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那位深淵老者的記憶片段并不算多，所以邁洛都記得非常清楚。

血月和墓碑夢境裏有曾有祂的身影出現。

在那場群星戰争之後諸神迷失之前的這段歲月裏，諾登斯很可能就是幻夢境中最爲年長，同時也最爲強大的神明。

祂爲海洋與狩獵之神。

至于其名号中的“深淵”嘛，在邁洛看來此深淵絕非彼深淵，大概率就隻是因爲這老家夥居住在幻夢境某一條山溝裏。

…

“我認得這些鬼東西。”嚴目光複雜地盯着那些夜魇的影子。

血月世界裏出現的黑乎乎的生物可不隻有黑刀，夜魇也出現了，隻不過因爲它們無法制造出聲響所以在那場浩劫中的存在感非常低。

然而對于在那場災難中幾乎失去了一切的人來說，每一個曾出現過的影子都必須銘記。

在幻夢境中所能聽到的故事中，諾登斯是一位中立的舊神，祂的某些行爲一定程度上對人類是友好的，比如祂會狩獵舊日的眷族，甚至是舊日本身。難怪邁洛第一次踏入幻夢境會遭到來自祂的警告，畢竟那時候在諾登斯的眼中邁洛可不是人類，是一名新生舊日。

在某些更加古老的傳聞中，諾登斯還曾經幫助過來自清醒世界的入夢者，而且在那入夢者的對立面站着的是比舊日還要強大無數倍的外神…

當然，這些故事來自于各大城鎮的酒桌之上，其真實性無從考究。

唯一真實可信的，就是這位外号“深淵老者”的強大神祇真的堕入深淵了，邁洛非常肯定，墓碑夢境中的自己死去之前看到過那一幕。

所以他才敢讓船隻順着夜魇制造的風向行進。

…

反正都迷路了不是麽？

…

船隻被夜魇修正後的風吹向了一片未知海域。

在夜色與濃霧的籠罩下，如今經驗最豐富的老航海貓也是無法辨别方向的。

相較于冰冷瑟瑞利安海，南風海無疑是一片相對更加濕熱的海域，那種黏糊糊、濕哒哒的感覺在過去數十天的航行旅途中從一直伴随左右。

然而接下來黑帆船駛入的這片海域卻是透着一股涼意，甚至甲闆上的露水不知不覺間都結成了霜。

從濕熱到冰冷，從深海到淺灘。

迷霧還是沒有散去，但風停了下來，船也停了，準确來說是擱淺了。

正前方已經不是海洋了，而是泥濘的沙灘，按照那冰冷空氣中彌漫的腐爛惡臭來判斷的話，稱之爲沼澤地也不爲過。

貓咪們趴在航海圖上搜尋半天也沒在南風海域中找到這樣一座島，眼前這片陸地并不存在于常規航海圖上，甚至它可能都算不上是一座島嶼。

“難不成諾登斯以前就住在這種鬼地方？”

邁洛看着視野盡頭被迷霧遮擋住的一片混沌，又擡頭看了看頭頂上那些夜魇的影子。

忽然，他發現其中一隻停在桅杆上的夜魇的脖子毫無征兆地裂開來。

那無臉的頭顱與身體直勾勾地跌落到甲闆上。

接着一條長相類似蜈蚣、足足有常人手腕粗細的節肢生物從它的頸部斷裂出鑽了出來，被站在一旁的小炎一腳碾碎。

…

被遺棄的信仰會幻化成蟲。

那是邁洛甩給幻夢境的詛咒，來自深淵的一縷混沌秩序。

這種畫面在如今幻夢境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得到，潘斯峽谷、因加諾克，包括薩麓布和卡爾克松那些在戰争中幸存下來的混種們，它們信奉的神已經死去，無處存放的信仰很快就會化爲蟲物，啃食它們的身軀與靈魂。

對于堕入深淵的諸神而言，亦是如此。

祂們已不再存在于幻夢境中，所以如果不想自己的宗教國度内爬滿蜈蚣的話，各大神殿就必須找到暫時的信仰載體，像律法鋒刃之于黃金國度那樣。

…

很顯然諾登斯的教衆信徒們就沒有把這份工作做好。

連祂的夜魇侍從們身上都開始長出蟲子了。

或許在諾登斯與一衆夢境神祇們堕入深淵之前，此地并不是這樣的一番凄涼景象。

…

“諾登斯的信衆遍布幻夢境，但祂掌管的是諸神林立的卡達斯神山，未曾建立過獨屬于自己的神殿。”

摩根說道。

“老酋長平克頓講過關于祂的故事。”

…

“那現在的卡達斯山應該爬滿蟲子了吧？”嚴搭話道。

“也許空無一人呢？”邁洛聳了聳肩。

“也許易主了呢~”芙蕾雅很滑溜地接上了話茬。

“有道理。”邁洛從船頭取下一盞燈，翻身跳下甲闆：

“我去探一探路…”

話都還沒說完，在煤油尚未燃盡的情況下燈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熄滅了。

于是……

…

于是就有了接下來這一幕。

四人組徒步上路。

小炎坐在嚴的肩膀上，兩眼放射出來的低強度激光作爲探險的照明工具。

“我不太明白，你現在最擅長的不就是玩火嗎？爲什麽非得讓她來當煤油燈。”嚴對邁洛問。

扛着小炎走在沼澤地裏的結果就是半條腿都陷進泥土中。

别看這位炎魔小姑娘個頭不大，但重量卻非常驚人。

“他的火會讓我打瞌睡。”芙蕾雅替邁洛回答了嚴的問題。

後者歎了口氣：

“行行行，這樣就挺好，可沒辦法再多扛一個人了。”

…

在沼澤地上行進了大概二十分鍾，終于，他們聽到了足夠清晰的、來自除了己方四人以外的其他聲音。

那聲音有幾分沙啞，情緒挺飽滿的就是聽不出到底是欣喜還是悲傷。

說的是幻夢境西南部的通用語言：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嘻嘻…”

…

而朝着那聲源方向再走上一段距離之後，從迷霧背後逐漸顯現出來的卻是一座殘破的小型城堡。

那古怪的動靜就是從城堡中傳出來的——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嘻嘻……”

…

走到這一步才勉強能看到除了小炎那兩束火熱目光之外的其他光源——來自城堡背後的冰冷月光。

這裏似乎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情，因爲一路随行的夜魇不再敢靠近半分，它們徘徊在城堡最外圍的空中。

盡管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它們正在用詭異的飛翔舞姿進行情緒的表達，它們在哭泣、哀悼。

…

“嘻嘻嘻……”

“奈亞…奈亞又赢了啊……”

“放逐了衆神……”

“現在的幻夢境蒙寵者的爪牙遍地……”

“我早就說過…祂不會那麽好心的…”

“祂幫我們打赢了那場戰，遲早有一天也會将整座幻夢境奪回于手…”

“一群蠢貨…”

“蠢貨啊……”

“我一定要活下去…”

“嘻嘻……一定要活到……吾父回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