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葬隊伍規模極大。

前半段由一群兜帽蓋住大半張臉的人組成，看不到這些家夥的面容，那寬厚的鬥篷幾乎不留任何肌膚裸露在空氣中。

而後半段隊伍的人數比之前半段就要翻上數倍了，烏泱泱的一大群，全是血源信徒，而且靈視者的比例還都非常高。

…

從海島邊緣到穆塔所在位置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這段距離愣是不足以讓整條送葬隊伍徹底展開來。

“送的是什麽人啊。”

邁洛也輕松混進了送葬隊伍之中。

他隻是随口一嘀咕。

旁邊卻有血源信徒立馬搭話回應道：“偉大的神子，外層空間的守望者啊，你連這都不知道你湊什麽熱鬧？……嗯？你是什麽人！”

…

注意到邁洛這個眼生的外地人後，這位血源信徒剛想張開口吆喝，卻被邁洛輕輕地拍了拍肩膀，然後就恢複了平靜，低下頭渾渾噩噩繼續跟着送葬的隊伍行進。

…

偉大的神子，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邁洛心裏還沒有答案。

但“外層空間的守望者”，那可太熟了。

沃瓦道斯嘛。

這貨前不久才剛剛涼透的。

但不對啊……

祂的屍首早已經碎裂成渣，在邁洛閱讀過其亡靈記憶自後，随着那片海中沼澤一起沉入海底了麽？

這裏怎麽又冒出來一個死掉的沃瓦道斯？

他們又是怎麽知道沃瓦道斯死了的消息的？

…

邁洛繞過隊伍的後半截，直奔前端隊伍擡着的靈柩方向。

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些。

是織夜者。

在無人意識到的情況下，織夜者那晦暗靈體的半截身子已經探入了靈柩中。

然而周遭包括擡棺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半分異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這些家夥好像都有點靈視堪憂，這麽多人，竟然沒一個能看的見織夜者的靈體。

…

雖說隔着靈柩邁洛也能大概“看”那裏面的東西。

這屍首絕對不是自己先前遇到過的那碎了一地的沃瓦道斯，但究竟是誰，他也不清楚。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有點古怪了。

将半截身子探入靈柩的織夜者掙脫出來之後，就這麽呆滞地飄浮在原地，像是受到什麽打擊一樣，任憑隊伍中的其他人從自己身邊穿過。

…

隔着老遠，邁洛都聽到了她那滿懷着不解與驚愕的呢喃自語：

“怎麽回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

“怎麽回事？”這時候嚴也湊到了邁洛身旁。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給自己也搞了一套血源信徒的奇葩套裝，估摸着後半截隊伍中肯定是有人倒黴了。

“我哪知道怎麽回事。”邁洛搖頭。

但他能夠感受到織夜者内心的波動，那份困惑、不解，以及緊随其後而來的不安和惶恐。

說直白一旦，她的san值動了。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卻是真實情況，逝者的靈魂san值被撼動了。

那麽她在那口靈柩裏究竟都看到了些什麽？

…

“是祂……”

“真的是祂…”

“可是，怎麽會……”

“但真的是祂，跟我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我不明白…”

“怎麽會……”

織夜者就像是着了魔一樣，呆滞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類似的話語。

她的狀态變得比原來更加糟糕了，本就險些被伊格徹底打碎的靈體輪廓現在變得更加模糊，隐隐有潰散的迹象。

…

“那裏頭不會真的是沃瓦道斯吧？”

這些人真的大白天扛着死去的神軀滿島亂逛？

不可能啊。

真正的沃瓦道斯是被蒙寵者四騎士陰死的，祂的屍塊幾乎都跟祭壇灰塵和周圍的沼澤淤泥一起攪拌搖勻了，怎麽可能留有完整的死軀接受如此風光大葬？

…

“到底怎麽回事？”

邁洛把織夜者扯到隊伍之外，在山石的背後向她詢問情況。

而織夜者并沒有完全恢複過來，依舊是渾渾噩噩的狀态，仿佛随時要失去自主意識。

她隻癡癡地叨念、恸哭着：

“我沒能守住祂的教統，不曾見證祂的崛起，甚至也找不到祂死亡的真相……”“嗚嗚……”

“嗚嗚嗚……”

…

死人哭死人的墳，這也算是非常罕見的一幕了吧。

所幸織夜者并沒有邁洛想象的那麽脆弱，她沒有把自己“哭死”過去，最終還是恢複了鎮定。

說到底，并非純粹是強烈的情緒波動導緻靈體瀕臨潰散，而是她本身就隻是某種難以消散的執念彙聚形成的靈體，甚至連靈魂都算不上，就是一系列執拗的思維、認知與記憶交織一片形成的東西。

而剛才她所見到的東西，顯然已經撼動了形成靈體的那部分“認知”，而一旦讓她産生了對過往認知的自我懷疑，那就意味着她正在将自己推向“死亡”，靈體層面的死亡。

好在她自己調整能力尚可。

再加上邁洛施以火焰溫柔的一面讓她的意志徹底平複了下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有哄鬼的這種經曆。

…

而穩定下來的織夜者也沒有廢話，十分笃定地告訴邁洛：

“靈柩中躺着的，就是我認知裏的那位，祂就是，沃瓦道斯。”

“放屁，祂的身軀明明已經碎了一地，我甚至都讀過祂的亡靈記憶了，這還能有假？”邁洛顯然是不相信這種說法的。

他隻當是織夜者受刺激昏了頭，神志不清了。

但織夜者卻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

并且給出了她的反駁依據：“你所看到的亡靈記憶，它是完整的嗎？”

就這一句話直接給邁洛怼得無言以對。

他在沃瓦道斯亡靈視角内看到的内容确實都是零碎的，甚至沒有一小段記憶是完整的。

…

“好吧，扯這些沒什麽意義，等他們把送葬儀式完成，我再到穆塔内摸一摸祂的墳頭，一切就都明了了。”

邁洛攤了攤手。

一旁嚴忽然插嘴，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然後再把人家墳頭毀了？”