了。
王鐵林剛坐下去，聽到他一張嘴就覺得不對勁，見老人家發飙，早就吓得站了起來，連忙吆喝道：
“七叔，你這是幹啥？”
“快快快，快扶住你們七叔公，可别讓他摔着了。”
“七叔，人家隻是說話的方式欠妥，并沒有辱沒先人的意思。咱們隻是伐木，又不是毀壞墳地，你先别着急！”
七叔公被一幫子年輕人架了回去，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嘴裏仍在不停的罵罵咧咧。
一幫子知青簡直大開眼界，就差捧腹大笑了。心裏不由得又活躍起來，一個個看向王承舟。
看來，想要砍掉土崗上的松柏林，單是長輩人這一關就不好過呀。
王鐵林一腦門子的汗，實在是不知道說啥好了。
他知道支書白侯平急着做出一番功績，好往别處升遷，可這也太心急了，甚至連一點方式方法都不講了。
腹诽了一陣兒，他才耐着性子解釋道：
“咱們在土崗上毀林開荒，本來就是精耕細作，莊稼地可以繞着墳地走，怎麽會打擾到祖先的安甯呢？”
“到時候荒崗變成良田，先人們望着滿坡的莊稼，到處都是生機勃勃，說不定還會爲後人的幸福日子高興嘞，不是比住在陰森森的松柏林裏強多了？”
“咱們子子孫孫吃飽穿暖，一代一代延續香火，才是對祖先最大的尊敬嘞！”
别說，王鐵林當了半輩子村長，确實是有兩下子的。這一頓煽情，可真是把不少人說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一陣感動。
或許是受到自己老爹的感染，王志國梗着脖子站了出來，決定添一把火，紅着臉道：
“俺爹說的沒錯！”
“就是因爲咱們王家村又偏又窮，咱們村裏的大小夥子才娶不上媳婦兒！”
“這破村子前有水後有山，能種莊稼的地兒還沒那巴掌寬，再不想辦法多打點糧食，哪兒村的大姑娘願意嫁過來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