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兒,小芷,你倆回來了。”
李玉珠抹了一把眼淚,強笑着站起身,似乎是不想讓他們跟着煩惱,深深歎了口氣,聲音顫抖道:
“你看看我,一有點啥事兒就擱心裏了,連午飯都忘記做了。”
“行,你倆起了個大早,跑了一上午,估計累壞了,快坐下歇會兒吧。”
“彩雲丫頭,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現在承舟回來了,咱們家就有拿主意的人了。你也别犯愁,這件事咱們吃了飯再好好商量商量。”
說着,開始洗手、擇菜,然後到廚房和面去了。
王承舟不由得眉頭緊鎖。一家人都低着頭,無精打彩的,不敢和他對視。
小辣椒張了張嘴,可還未開口,兩行清淚先流了下來,哽咽一下,根本就說不出話了。
這位堅強勇敢的女子可從未這樣傷心無助過……
“哥,到底咋回事?”
王承舟臉色嚴肅起來,順便拉過一個凳子讓徐小芷坐下休息,他直直的盯着王南舟問道:
“是誰欺負咱家了嗎?”
“有什麽話你盡管跟我說!”
“咱們一家子待人和善,從來沒跟誰紅過臉,如果這樣還有人踩踏咱們,真當我王承舟是好欺負的?”
感受着他眼中的怒意,王南舟嚅嗫了一下,紅着眼圈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仨兒,哥和彩雲怕是成不了了……”
隻是剛說出口,挺大的漢子竟然也跟着落下淚來,瞅得人心裏窩火。
還好王愛朵接過話茬,氣呼呼道:
“哥,那王鐵林真不是個人!”
“我說什麽來着?你就不該給他治病,疼死他活該!”
“你這是把病給他治好了,他反過來就往咱們心窩上捅刀子。剛才王建國又來了,是替他老子傳話的。說彩雲姐和咱大哥結婚違背天理人倫,他倆絕對不能在一起。要想結婚也行,彩雲姐必須當着全村老少爺們兒的面寫下文書,跟他王鐵林脫離父女關系。如果她還有一點孝心,不想把自己老父親氣死,就跟咱大哥一拍兩散,年前立刻再找一家嫁了!”
“啥?!”
王承舟一聽,眉毛都立了起來,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
“仨兒,他就是這個意思。”
小辣椒抽噎了一下,無助的抱着膝蓋,“他是怕我嫁給同村的男人讓人說閑話,給他丢人,讓他這個當村長的臉上無光。”
“在他心裏,利益和名望永遠是第一位的。”
“爲了這個,他甚至能跟人勾結陷害你們一家,我這個當女兒的損害了他們父子仨的聲望,他們就更容不下我了。”
估計是真到了傷心處,王彩雲任憑淚水長流,怔怔的補充道:
“可王家村是我的家,我已經沒了娘親,如果再跟他斷絕父女關系,我王彩雲就真的成了個孤家寡人了。”
“但是,我跟南舟又是真心實意的。活了小半輩子我才知道兒時的打鬧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其實就是潛意識裏的好感。事情走到這一步,我絕對不能再辜負他,讓十裏八村的鄉親們笑話他。我必須一條道走到黑!”
“可一想到那個從小長大的家,心裏就止不住的疼。在老少爺們兒眼裏我已經對不起我死去的娘了,他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讓我徹底背上不孝女的罵名。”
“哎!”
王紅河坐在一旁,感受着兒子兒媳内心的煎熬,滿臉愁苦。
之前料想的果然不差,王鐵林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人,不折騰點事情出來,真對不起他當了幾十年村長的手腕。
可這樣一來,卻要硬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其中一個還是自己懷有身孕的親閨女。
他可真狠得下心腸!
說實話,王承舟真沒想到他變臉會如此之快,昨天早上剛給他開了方子,今天他就開始翻臉了。
那藥效如此之快嗎……
當即,他皺着眉頭問了一句,“王鐵林的腿疼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
四丫沒好氣兒的接了一句,撅着小嘴道:
“哥,要我說就怪你的醫術太好了!”
“農夫與蛇的故事你聽過嗎?你這是治好了他,他腿上不疼了才敢如此嚣張啊!”
“早上王建國來的時候說了,他爹吃了你開的藥,一條腿沒到晚上就不疼了,想來過上兩天,另一條腿也能痊愈。他還一個勁兒誇你确實有兩下子來着。可我聽他洋腔怪調的,明顯是他們父子商議好,故意來惡心咱們的!”
什麽時候醫術高超也成罪過了?
王紅河沒好氣兒的白了自己閨女一眼,歎道:
“這事兒咋能怪你哥?”
“咱誰也沒想到他這麽不講究,不說知恩圖報,起碼也應該好商好量的找咱們一起談論這件事情,哪知道他突然就下最後通牒了。”
“他說是給咱們三天時間考慮。如果咱們下不了決定,下次開大會的時候他就直接宣布跟彩雲斷絕父女關系,讓老少爺們兒作見證。哎!”
四丫聽着這話,氣得小臉兒皺皺巴巴的,胃都開始疼了。
王南舟和王彩雲低着頭,一臉悲戚,各自紅着眼眶。
不過,王承舟聽到四丫的話,心裏卻微微一動,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湧了上來。
一條腿好了,一條腿沒好……世上不會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吧?
記得當初誦讀到鹿角膠和虎骨膠兩味藥時,他看到過一則趣聞,說鹿乃班龍,乃純陽之物,所以入通于左;白虎爲西方辛金,屬至陰之物,入通于右。
在中醫的理論概念裏,聖人南面而立,左東右西,肝主春生之氣,位于東方,故肝生于左;肺主秋收之氣,位居西方,故藏于右。
而人體左陽右陰。
所以計較下來,自己當初開的方子中添加了鹿角膠,能驅散身體左側的寒氣,王鐵林應該是左側的寒邪腿疼消失了,而右側估計仍不見好。
如果真是這樣,就不得不說中醫藥的玄奇之處,與現代的科學理論大相徑庭。
如此一來,王承舟手裏就又有了一張籌碼,不怕王鐵林嚣張跋扈了。
“四丫,王建國有沒有說他老子是哪條腿好了?”
王承舟迫不及待的問了一句,心裏既期待又茫然。即便是他,如此神奇的現象也沒有見過幾次,可古書中确實有過相關的記載。
“啊?”
四丫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抓了抓腦袋道:“這,這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
看着傷心欲絕的哥嫂,王承舟内心十分迫切,瞪着眼睛道:“你去偵查偵查,回來告訴我。”
“哦……”
去偷窺一個老頭子,四丫一百個不情願,可還是無可奈何的應了一聲。正打算出門,忽然眼睛一亮,興奮道:
“哥,這種活我哪裏幹的來?”
“要不,讓淑梅嫂子去吧,這可是她的強項!”
“你等着,我現在就去叫她。”
王承舟翻了個白眼兒,可真是服了她個小機靈鬼了。
徐小芷同樣低頭輕笑一聲,溫言道:
“彩雲姐,你别傷心了。”
“我覺得,王秀才已經有辦法了。他的鬼點子特别多,王鐵林父子肯定鬥不過他的。”
“這不,今天我們可是賺了大錢!回來的時候還特意買了水果糖,你嘗嘗,可甜了。”
這妮子溫言軟語的,說得一家人心裏都安定了許多。
李玉珠更是從廚房裏探出頭來,驚奇道:“小芷,你和俺家仨兒真的把那個勞什子‘聰明湯’賣出去了?”
“是的呀。”
徐小芷又連忙剝了顆糖送進她的嘴裏,輕笑道:“今天在大集上,王秀才可是狠狠出了一番風頭,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兒都記住他了呢。”
這話怎麽聽着那麽不對味兒……
感受到王承舟的白眼兒,她才收斂了些,輕咳一聲,“娘,等下咱娘倆找個機會詳細說說。”
“反正在大集上,王秀才制作的‘聰明湯’一轉眼就賣了個精光,許多沒搶到手的還生氣了呢。一個個讓他賭咒發誓,下次大集必須給他們補上才行呢。我估摸着,等‘聰明湯’的名頭傳出去之後,會有好多知青把它當個寶,上門求購呢。”
“我分析的對不對呀,王秀才?”
聽她說得如此誇張,一家人都禁不住望了過來,暫時忘卻了煩惱。
“别聽她瞎說!”
王承舟咧嘴一笑,挑了她一眼道:
“等名聲傳出去,‘聰明湯’在廣大的知青同志心裏或許會成個稀罕物,上門求購卻沒太大可能。”
“再說了,到大山裏采挖藥材本來就是件十分看運氣的事情,單憑一兩個人,怎麽可能供應得了市場上的需求?”
“難道徐小芷同志還沒吃過苦頭,願意繼續跟着我到大山裏采藥嗎?”
王承舟原本是想擠兌她一下,可想到那天傍晚她侵略性十足的目光,還有這腹黑丫頭骨子裏的瘋狂,不由得心裏一緊,忙補充一句,“我看你還是算了吧。上次背你回來可真是累死我了。這次我不想再帶個拖油瓶。”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徐小芷卻忽閃着大眼睛,毫不退讓的盯着他,貝齒輕啓,“你瞧不起誰呢,王秀才?”
“誰說讓你背了?”
“不信這次咱倆再一起去,看哪個龜孫兒讓你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