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绾自然是聰慧的,什麽都想到了,且将信任放在坦蕩的位置,面對燕蓮兒的嫁禍與陷害,哪怕是毫無證據,小姑娘也是偏向于慧娘的。
自己的乳母是什麽樣子,她心裏沒數嗎?
縱然是陷害又如何?
乳母抗拒另一個孩子的靠近,很大程度上還是爲了保護她,那她爲什麽要傷了乳母的心呢?
想明白了這麽簡單的道理,也就沒什麽可計較的。
“從小到大,你的歡喜和偏愛都是那麽光明正大。”薄言歸站在床前,瞧着熟睡的燕绾,伸手觸碰着她的眉眼。
當然,根本無法真正觸碰。
他都快忘了,那時候的她竟是這般的可愛,若是他們有女兒,多半也是這般嬌俏的模樣,讓人瞧着就舍不得放手。
不過,豆豆亦是極好的。
多個男孩子保護她,亦是不錯的事情。
“要乖乖的。”薄言歸想起自己當年,很少對着她笑,總是讓她跟着自己跑,跟着自己難受,“要好好的,我的心從未變過。”
小燕绾翻個身,背對着他繼續睡。
薄言歸眉眼溫柔,瞧着坐在邊上爲她打着蒲扇的慧娘,又看了看周遭,多少年不曾見過這樣和諧而溫馨的場景了?
那時候,大家都還活着。
那時候,她尊貴無人能及……
“我一定會護住你周全的。”薄言歸深吸一口氣,“曾經做不到的,如今都該兌現了。绾绾,等着我!我一定會盡快回來,回到你的身邊。”
他俯首,在她眉心輕輕落吻。
仿佛是有所察覺,小燕绾徐徐睜開眼,冷不丁坐了起來,登時與薄言歸四目相對,恍惚間,好似真的能看到薄言歸一般,大眼瞪小眼的,各自神情發怔。
“喲,小公主這是怎麽了?”慧娘忙不疊多煽了幾下團扇,“可是驚着了?”
燕绾這才回過神來,“我想喝水。”
“喝水啊?”慧娘忙不疊起身,“等着,奴婢去拿!”
待喝了兩口水,燕绾這才醒過神來,摸了摸額角的汗,“我做夢了……”
“是不是做噩夢了?”慧娘歎口氣。
她就知道,那個死丫頭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靠近小公主,小公主就得做噩夢,定然是冷宮帶出來的一身晦氣所緻,來日必定要将她趕得遠遠的才行。
“嗯!”燕绾點點頭,伏在了慧娘的腿上,“奶娘,你說……你說夢裏的事情會變成真的嗎?”
慧娘忙道,“這要是做的美夢,那肯定是要美夢成真的,但若是做的噩夢,自然是與現實相反,肯定不會成真。”
“是嗎?”燕绾愣了愣,“可是……”
慧娘狐疑的望着自家小公主,“是夢到了誰?”
“夢到了……小哥哥!”燕绾嘿嘿笑着,“沒事啦,沒事了!”
慧娘:“……”
小公主,你才多大啊……
不過轉念一想,那小屁孩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紀便得了一副好皮囊,确也是難得,隻不過,這不能作爲得寸進尺的理由。
那小屁孩瞧着就不是什麽好脾氣,成日繃着臉,瞧着就冷冰冰的,小公主若是真的選了他,來日還不定要被怎麽磋磨呢?!
不成不成!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小公主真的喜歡,有燕帝在……誰敢磋磨?
“小公主放心。”慧娘笑道,“隻要是您歡喜的,皇上一定會幫您得到,隻要您高高興興的,一切都好說。”
小燕绾搖搖頭,“我要的不是這樣。”
“奴婢知道。”慧娘意味深長的笑着,“奴婢不會壞了小公主的好事,不過是個質子罷了,小公主若是真的喜歡,倒是可以讓他做您的驸馬。”
小燕绾摸着下巴,“驸馬……”
“對啊,驸馬,就是您的夫君。”慧娘解釋,“不過現在還爲時太早,總得先讓他吃點苦頭,才會曉得小公主您的好處。”
聽得這話,小姑娘連連搖頭,“我不,我不,誰也不能欺負他。”
“好,不欺負,不欺負。”慧娘無奈的歎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這才多大,就偏幫着外人了?那臭小子就想什麽都不付出,便得了咱們寶貝小公主,這可不成!”
小姑娘登時紅了臉,“我不和你說了。”
“好好好,不說,不說了。”慧娘笑呵呵的抱着她,“小公主是大燕最尊貴之人,理該由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好男兒與您相配。”
小姑娘仰頭,“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好男兒,不是父皇嗎?”
“還會有更尊貴之人。”慧娘意味深長的開口。
小姑娘不解,“會是誰?”
慧娘笑而不語。
薄言歸靜靜的站在邊上,瞧着二人說說笑笑的樣子,不由得眉心舒展,唇角微揚。
那時候的歲月靜好,那時候的天之嬌女,是回不去的豔羨時光,他從來不知道,在很早很早的時候,甚至于初初見他的時候,她便已經動了這樣的心思。
彼時,她才這麽點大,卻是……
論心動,她才是第一個。
“對不起!”他彎腰,吻上她的眉眼,“讓你等了那麽久,以後……我來。”
主動之事,理該男兒操心!
耳畔,有恍惚聲響起。
薄言歸皺了皺眉頭。
“主上?主上!”景山連着幾聲喊,聲音略帶急促。
薄言歸徐徐睜開眼睛,隻瞧着模糊的視線裏,有人影晃動。
“主上?”景山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主上,你覺得如何?”景山趕緊用竹杯給薄言歸喂了點水,讓他能稍稍醒過神,“好點沒有?方才您一直在說胡話。”
薄言歸環顧四周,這不是大燕的皇宮,此處依舊是那片林子。
“我說什麽了?”薄言歸有氣無力的問。
大概是自己做夢了吧?
夢到了幼時的燕绾,夢到了當年的場景。
“您一直在說……”景山猶豫了一下,“對不起。”
薄言歸眉心陡蹙,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良久。
“主上?”景山低喚,“您是不是做夢了?”
薄言歸斂眸,伸手揉着眉心,沉默着一言不發。
想了想,景山便用水打濕了帕子,“您擦擦臉,醒醒神,許是這一路上太累的緣故,所以才會這般多思多想。主上,您現在可有覺得好些?”
“嗯。”薄言歸擦了擦臉。
涼風吹過,提神醒腦。
紊亂的氣息已然平複,倒是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隻是天還沒亮,但他也是真的睡不着了……
“吩咐下去,收拾一下啓程。”薄言歸撐起身子,“我們要盡早趕回燕都。”
“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