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衆人都大笑起來。尤其是那些小娘們兒,斜眼觑着他們,一個個抿嘴輕笑。估計是沒想到一幫糙漢子,竟然會在這種事情上吃醋來着。
不得不說,這位小先生實在是太利害了,随便說出一個保健之法,都讓人激動得臉紅心跳呢。
起碼,她們這些女同志心裏是這樣覺得。所以,對于老爺們兒小孩子般争風吃醋的行徑,雖然他們表面上嘲笑,心裏卻十分能夠理解,也就沒人出言譏諷了。
王承舟卻有點尴尬,撓了撓頭,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諸位大叔大爺。
剛才那位瘦高的漢子眼珠一轉,連忙站出來吆喝道:
“你們是不是傻?王衛生員水平這麽高,你們要啥保健法呀?爲什麽不直接一步到位,求他治病呢?”
“你們看看我,他隻是三言兩語便把我這疑難雜症解釋得清清楚楚,而且幾針下去,我明顯感覺到胃裏舒服多了!”
“你們有病沒病,幹脆上來讓王衛生員給你們檢查檢查,有病現場醫治,沒病落個心安,不比什麽保健養生的小玩意兒強?”
不得不說,這瘦高漢子雖然是個暴脾氣、急性子,但确實是有幾分機智的,正對應書中對于木形之人“好有才”的說法。
王承舟僵硬一笑,沒想到他會如此上道,竟然主動站出來幫自己化解尴尬,可真是要好好謝謝他呢!
這現場怕是有大幾百人,大家夥兒情緒又如此熱烈,在這裏開義診,确定不是想累死他嗎?
可看着驟然間變得火爆的場面,各位父老鄉親甚至都開始自發排隊,王承舟真是騎虎難下,隻好舉着雙手示意大家夥兒安靜下來,無奈道:
“這大個兒出的一手好主意,但我還是建議他下次别出了。這家夥确定不是想累死我嗎?”
“疾病的診斷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差之毫厘謬以千裏。現場如此多的人,如果我百忙之中稍有疏忽,都是不可挽回的大事故。在未經過篩選和組織的情況下,猝然在大集上開義診是十分不合适的。”
“不過,既然大家夥兒如此看得起我王承舟,我也不好掃了老少爺們兒的興緻。這樣吧,就像大個兒說的,不管有病沒病,大家夥兒盡管上前來,我先大緻給個判斷。如果确定有問題的,可以私下到家中找我,咱們再仔細檢查,細心用藥,如何?”
原本聽到他前面的話,衆人心裏确實有點失望。主要是氣氛已經到了,他卻打退堂鼓,雖然說得确實在理,可心裏就是不得勁兒。可聽到他後面的話,衆人的心情跟過山車似的,又一下子雀躍起來。
王衛生員又願意當衆給他們問診了。且不說能不能看對病,關鍵是它熱鬧呀!
大家夥兒都是跑來趕集的,買東西倒是其次,主要是逛得開心。
所以,四周一下子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弄得公社裏的鄉幹部都驚詫莫名,一個個探着腦袋往窗戶外看了看,不知道發生了啥事情。
“我我我,我先來!”
話音剛落,一位肩背厚實,打扮得很講究的紅臉漢子晃着膀子,匆匆忙忙的擠了上來,嬉笑道:
“王衛生員,你好像确實是個有本事的。”
“這樣吧,你給我看看。要是說得好聽,咱兜裏可是揣了整整三塊錢,今兒個啥都不買了,就買你的‘聰明湯’,一個子兒不留!”
“怎麽樣,你能看出我有什麽病嗎?”
衆人一聽,齊聲叫好。
不過,拍完手之後,又禁不住笑了起來。
這漢子長得面色紅潤,脊背寬廣,上來的時候一路小跑,明顯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人了,哪裏會有病?
這不是爲難人家王衛生員嘛!
王承舟卻眸光閃動,盯着他瞅了一會兒,笑道:“老兄,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因爲我說的話或許不會很好聽。不過,這不能怪我,是書上如此寫的。”
紅臉漢子一正,思忖了一會兒,大方的擺了擺手,“不好聽就不好聽吧,隻要中肯,我就服你!”
明顯,聽完他的話,相較于是否好聽,他更好奇書中會怎麽說。
“《靈樞·陰陽二十五人》有言:火形之人,比于上徵,似于赤帝。其爲人赤色,廣,銳面小頭,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行搖,肩背肉滿,有氣輕财,少信,多慮,見事明,好顔,急心,不壽暴死。”
王承舟點指着他,一字一句的介紹着,“如老兄這樣的人,生來急公好義,輕視錢财,但是生性憂慮,看事明白卻極好面子,這樣的人多發心髒方面的疾病。”
“所以,最後一句很不好聽,叫不壽暴死。”
“因爲心髒方面的疾病往往來得又快又急,所以才會有這方面的評語。不過,這隻是一般而論,不是火形人就一定會死于心髒病,而是相較于其它體質的人,幾率更大一點罷了。”
聽到這話,衆人上下打量着紅臉漢子,俨然已經信了八九不離十。
畢竟,這人的外貌神态跟王承舟說得十分相似,特别是那種急行搖肩的動作,簡直别無二緻,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紅臉漢子臉上立刻就不好看了,被他說得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不壽暴死吧?
隻是,他明顯是聽心裏去了,把戲言當成谶言,陷到裏面,一下子就出不來了。
王承舟一愣,不由得失笑搖頭,生怕他吓出個三長兩短來,忙補充了一句,“老兄,書裏還有這樣一句話,我再講給你聽聽:形勝色,色勝形者,至其勝時年加,感則病行,失則憂矣。形色相得者,富貴大樂。”
“老兄或許沒注意到,醫經中對于金木水火土五種形色的人進行評語之時,是按照膚色和形體分開來說的。當一個人的形體和膚色不合時,才容易感受病邪。如老兄這般,面色紅潤已是火形的征兆,再加上形體更是與火形之人如出一轍,就是書中說的‘形色相得者,富貴大樂’!”
“你這樣的人,雖然是書中說的火形之人,可不但不會得心髒方面的疾病,反而能富貴安康,長命百歲呢。”
好嘛,爲了挽留住一個顧客,王承舟跟哄孩子似的,又十分貼心的爲他解釋了一通。
圍觀的衆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剛才還在憐憫這容易“不壽暴死”的紅臉漢子,想不到人家直接就“富貴大樂”了……
“哈哈哈!”
紅臉漢子一陣大笑,終于緩了過來,甚至上前握住他的手,使勁搖晃着,激動道:
“不錯不錯,兄弟說得可是太對了,這水平真是沒的說!”
“隻是你這大喘氣兒實在是太吓人,要不是老哥我心髒好,差點被你當場給吓死過去。”
“村衛生員,我看你比那些城裏的大夫都厲害百倍不止。不說了,老哥買你的聰明湯!”
衆人同樣開懷大笑。
大家夥兒本來就是看熱鬧的,真弄出什麽絕症死症就不好了。
趕大集嘛,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已是足矣。
有了紅臉漢子做榜樣,衆人興緻更高了,一連又竄上來好幾人。王承舟都以《靈樞·陰陽二十五人》中的理論加以評判。
比如:
土形之人,比于上宮,似于皇帝。其爲人黃色,圓面,大頭,美肩背,大腹,美股胫,大手足,多肉,上下相稱,形安地,舉足浮,安心,好利人,不喜權勢,善附人也。
金形之人,比于上商,似于白帝。其爲人方面,白色,小頭,小肩背,小腹,小手足,如骨法踵外,骨輕,身清廉,急心,靜悍,善爲吏。
水形之人,比于上羽,似于黑帝。其爲人黑色,面不平,大頭,廉頤,小肩,大腹,大手足,發行搖身,下尻長,背廷廷然,不敬畏,善欺绐人,戮死。
當然,上面描述的五形人都是得五行一氣之全者,所以又稱爲上角、上徵、上宮、上商、上羽,五音以對五行。
但是,角音又分爲上、大、钛、左、判五個分類,以對應木行陰陽表裏經足厥陰肝經和足少陽膽經的五個方位。
除去上音之外,其餘人都是得五行一氣之偏者,形貌并不一定與書中描寫的完全相似。
所以才叫陰陽二十五人。
這些紛繁複雜的東西王承舟不可能跟上課似的,全部給大家夥兒講出來,隻是大緻描述一下,博取大家一笑而已。
不過,念及于此,他還是正色道:
“大家夥兒不是想讓我教給你們一些保健之法嗎?”
“形色相得和形色相勝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就比如剛才那位紅臉老兄,如果勞累、病患、外傷緻其形色相克,就可能會外感六邪,内傷七情,而生出對應的病來。”
“所以,一般人就有了大忌之年的說法,曰:凡人之大忌常加九歲。七歲是人生的第一個大忌之年,在此基礎上遞加九年,比如:十六、二十五、三十四……逢此年歲,皆人之大忌,不可不自安也,感則病行,失則憂矣。當此之時,無爲奸事,是謂年忌。”
正之乎者也的時候,公社院裏正好有一群鄉幹部疑惑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站在大門口,探着腦袋望了過來。
看到前面圍着黑壓壓的人群,中間還站着一位正在慷慨陳詞的少年郎,他們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瞬間就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