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王承舟是個好同志
你說人家不配當醫生,可一大清早,病患敲鑼打鼓的把錦旗給送來了。
你說人家心裏陰暗,可就是這樣一位心裏陰暗的人,大晚上的往來三四十裏,跑到外公社給人家孩子治病,忙活了大半夜,連個醫藥費都沒收。
你說人家不懂得爲人民服務,可問問這些真正的勞苦大衆,别人都快把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貼到王承舟身上了,而那行字就叫“爲人民服務”!
看着這些滿懷感激,特意從老鸹林生産大隊趕過來的老鄉們,老少爺們兒一個個全明白了,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無比堅定。
一些年紀大的,會來事兒的,早就滿面紅光的迎了上去,拽住别人的手寒暄道:
“别這樣誇,别這樣誇!俺們承舟還是個孩子,這樣誇他,這小子會驕傲的!”
“哈哈哈,想不到俺們王家村的這個寶貝疙瘩,名聲都傳到你們老鸹林生産大隊去了,不錯不錯。這小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機靈、心善、有擔當!以後鄉親們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可以來找俺們這小子!”
“想不到大柳莊的老爺們兒還如此排場,不就是去治個病嘛,怎麽還送了一面錦旗過來?不過,承舟身爲咱們王家生産大隊全體社員們愛戴的村衛生員,治病救人那都是應當的。各位爺們兒這麽遠過來,走,回家喝口水吧?”
看着這些恨不得把王承舟當自己親兒子、親孫子誇的村裏人,王紅河和李玉珠眼眶都濕潤了,抹了把眼淚,不由得低下了頭去。
剛才王鐵林有句話說的不錯——是非對錯老百姓心裏自有公論!
俺們孩兒是不是個心理陰暗的小人,讓老少爺們兒來說!
你們父子三人即便把自己描得再好看,也是幾隻黑老鸹!
柳青一行人沒想到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反應這麽熱烈,以爲是王承舟在村裏的人緣太好了,禁不住暗自感歎。
哪知道王衛生員剛才差點身敗名裂……
不過,他們都是有眼色的人,知道人家在開大會,哪裏會繼續叨擾?當即就又跟王承舟握了握手,順勢把兩塊錢塞進他的兜裏,一溜煙跑了。
跑出去老遠,還回頭喊話呢,“王家村的爺們兒,我們就先告辭了!你們村裏能有王承舟這樣一個衛生員,是你們的福分呐!下次路過俺們村兒,隻要報上王衛生員的名号,咱們一起到家裏喝酒!”
聽到這些話,台子上的王鐵林父子,滿臉都成了豬肝色。
目送一行人遠去,老少爺們兒哂笑着各自回去坐下。
大會繼續。
不過,柳莊的人走了,郭明月可沒有走。這妮子跟一個好不容易從深閨裏逃出來的,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早迫不及待的跟王愛朵擠到一起,賊兮兮的等着王承舟坐回來開大會了。
台子上的陳同志張着嘴呆了半天,而後餘光掃過王鐵林父子,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闆着臉繼續說下去。
“師父,嘿嘿。”
見他坐過來,郭明月往旁邊欠了欠屁股,揚起俏臉裝可愛。
“你咋沒回去?”
想起昨晚上她老娘郭陳氏的态度,王承舟眉頭緊皺,質問道。
“我,我好不容易跑出來一趟,那麽早回去幹嘛……”
“你娘不樂意看到你跟我來往。”
“她不樂意就不樂意,我樂意就行!我,我要跟着你學本事……”
“回去不怕挨打?”
“不怕!如果能學到醫術,挨打也值得!”
看着兩人嘀嘀咕咕的,王紅河和李玉珠搖了搖頭,又是好笑又是歎息。
王愛朵坐在旁邊,十分猥瑣的向後仰着脖子,偷偷打量着親密無間的兩個人,一陣撇嘴。
“那個……”
正說着,郭明月突然扭捏起來,低着頭,捏着手指,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師父,能不能借我點錢?”
“你要錢做什麽?”
王承舟一愣,連忙補充道:“可以,要多少?”
“就借我五塊吧。”
郭明月松了口氣,擡起頭,一臉惆怅。此時台子上的陳同志正好又提到了挖河的事情,她嘟起嘴巴道:
“你也知道,家裏就我娘和我兩個人。”
“公社組織挖河,按照規定,每家每戶至少得出一個勞力,如果實在不願意去,就得出錢。”
“原本我是打算去的,可我娘死活不同意,說那樣的地方到處都是老爺們兒,我上趕着去,是想找罵的。可她去我就更不放心了。你知道那句很難聽的話是怎麽說的吧?寡婦門前是非多……”
“所以,我想着我們幹脆出點錢得了!”
王承舟不由得一陣點頭。
郭陳氏說的确實沒錯。往年挖河不是沒有過女同志,可郭明月這樣的卻不一樣。這妮子跟一個行走的荷爾蒙似的,容貌太過誇張,比前世那些女明星都要性感。
挖河的時候又是好些個公社的人在一起幹活,魚龍混雜,萬一出了什麽事情,那可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于是,他當即就把錢塞給了她。
郭明月握着那些大額紙币,心裏一陣感動,擡起頭,眉眼都彎了起來。
正在這時,四周忽然響起一陣喧鬧,兩人不得不停下交談,伸着脖子瞅了一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村子裏的年輕人和那些個知青同志都變得激動起來,一個個面紅耳赤的争辯着:
“不想去挖河就得交錢,這規矩我們是知道的。而且,爲了好好學習,我們也心甘情願交這筆錢。可買蠟燭又是怎麽回事?”
“對呀,我們是想要更加充裕的學習時間,還有更加融洽的學習氛圍。這些買幾根蠟燭就能解決的了嗎?”
“我們是想讓大隊切實的解決适齡知識青年勞動和學習如何分配的問題,在這裏賣蠟燭算怎麽回事?”
台子上的陳同志皺着眉頭沒有說話,顯然什麽賣蠟燭的事情不是他提出來的。
王建國卻雙手往下按了按,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解釋道:
“各位知青同志,我這條建議不是想讓你們買幾根蠟燭,就是爲了給大家創造更加充裕的學習時間,提供更加融洽的學習環境呀。”
“你們也知道,咱們生産隊還沒有通電,各家各戶晚上點的都是煤油燈,可煤油燈有十分大的危害。它不僅可以産生一氧化碳,造成頭暈、惡心、身體乏力等症狀,嚴重影響咱們的身體健康和學習效率。而且,由于燃燒不充分,煤油燈還可能産生大量的黑煙,影響咱們的視力。長時間持續下去,别說學習了,眼睛恐怕都要出問題。”
“相比之下,蠟燭就清爽的多了。我跟供銷社的高照陽同志已經牽好線了,可以專門爲咱們王家生産大隊提供一批蠟燭,至于花錢那都是小事。你們要是真的手頭緊張,年底就從分紅裏扣。這也算是大隊支部響應國家号召,對适齡知識青年的一種照顧政策吧。”
一衆知青一聽,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建國說的話确實有幾分道理,可他們心裏就是有點不對味兒。怎麽讓他們自己花錢,到最後還是大隊對他們的照顧政策了?
而且,什麽跟供銷社的高照陽已經聯系好了……怎麽聽都有幾分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的意思。
聽到他們的議論,王承舟擰着眉毛,差點笑出聲來。
這他娘的是七十年代?
原來不管啥時候,下面都有些故意念錯經的歪嘴和尚呀!
這他娘的哪裏是照顧大隊裏的知青,分明是合計好了打算借機撈一筆吧?
果然,雖然大多數知青礙于王建國的勢力打算吃這個啞巴虧,息事甯人。可知青裏也是有愣頭青的,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趙瑜和秦朗。
這倆人一個跟腦子裏缺根弦似的,怼天怼地,啥話都敢說;一個就是熱血小青年,受到了不公可是不會憋着,不吆喝幾句都對不起自己的名字。
“什麽蠟燭,我不點蠟燭!我要的是生産隊合理安排我們的工作時間。比起晚上點燈熬夜,我更想早一點下工,趁着天光尚在學習,豈不是更健康?”
這小子的南方口音,每次聽到都覺得好笑。
“就是!什麽狗屁蠟燭!老子沒錢買!國家是讓各個生産大隊找出合适的解決方案,解決廣大适齡知識青年學習和上工有機結合的問題的。你們這個解決方案,我不同意!”
秦朗是北方人,說話帶着一股子吊兒郎當的京腔,并不比南方仔遜色多少。
老少爺們兒瞅着這倆刺兒頭,一陣哄笑。
可笑完之後,又禁不住爲他倆擔心起來。
連王承舟這樣的人,這父子仨都敢坑害,這些個身爲外鄉人的知青,如果不服從組織管理,指不定會被他們扣什麽帽子。
“趙瑜,秦朗。”
不出所料,王建國臉色一沉,直直的盯着二人,“你們不同意這個解決方案,那二位就自己出個高招。如果能讓各位知青同志還有村裏的年輕人認可,大隊部求之不得!”
“若是提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你們倆就是不服從組織安排,是要被請到大隊支部做思想工作的!”
“當着公社陳同志的面兒,你們有什麽高招,自個兒說吧!”
趙瑜和秦朗沒想到他會直接把難題推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可随之心裏便冒起一團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