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舟一愣。
其實他們之間的交集很少，隻是上次組織護秋隊的時候相處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爲跟王建國的矛盾，就分道揚镳了。
跟他們甚至還不如水西村的秦朗和潘飛燕熟悉。
“是嗎？”
王承舟笑着回應一句，大清早的，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你們都是來找我的？啥事兒呀？”
“還能是啥事兒？”
簡茉還是那個刁蠻的脾氣，跟個小鋼炮似的，嬉笑道：
“昨天我就跟餘華姐抱怨，說你鼓搗出‘聰明湯’那種好東西，爲啥沒有我們的份兒？”
“王秀才，雖然咱們一直覺着你不像個好人，可是不是好人本小姐才不在乎，隻要跟我們是朋友就行了。”
“朋友之間就應該坦誠相待。眼下高考恢複，咱們可算是有了脫離苦海的機會，‘聰明湯’什麽的，對咱們來說簡直就是神物！你是不是也應該賣給我們一點呀？”
“就是。”
簡莉接過話茬，一如既往的做着陳詞總結，“互幫互助，不負友誼！”
另外兩個楊高村的男知青韓學農和李繼工盯着他，讨好似的笑着。
王承舟恍然。
怪不得昨天餘華跟自己提了一嘴，看來她事先知道簡茉和簡莉十分迫切的想要“聰明湯”，料到她們肯定會專門找上自己。
可是，那玩意兒早就賣完了呀。
王承舟歉疚一笑，思忖了下道：
“簡茉、簡莉，還有兩位大哥，‘聰明湯’我昨天全部帶到了大集上，早就賣完了。”
“不過，咱們怎麽說都是朋友，既然你們開口了，我必定不會讓你們的話掉到地上。”
“這樣吧，等過兩天我會再次進山采藥，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送過去。”
聞言，簡茉小嘴一撅，小臉蛋皺巴起來，就有點不高興，“王秀才，爲什麽要等兩天呀？今天不行嗎？不就是進山采藥嘛，你忘了咱們當初可是一起到大山裏冒險過呢？”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呗。咱們陪着你，還能給你打個下手呀。”
“韓學農大哥，李繼工大哥，你們說對不對？”
兩個男知青連忙附和，跟着央求起來。
王承舟臉上略顯尴尬。
無論怎麽說，“聰明湯”目前來說還是一項商業秘密，采挖原材料這種事情是很敏感的，讓外人陪着一起去算怎麽回事？
不過，簡茉的性子向來如此，大大咧咧又嬌蠻任性，估計她那個腦子也思慮不了這麽多。
王承舟也就沒怎麽在意，解釋道：
“今天不行。”
“我一大早出門就是去外村給人看病的，耽誤不得。”
“你們就委屈一下，等上幾天吧。我王承舟言出必踐，既然答應了你們，就一定不會食言。”
“哼！”
簡茉撅着嫣紅的小嘴，挺巧的鼻子皺巴起來，“什麽病呀，很嚴重嗎？”
“不怎麽嚴重。”
王承舟一笑，瞅了眼漸漸升起的紅日，“前兩天去過一趟，今天算是複診。”
“哎呀，既然如此，咱們就先去山裏采藥呗。”
簡茉不死心的慫恿着，“王承舟，咱們是不是朋友嘛？”
“那‘聰明湯’對我們真的很重要。昨天我聽好多知青說了它的神奇療效，那可是能輔助咱們學習的好東西，同樣耽誤不得呀。”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咱們在鄉下過得是啥日子。高考是咱們脫離苦海的惟一機會，真的特别特别特别重要！求求你了，咱們先去采藥嘛。”
這妮子，竟然少有的撒起了嬌。瞅得韓學農和李繼工眼睛都直了。妹妹簡莉卻捏着手指，怯怯的沒敢吭聲。
“不行。”
王承舟的眉頭皺了起來，沒給任何回旋的餘地，“朋友是朋友，病人是病人，這不一樣。”
“我說了，兩天之後，我會把藥給你們送過去。”
“時候不早了，我現在必須得給人看病，告辭。”
說完，點了點頭，徑直走了。
簡茉張着小嘴兒，沒想到他會如此絕情。别人隻是複診，又不是什麽大病，他竟然完全不顧朋友間的情誼，當面拒絕了她。氣得她當即尖叫一聲，“王承舟！”
可那個身影早已頭也不回，消失在枯黃的田野之中。
簡茉小臉兒脹紅，狠狠剁了下腳，估計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
她們姐妹倆是從京城來的，家世應該很顯赫。隻是不知道是不是站錯了隊，倆人才淪落到下鄉知青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她們身旁也一直不缺舔狗。
雖然舔狗二字有些誇張，可韓學農和李繼工确實對她們百依百順。即便是王建國，同樣小心翼翼的哄着這對兒姐妹花，不敢忤逆半點。
要不然，她倆也不會口口聲聲說王建國是個大好人，王承舟是個大壞蛋。
當然，此時此刻，大壞蛋三個字已經不足以表達簡茉心裏對他的恨意了……
見她紅了眼眶，簡莉小聲勸慰了一句，“姐姐，王秀才說過兩天會給咱們送過來，要不咱們就等等吧。或許那個病人真的很重要呀。”
“呸！”
不勸還好，一勸，簡茉勃然大怒，抹了把眼淚，“誰稀罕！”
“這個壞家夥就是沒把咱們當自己人！一個外村的病人，就比咱們還重要嗎？咱們可當他是朋友的呀！”
“反正他送給我我也不要了。不就是‘聰明湯’嗎？有什麽好稀罕的！世上就沒有比它還好的藥材了？”
韓學農和李繼工對視一眼，歪着腦袋道：
“當然有。”
“小茉、小莉，我們專門翻過書本兒，知道有一味藥材被譽爲‘中藥之王’，又叫‘神草’，特别珍貴，就是小說電影裏經常出現的人參！”
“從古至今人參都是調養氣血，安神益智，滋補強身的名貴藥材，隻有真正有身份的人才能吃得起，肯定比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草藥強呀！王秀才弄出來的‘聰明湯’，聽說才賣五毛錢一斤，就是因爲價格低廉，才被窮人吹捧罷了。”
簡茉一聽，大眼睛裏立刻就泛起了光，皺了皺瓊鼻，哼了一聲道：
“那咱們就吃人參！”
“反正爺爺已經跟咱們聯系上了，咱們可是不缺錢。人參是吧？回頭讓王建國進城幫咱們買幾斤，咱們當飯吃！”
“王承舟！大壞蛋！反正咱倆以後再也不搭理他了！”
王承舟可不知道姐妹倆被自己拒絕之後，竟然發狠要把人參當飯吃。他一路來到二姐家裏，一家三口歡天喜地的迎接他。
且不說小勝男見到自己小舅舅開心得抱着他的脖子，像長在他身上似的，怎麽都不肯下來，更不用說二姐王愛仙見到自己親弟弟，高興得都快落淚了，前後張羅着給他找零嘴兒吃。
就是張全發，興奮得走路都快蹦高了。
不爲别的，自己内弟在公社集市上大出風頭，發明出一種名叫“聰明湯”的稀罕玩意兒，鬧得十裏八鄉沸沸揚揚，但凡是個讀書人都想買上一點，如此陣仗，他咋可能不發财？
而發财就是張全發夢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這往日自己都看不起的内弟已然成了顆參天大樹，他這樣的精明人如果不好好抱一抱大腿，豈不是愧對了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名号？
誰不知道他張全發是個心眼活泛、腦瓜聰明的大能人？
這麽好的機會如果都抓不住，還不得讓人把他笑話死？
于是，他這個姐夫，顯得簡直比親哥都親熱，前前後後的招待着，下作的樣子瞧得王愛仙和張勝男抿着嘴直樂。
見他們如此和睦，娘兒倆嘴裏的糖果愈發的沁人心脾了。
王承舟心疼二姐和小外甥女兒，自然帶了不少禮物。糖果是最次要的，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給二姐補身體的紅糖、水果罐頭、麥乳精。
當然，還有李玉珠老同志讓他捎來的十來斤白面。
甚至，王承舟還花了僅有的幾張肉票，買了二斤肥肉來。
看着這些平日裏想都不敢想的高檔食品，張全發真是眼睛都直了，再也繃不住，果斷求他給自己一個喝湯的機會。
而且，他确實是個有膽量的人，眼界也開闊些。
說“聰明湯”這麽寶貝的東西在鄉下大集上賣簡直是糟蹋了，要想賺大錢還是得賣給城裏人！
王承舟當然知道這個。可在鄉下大集上打開銷路已是不易，到城裏那種陌生的大地方，能夠賣得出去嗎？
張全發卻拍着胸脯保證，說他經常到城裏做生意，認識有熟人，肯定沒問題。
二姐王愛仙抿着嘴輕笑，揶揄道：“熟人？不會是看守所裏的公安同志吧？你哪次到城裏做生意不被人抓呀？”
張全發一翻白眼兒，擱往常非得跟她吵上幾句，找回自己老爺們兒的尊嚴。可今天當着王承舟的面兒，他可是連大氣兒都不敢喘，隻當沒聽見，而是一臉渴望的盯着自己這有本事的内弟。
“行吧。”
王承舟點了點頭。二姐生活困頓，他本就有心幫扶一把，張全發既然如此上進，他就沒有拒絕的道理，“姐夫，過兩天我把東西準備好。”
“當然，咱們是至親，我就底價交給你，至于賣多賣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如果能賺些錢，讓二姐和勝男過上好日子，就算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
張全發眼圈兒一紅，興奮得手指頭都哆嗦了，抓着他使勁兒搖着，“兄弟，啥都别說了，哥不會讓她們娘倆失望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