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歌劇
“所以歌劇院底下的這口池子也不完全是爲了存儲地下水而建的咯。”
邁洛提着煤油燈走到了池邊。
此時煤油燈下緩緩浮現出埃裏克的身影。
他比劃着手語道——“我先下去看看。”
“用不着了。”
邁洛側身避開後方突然撲過來的一頭野獸，輕松捏碎了對方的脖子之後，把手中的污血貼在牆上擦幹淨，淡淡道：
“池子的另一邊就是真實的楠薇城了應該，我能聞到那股味道。”
他伸了個懶腰，小聲抱怨道：
“又是一次内褲濕透的糟糕體驗。”
說完就直接一頭紮進了池水之中。
……
…
蓄水池的建設深度大概是十米出頭。
但是模仿者世界的這口池子卻好像深不見底，邁洛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下沉了兩三分鍾，始終沒有觸碰到池子的底部。
而随着時間的推移，他開始察覺到水中的力場開始發生詭異的轉變，原本垂直向下的重力方向開始逆反，他開始感覺到自己在“往上升”。
或者應該說，邁洛是在頭朝下地下沉。
因爲他已經看到了雙腳下方那本應該是池底的方向有一些斑駁的光影投射上來，這說明，池底其實是水池連通着的另一個水面。
如果邁洛依舊維持這個姿勢不做動彈的話，他隻會在兩股力量相反的重力交界位置像皮球一樣來回彈。
所以他調轉了方向，朝着有光源投射下來的水面方向遊去。
……
而在距離泛着流光的水面大概還有十米左右距離的時候，邁洛在模糊的深水中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上百名被鎖鏈彼此纏繞捆綁着的人。
他們并沒有死亡，而是處于無意識的混沌夢境之中，鎖鏈牢牢地固定在頸部的枷鎖上，連帶着一個如同鳥籠一樣的金屬制品罩着他們腦袋。
所有人影就這樣飄在深水區域，一動不動的畫面讓人感到惡寒。
他們脖頸上固定着的鐵鏈偶爾互相碰撞，在水中發出撞擊的動靜。
而再稍微接近水面一些的時候，邁洛聽到了上方歌劇院傳來的模糊音律，由于有着數米池水的阻隔，那些聲音就像是被蒙在鼓裏一樣，變得十分沉悶。
邁洛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曾經瑞克留給他的那些線索。
“鎖鏈的聲音”以及“一些難以分辨的悶響”。
那些聲音來自于失蹤的幼年靈視者——馬蒂。
而很快，邁洛就在水底下這些深陷混沌夢境的人中看到了馬蒂的面孔，他的臉已經被水泡得浮腫，但與其他人一樣，他還沒有斷氣，隻是以另外一種微妙的方式“活”着而已，這種方式實際上與死了沒有太大的區别，因爲随着愚神計劃的推進，現實世界裏楠薇城的一切終究是要被取代的，到時候不僅僅是水下的這些人，地面上的整座楠薇城都會被時間、秩序與諸神遺忘，甚至他們自己也會遺忘自己的存在。
……
而水底下同時還存在着許多斷裂的鐵鏈。
那是獸化了之後從夢境中醒來的人，它們掙脫了鎖鏈，或是浮向了真實世界，或是浮向了模仿者世界，這取決于它們所處的深度。
……
邁洛很快遊出了水面。
而這一邊就是真實世界了。
其實“真實世界”這也隻是一個說法，某種程度上來說，模仿者那邊更像是一座正常運轉的城市，因爲此時水面之上，邁洛看到了許多面容呆滞着坐在地上的人，他們沒有死去，而是沉浸于夢境之中，處于一種類似時間定格的狀态。
不難推測，外面的整座楠薇城裏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真實世界裏的人陷入了夢境，他們的一切，都已經被掠奪，成爲模仿者存在的依據。
似乎這與邁洛印象中的物質能量守恒定律相違背，因爲伊姆納爾等于憑空創造出了另一座一模一樣的楠薇城，包括裏面的所有生物。
但或許這就是它被凡人奉爲神明序列的原因所在了吧。
也就是伊姆納爾這個名諱中所蘊含的真正力量。
……
邁洛跨過地上那些沉睡着的人，徑直走向了樓梯口。
埃裏克等人的影子浮現了出來，他們詢問邁洛是否要把浸泡在池水中的那些人先拉上岸。
邁洛聳聳肩：“底下幾百個人呢，這可是大工程。”
埃裏克比劃——“等他們醒過來的時候，會死的吧。”
“随你們了。”
邁洛擺擺手，他倒是沒想到七人組對他這麽有信心，覺得他一定可以扭轉這個局面，連危機解除之後的問題都提前預想到了。
很顯然池水中那些被強制性堕入混沌夢境的人是伊姆納爾在獲得自己真實名諱之前的試驗品，那個時候的它還不具備讓整座城市陷落的力量，隻能用這種較爲繁瑣的方式進行嘗試。
在得到邁洛的允許之後，七人組紛紛跳入水中，把那些被鎖鏈固定在池水底部的人一個一個拖拽上來。
而邁洛可沒空參與到這項大工程中，因爲，此時此刻，地面上有人正在等着他。
……
…
爬過地下層的階梯，邁洛很快進入到了地面層，穿過那些沉睡者們像是人偶一樣擁擠着的後台，邁洛進入了那座馬蹄狀的主大廳。
一路上所有的燭台和燈台都亮着，除了那些一動不動的人影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而越是接近舞台，邁洛所能夠聽到的歌劇音律就愈發清晰。
輕柔的管弦樂曲，搭配着婉轉動人的女性歌喉，那旋律透人心魄，而且在邁洛聽來還有幾分熟悉。
等他穿過通道來到舞台跟前的時候，看到的是燈光聚焦的主舞台上正在演繹着歌劇《夢遊女》。
表演者面色蒼白，冰冷的燈光照射下可以看到她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和臉頰，她的眼瞳中毫無生機，但歌聲依舊凄涼動人。
而在這名獨唱女性的身後，樂團也在持續不斷地演奏着，他們的手指已經在樂器上磨出了鮮血，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在這座滲人的格局舞台下方，座無虛席。
整個傾斜階梯式的觀衆席中密密麻麻坐滿了觀衆，燈光沒有照射到觀衆席上，但邁洛還是可以看到那些僵硬、蒼白的面孔，已經沒有一絲生機的空洞眼瞳。
包括的大後方那幾層華貴長廊上的貴賓席。
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這，就是即将被遺忘的世界。
……
噢，說錯了，并不是所有人。
觀衆席最前排的中央位置上，有一張面孔是面帶着微笑的，此刻他正在對着邁洛招手，并且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個空位置，十分有紳士風度地邀請邁洛過去一同欣賞這場演出。
而那張臉邁洛也并不陌生。
卡特·加尼葉。
那位名聲鵲起的年輕設計師。
這座驚豔整個南部國境的歌劇院的設計者。
當初歌劇院處于施工建設階段的時候，邁洛還幫他解決過一個小麻煩的。
…
邁洛原本還在想，伊姆納爾這次會以什麽人的面孔來見他。
但他沒有預料到出現在觀衆席上的人臉會是卡特·加尼葉。
不過，如果回過頭仔細想想的話也就釋然了。
當所有人都在震驚于一名沒有任何優秀作品、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設計師能夠創造出如此優雅精湛的歌劇院的時候，邁洛就應該把卡特與伊姆納爾聯系到一起了。
很顯然，隻有這位曾經扮演且取代過無數人類角色的舊日支配者的筆下能夠畫出如此驚人的設計圖。
還是那句話。
瑞克又說對了。
馬蒂消失的當晚。
卡特·加尼葉的确就坐在歌劇院的觀衆席中，他也欣賞了《夢遊女》的優美音律。
……
邁洛不動聲色地走到了觀衆席的前沿。
此時卡特優雅地擡手，邀請邁洛入座。
邁洛也沒客氣，脫下身上那濕透了的風衣丢到一旁，坐到了卡特左側的那個空位置上。
卡特親自給邁洛倒了一杯紅酒，微笑着道：
“我就知道你遲早能找到回來的路。”
“讓你久等了？”
邁洛拿起酒杯裝模作樣地搖晃了兩下，還輕嗅了一口那杯子中濃郁的果香味。
“那倒沒有。”卡特搖頭。
“那就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