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玄同意了下來,趙奉投來感激的目光,一旁的尚總管也是露出了微笑。
但凡李玄說出一個不字,趙步高的性命也在此次事件之後到頭了。
這是尚總管的意思。
他不容許一個叛徒成爲他們和李玄之間的隔閡,即便這個人是趙奉的義子。
不要看兩位總管對李玄總是和顔悅色的,便都以爲他們沒有冷酷的一面。
在這宮裏能爬到内務府總管位置的人,誰的心中還能藏下一絲的懦弱。
該做的事情,兩位總管絕對不會手軟。
趙步高還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依舊老老實實的盯着自己的腳尖。
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若不是趙奉死保的話,自己的那位幹爺爺又豈會容他活到現在。
自打自己的謀劃暴露之後,趙步高的心裏反倒是輕松了許多。
他當初也是借着和趙奉對峙的機會,将藏在心裏的許多話都說了出來。
他本是抱了死意才說了那些話,可趙奉卻沒有殺他,留他至今,這反倒讓趙步高對趙奉日漸愧疚。
作爲幹爹,趙奉絕對沒得說。
可趙步高實在是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日後趙奉百年之後,他趙步高又能靠誰在這大内皇宮繼續混的下去呢?
“罷了……”
成王敗寇,結局已定。
趙步高多想這些也已經沒用。
如今他是砧闆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隻是當趙步高想到站在自己身旁的鄧爲先時,感到了一陣愧疚。
他有一個好幹爹,但自己卻沒能成爲鄧爲先的好幹爹,反倒是害了他。
“這是一個好孩子,希望幹爹他們能饒過他。”
就在趙步高和鄧爲先這對父子倆思緒繁雜時,趙奉的聲音突然響起:
“趙步高,鄧爲先。”
“你們把頭擡起來。”
兩人先是恭敬一禮,這才緩緩擡頭。
可當他們擡起頭時,不禁同時一愣。
石桌旁的兩位總管,自然是不會讓他們感到意外的。
問題是現在那張石桌上,竟是突兀的多了一隻黑貓。
而這黑貓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們兩個,那幽暗深邃的目光看得兩人感到一陣不适。
可兩位總管沒有說話,趙步高和鄧爲先也不敢主動發問,隻是默默的等待着下文。
可接下來趙奉的話,讓父子倆頓時感到難繃。
“這位是阿玄大人。”
“此次針對大漠使節團的行動,他将成爲你們的監管者。”
鄧爲先最先忍不住,把頭低了下去,掩飾自己顫動的瞳孔。
“這不是姐姐那裏的阿玄嗎?”
他前些日子去景陽宮的時候,玉兒剛給他介紹過一番。
鄧爲先當時隻是覺得這隻黑貓可愛而已,并沒有多想。
可誰能想到,這隻黑貓搖身一變就變成了“阿玄大人”,還被内務府總管一本正經的介紹成了他此次任務的監管者。
鄧爲先這回抱着把命堵上的覺悟,結果内務府卻派了隻貓來監管他?
鄧爲先在場肯定自己是最微不足道的角色,大人物們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
可他不管再如何的找補,都找不到能讓趙奉如此做的原因。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跟内心慌亂不已的鄧爲先不同,趙步高則是好一些,僅僅是嘴角微微抽搐,并沒有對此多做評論。
趙步高很清楚,這兩位總管雖然年紀都大了,但絕對沒有老糊塗。
否則,大内皇宮中至關重要的内務府也不會掌控在他們的手上,而且還都一直被管理的井井有條。
趙步高在内務府當過二把手,知道這裏面的難度有多大。
這也是爲什麽他笃定實力不足的自己,即便有趙奉的支持,也做不好内務府總管的原因。
難就難在,這個位置有太多的人盯着了。
趙奉給了他們一些反應的時間,沉默了片刻之後才繼續說道:
“大漠想要讓你們陷害王婕妤,因此牽連忠武将軍府。”
王素月被寵信之後不久,便搬離了延趣殿,在彩雲宮中得到了一個院落,而且還被冊封爲了僅在四妃九嫔之下的二十七世婦之一的婕妤。
要不都說有背景好升官嘛。
這放到後宮裏來也是一個道理。
一次侍寝就能榮升婕妤,也不知道要羨煞多少宮裏懷春的小宮女。
趙奉繼續說道:“按照密信上所說,手段定爲在王婕妤侍寝那天,毒殺陛下。”
在場之人全都面色平淡,他們此前都看過了密信的内容。
李玄更是對這歹毒的手段腹诽不已。
“毒殺永元帝談何容易,但對大漠而言,成與不成,他們的目的都能達到。”
“成了,大興動蕩不已,或許還能給大漠一次絕好的機會。到了這個時候,大漠都不用在乎一個忠武将軍府了。”
“不成,王素月和忠武将軍府大禍臨頭,抄家滅族是最大的可能。畢竟毒就是王素月的親信鄧爲先下的,到哪都洗不清自己的嫌疑。”
“哪怕永元帝有所懷疑,沒有對忠武将軍府嚴懲,也必将降低對忠武将軍府的信任。”
“從鄧爲先走到王素月的身邊,得到她的信任起,這計謀就已經成了。”
“這大漠的人玩起陰謀詭計,倒是一點都不差。”
李玄對于這些異族,總是先入爲主的有“野蠻”和“缺乏頭腦”的刻闆印象。
可現在看來是他的不對了。
大漠的計謀雖然簡單但卻足夠有效。
主要是他們籠絡到了趙步高這個專業人士。
而想要打動趙步高,一開始也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大漠卻做到了,甚至差點就被他們得逞。
若不是趙步高的謀劃提前敗露,隻怕這場陰謀就真的要成功實施了。
“王婕妤的侍寝在四天後,而且大漠使節團還沒有将毒藥送來。”
趙奉輕敲石桌,沉吟片刻,繼續道:
“據此推測,宮裏還有大漠的暗探,并且身居高位,可左右侍寝的安排。”
“至于毒藥沒有第一時間送來,隻怕也是在觀望趙步高的态度是否堅定。”
“畢竟,這封信也足夠大漠使節團的所有人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