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很好
“啊對,你們聊,完全不用管我,我這裏一點都不忙,你們慢慢聊!”
遠處傳來了嚴鬼喊鬼叫的動靜。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手忙腳亂,半空中湧動的黑色煙霧似乎也沒有原來那麽濃郁且霸道了。
…
以夜魔的力量,砍瓜切菜般把黑山羊幼崽群屠戮幹淨并不是問題。
更何況現在将近八成的幼崽都已經自爆了,剩餘的數量十分有限。
可問題是,這場戰鬥前後時間跨度太長了。
而嚴的夜魔之力并不是可以永無休止地調用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夜魔也有賢者時間……
在大幅度調用夜魔力量且恢複人形之後,那來自于怨恨力量的霸道反噬,會讓他在數個小時的時間裏處于極端虛弱的狀态,那種情況下你給他腦袋上澆一盆冷水,就可以達成單殺夜魔的成就了。
而因爲戰鬥中間有一段很漫長的“中場休息”,也就是邁洛和母神化身交流感情的那一段時間。
現在回過頭來,嚴發現他已經快要被迫進入“賢者時間”了。
就是有點要虛脫的意思了。
…
不過邁洛暫時沒有功夫搭理嚴那邊的情況。
幾頭黑山羊幼崽和一些污穢眷族暫時還要不了他的命。
他眼下要做的,是從新生兒圖提斯·克勞的口中盡量挖出一些信息來。
邁洛嘗試過夢引。
但縱使自己已經身處于黯影的序列,卻也依然沒有辦法從克勞的眼中找到一丁點兒恐懼之源的端倪。
這足以說明新生兒不是普通的生靈。
……
“你想知道些什麽?”
面對邁洛的質問,克勞表現得相對鎮定,他沒有嘗試着去避開抵住自己後頸的鐮刀刀鋒,而是依舊維持着半跪的姿勢,似乎他的下肢出現了什麽問題,亦或者是血液還沒有完全充盈到肢體末端,導緻他無法行動自如。
…
“讓我猜猜,你就是渡鴉的老師,沒錯吧?那個活了數百近千年的初代契約學者,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計算過自己到底通過了多少次類似今晚這樣的重生。”
邁洛對事情的前因後果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但他還是無法理解,一個大活人,是怎麽同時做到在人世間出現多個自我,假定渡鴉也是一個克勞,那麽到目前爲止,邁洛已經見過少年克勞、老年克勞已經中年克勞,并且這些人都還不屬于同一個意志操控。
蒙奎亞的行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畢竟他是忠于渡鴉的,而渡鴉的意志,居然是殺死新生兒克勞,在他的身上闡釋死亡的真谛。
這幾個克勞之間肯定隐藏着某些不爲人知、橫跨漫長歲月的秘密,并且是連思考之眼都無法輕易洞悉的那一類。
…
“我就是蒙西斯學派的創始者之一,但同時我也是學派的傳承者、革新者、改造者以及颠覆者……從啓蒙到輝煌到沒落,到理論進化,所有這些角色,都是我一人在扮演,渡鴉……我的好學生,他隻是一個過早蘇醒的胎兒,我犯的一個嚴重的錯誤。”
少年克勞似乎并不避諱這些話題,也絲毫不怕邁洛知曉更多的内容,甚至,邁洛隐約有一種感覺,就好像類似的話語少年克勞已經講述過許多次了,他連組織語言的時間都不需要……
“所以黛西沒有看錯,你才是一切動亂的根源。”邁洛點點頭,他神色輕松淡然,并沒有顯露出任何明顯的殺意。
隻不過懸挂在少年克勞後頸上的鐮刀也依舊停在半空中散發着冰寒之意。
“動亂?”
少年克勞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天真的笑意:
“已經走到這一步的你,還不明白混沌對這個世界具有着怎樣的意義嗎?還是說,你跟高塔上那些愚昧的信徒一樣,認爲隻要虔誠地依附在秩序之下終有一天能盼來上位者的救贖?”
他一邊說着,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身體的起伏,讓後頸的皮膚被冰霜鐮刀的尖端刺破,鮮血還未來得及從傷口滲出,就已經被冰寒凍結住。
但他并未表現出痛楚的神色,口中繼續道:
“我想你應該已經看到未見之地裏的東西了,那就是一個時代龜縮在秩序之下的下場,連黃金樹都已經死去,一個死去的神明,又有什麽資格允諾子民以安穩、幸福?”
少年克勞擡起一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對邁洛說道:
“這裏,這裏裝載着的東西,在漫長歲月裏有過數次颠覆性的轉變,從侍奉,到學習,到亵渎,到逆反……我曾經以爲隻要人類掌握神明的知識、力量,便可以扭轉終局的命運,但事實并非如此,我想你在與恩格爾的裂變體初見之時,它便已經向你道明了真相,混沌才是宇宙的真谛……我們所處的世界,不過是某個無上的終極意志沉睡中的一場大夢,而身爲靈視者你一定明白那最無可反駁的真理——夢境裏是沒有規則的。混沌才是真理。”
…
在少年克勞的一通激昂闡述之後。
邁洛的臉上仍然沒有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從衣兜裏抽出一隻手,低頭瞅了一眼指甲蓋縫裏的一些污濁物質,于是摳了摳,把那污泥從指尖彈飛,然後才若有所思地問道:
“自己當自己的老師,是怎樣一種感覺?”
“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悟,真正新奇的是,自己違逆自己所傳承的意志,反過來企圖謀殺自己,這才算是世間罕有的奇聞吧。”少年克勞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笑意。
“那,你承認了,渡鴉也是圖提斯·克勞。”邁洛同樣咧嘴一笑,而後繼續道: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你還記得自己最開始定下的那個預言嗎?那個關于末世災厄的預言,據我所知,那另一個克勞,你的好徒弟可是爲此奔波了半生,一直在尋求出路,隻不過他現在好像洞悉了些什麽,轉過來把矛頭架到了你的頭上。”
“我說過,在我腦海中會發生變化的隻有理念與學術,而預言,隻是相對于無知者而言的一種說法,于我而言,我隻是将我曾見證過的事實說出來而已,那是事實,而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少年克勞繼續用手指抵了抵自己的太陽穴。
“既然是改變不了的,那爲什麽還要掙紮?”邁洛兩手一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少年克勞,問道:“你召喚了紗布·尼古拉斯的意志化身,爲了就是借用我的手抹滅祂,從而引發舊日支配者的戰争,祂是萬物之母,而我的行徑,無疑已經激怒了世間各個角落裏的幽暗生靈,沒錯吧,思考之眼看到了你的意圖,但沒能看清你的計劃,可惜了。”
“爲什麽要掙紮?”
少年克勞好像聽到了一個很諷刺的問題。
他算是默認了邁洛後半段話裏的那些推論,反而隻關注于前半個問題。
“爲什麽要掙紮?我想或許你是這世間最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的人了吧?如果決心接受一切已注定的事實的話,又何必堅守在深淵旁?”
“嗯?”邁洛皺了皺眉頭:“很好,開始涉及到我聽不懂的内容了。”
“你知道的,獲得邁洛瓦爾羅坎的好感其實很容易,隻要能做好‘講解來龍去脈’這一件事情就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